凡煙小說

第 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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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我的小弟,怎麽能舍下老大我一人當光桿司令呢!太不夠義氣了!

我難過嗎?有點!怎麽說他也為我流過血,流過淚。任勞任怨,,沒有功勞,有苦勞,肯定舍不得。

鯉魚打挺從床上翻起來,我開始翻箱倒櫃。讓蒙塵舊物通通重見天日,然後一個猛子紮進去。

也不知挑挑揀揀了多久,只記得最後我雙手支頭,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看著滿滿一書桌的各種玩意發楞。這些都是唐飛自願或非自願,我一律稱為他“送”我的禮物。

有他未完成的紅領巾,有已經壞掉的自動鉛筆,有聖鬥士星矢的筆記本,有西游記的畫片,有貼紙,甚至還有各種顏色的馬賽克,只因為我說過馬賽克很漂亮……

尚在出神,我媽推門進來,見房間裏亂七八糟,跟遭了賊似的,立刻火冒三丈,呵斥道:“陶心馨,你這是幹什麽?拆房子嗎?”

默默地把頭轉向門口,我憂郁地看著她,“媽媽,唐飛要搬去很遠很遠的地方,你知道嗎?”

我出乎意料的平靜,讓我媽頓了一下,她壓下怒火,邊收拾起地上被我亂扔的東西,邊沒好氣地說:“知道,怎麽啦?”

“那我們也一起搬走吧?”我以前所未有的嚴肅和認真發問。

“砰”我媽隨手撿起地上的書直接回答了我。

這幾年的武術沒白學,我反應出奇地快,飛身躲掉暗器,拿起桌上的東西,繞開地上埋伏,閃過我媽的攔截,丟下句,“媽,我去找唐飛。”沖出房間。

漂亮的唐媽媽把我領進唐飛房間的時候,他正蹲在地上收拾東西。只剩下家具的房間,顯得空空蕩蕩,了無生氣。

他只回頭看我一眼,說了聲“你來了”,繼續手上的動作。我心裏一委屈想轉身回家,他從來沒有這麽冷漠地對待我過。

負手蹲在他身邊,我用幾近討好的聲音問他,“唐飛,你什麽時候走?”

“後天早上八點的火車。”

“啊,這麽快!”我扁嘴低呼,又問,“你還會回來嗎?”

“會,我家這裏還有親戚,放假可以回來玩。”他堅定地回答。

“你會不會給我寫信?”

“會!”

“那你在信裏一定要寫你的新家,新學校,新同學,要很詳細很詳細。”

“好。”

“喏,送給你。”得到他的許諾,我伸手遞過聖鬥士星矢筆記本。

他沒有接,“這不是我送給你的嗎?”

“是啊。”我炫耀地一頁一頁翻給他看,“現在是歌本,裏面有我最喜歡的歌,有最好看的貼畫。你看,你看,還有我自己畫的唐老鴨米老鼠。”

“心馨。”唐飛合上筆記本,打斷我。

我楞楞地看著他,覺得他表情嚴肅地像個大人,像個托孤的大人。

“心馨,你要好好學習,不能太貪玩。”

“好。”

“不要太調皮,惹阿姨生氣,要聽她的話。”

“好。”

“不要再馬馬虎虎,丟三落四了。”

“好。”

“不要……”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我不耐煩地擺擺手,怎麽比我媽還嘮叨,站起來,跳坐到他床上,“你趕緊收拾吧。我幫你,不,我陪你。”

他無奈地笑著搖頭,不再說話。

那晚,我窩在他床上,話出奇地多。雞毛蒜皮的事兒,他聽過的笑話,班裏的八卦,顛來倒去不停地講,像是要把所有能和他說的話一股腦說完才甘心。他一直有一搭沒一搭地接話,見我說累了,倒杯水給我,又繼續專註在他整理的東西上。

直到我媽沖上樓催我回家,我才戀戀不舍地要離開,拉開房門,猛然一驚,轉過頭,“唐飛,後天上午我來送你,等我!”

“一定!”

第三天的早上,我獨自蹲在唐飛家門前放聲大哭。我明明起得很早,不靠鬧鐘鬧,不靠我媽叫。他明明答應等我,為什麽不開門,為什麽要先走?明明是八點的火車,為什麽不到八點就走了,為什麽不守時?

那時年僅11歲的我從來沒有坐過火車,自以為是地認為火車會等人。

我自恃的小聰明讓我從來不願承認有時候我也很笨,如果非要坦白一次,非那次莫屬,終身難忘。

這世間,除了生死,哪一樁不是鬧事?

第5節:計劃外的大變化

曾經引以為豪的絕頂情書,反覆回想,我現在也只記得最後一句,

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我在大學等你!

唐飛的離開,我一時無法適應,總覺得生活樂趣驟減,了無生趣。但孩子終歸是孩子,別扭了那麽幾天,我又恢覆了以往的青春活力。只在大約每半個月收到唐飛來信的時候,不由得緬懷悼念我們共同度過的美好時光。

唐飛的信總是很厚,因為他信中所寫的每件事都巨細靡遺到令人咋舌的地步。

“我們學校成立於1975年,現有老師34位,學生732名。我們班第三小組第二排的課桌右上角刻著,‘我喜歡一輝,不喜歡星矢’。從學校到我家要經過56個電線桿,2個郵筒,還有一個小賣部。我書櫃的第二層左邊數第三本書是去年第三期的《少年文藝》”

提筆回信,我嘗試過長篇大論。思來想去,發現其實我周圍的人事物,他都再熟悉不過,索性三言兩語回些籠統之言。長信短回,也來來往往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直至發生“情書事件”,我就再也沒收到過他的來信,所有聯絡中斷。

說到“情書事件”,必須先交代一位關鍵人物。此人姓蘇,名渙淇,被父母從遙遠的首都北京下放到我們這座不起眼小城裏的爺爺奶奶家。他也是我初中三年的同學,一副營養不良的身板,配上過度發育身高,與豆芽蘇——這個我贈與他的外號極其相稱。

我與此人同桌,近距離接觸,發現這位仁兄酷愛反穿毛衣,還是隔天反,規律地怪異。我一幼年時期就敢掀醫生假發的好奇寶寶,怎可能放過此等異事。

“蘇渙淇,你毛衣穿反啦?”

他扯扯毛衣,不以為然地說:“明天就正了。”

哦,感情他頭天脫下來啥樣,第二天照原樣再穿上,怪不得一天正一天反呢。我雙眼放光,發現此人奪目的閃光點——隨性。如此朋友怎有不交之理。

可初中生的腦容量明顯比小學生大,不好騙。這位隨性到極致的兄弟並不熱衷於交朋友,或者說,他根本對任何事都興趣缺缺。功夫不負有心人,在某日他頂著副大墨鏡出現在我面前的時候,我知道我的機會來了。

“怎麽?被隔壁中專的小混混勒索了吧?”

他隔著墨鏡揉眼睛,郁悶地說:“給了錢還打我,太過分啦!還說以後見一次打一次,我怎麽那麽倒黴啊!”

“為什麽?”

“嫌我長太高。你說,這能怪我嗎?”他憤然拍桌而起,我仰頭,這種高度確實挺招人嫌的。

“要不要我幫你?”

“你有辦法?”無欲無求的他難得有好奇心。

“你過來,你過來。”我神秘兮兮地沖他招手。如此如此,這般這般地交代一番,他眼睛裏漸漸顯出神采。

習武多年,我從沒遇過小偷強盜,流氓混混。如今終有用武之地,既可大展拳腳又可收買人心,機會難得,不容錯過。

我以鋤強扶弱,替天行道為口號邀請唐老爺子連袂出演,他二話不說當即同意。又以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為說辭強拉豆芽蘇跑龍套做餌,他勉強點頭。

當我二人身著月白對襟練功服,面蒙紅領巾出現在小混混面前時,那場景猶如天雷勾動地火,一發不可收拾。

我一激動興奮,平時學的拳法套路全忘了,三七不知道得不得二十一了,也顧不上唐老爺子了。逮著一個打一個,想起什麽用什麽,來幾式虎鶴雙形,再來幾招羅漢拳,甚至還夾雜兩句“豁——喲根!”,“宰宰不羅——根!”。

這世間,除了生死,哪一樁不是鬧事?

一通亂打下來,我累得夠嗆,上氣不接下氣,倒還真把幾個小混混整得東倒西歪,抱頭鼠竄。人跑光了,我才想起唐老爺子。一看他,氣定神閑,悠然自在,哪像打過架,根本就是剛喝過茶。高手果然不簡單,佩服,佩服!

我屁顛屁顛跑過去,準備和唐老爺子擊掌以示慶賀,只聽一句,“看這裏。”

喲,不知從哪個角落鉆出來的蘇渙淇手持照相機,沖我們傻樂。

再瞧唐老爺子,已經側身紮馬,大展雙手來了個黃飛鴻師父的經典造型。我也忙扯掉紅領巾,高擡腿擺出李小龍最愛的金雞獨立,大拇指抵著皺起的鼻子做不屑一顧狀。

“哢嚓”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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