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暫時分開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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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齦應聲入手，橫著拉過秦風月的臉。
秦風月嚇了個臉比紙白，尖叫著跑回寢殿裏，甩上門道：“慢走，不送，等你轉了三層修為給白默靈，我再到棲霞峰找你，雲尊，我一定要睡了你！！”
回到棲霞峰，雲邈把寫有殷姬下落的紙條遞給司空繁，司空繁一個字一個看完，又還反覆看了幾遍，驚訝到淩亂：“不會吧，殷姬轉世成了相府千金！？難怪跟我聯系不上，相府守衛何等森嚴，家規家訓何等嚴苛，殷姬想獨自一人來找我，幾乎沒有可能。”
“殷姬已到成婚的年歲，想必相府的門檻都被提親人的踩壞了，你還不趕緊把殷姬接回身邊嗎？等著她嫁給別人不成？”
“我也想啊，可是怎麽接？不是名門望族、達官顯貴，殷姬這一世的老爹不會答應的。”
“不答應就搶，你的如荼殿雖然沒落了這些年，但搶回殷姬還是綽綽有餘的，單憑阿正的身手就能一個人混入相府，再讓飛獸群斷後，我不信相爺還敢追。”
“這樣不好吧，把我家殷姬嚇著了怎麽辦？”
“那你就等著殷姬嫁給別人吧。”雲邈道，主意已經給司空繁出了，要不要采納全在司空繁怎麽想，他懶得再說下去。
這會已近子時，她已經睡了吧，他想了她，今晚沒有陪她入夢，不知她睡的是否安穩。
剛推開寢軒的門，她就從榻上爬起來，鞋子都沒穿，衣裳也沒披一件，就一身單薄的裏衣，跑進他懷裏把他抱著，道：“還以為雲哥哥明天才回來。”
“會著涼的，”他皺眉道，脫下外袍搭到她身上，抱她回榻上坐著：“雲哥哥不在，小靈更應該照顧好自己。”
“我不要，我就要雲哥哥照顧我。”她撒嬌，和上一世的她一模一樣：“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事事都離不開雲哥哥。”
他像曾經一樣回答，啊：“這就不叫照顧了，而是侍候。”
“我不管，我不管，”她又是搖頭又是蹬動著腳丫子，然後抱住他道：“只要雲哥哥不嫌我煩，我就雲哥哥來侍候。”
他當然不會嫌煩，只會寵著她，順著她，遷就她，哪怕她要天上的星星，他也會摘一顆放在她手裏。
“雲哥哥要去沐浴，小靈一個人呆一會可以嗎？”
“好，但是雲哥哥要快點回來。”
他寵溺地捏了下她小臉，這才去拿上換洗衣裳，簡單沐浴完回來，胳膊給她做枕頭，她才安安穩穩地睡著了。
他睡不著，拿捏不定要不要轉三層修為給她，她能早些醒覺固然最好，可是這樣一來，秦風月越發惦記他，很長一段時間內都不得安寧了。
番外七
三日後，司空繁帶著阿正，帶著飛獸群，浩浩蕩蕩去往相府，一百箱價值連城的金銀玉器送進相府，怎奈相府老爺一句來歷不明，就把司空繁打發了，求親？沒門！
司空繁又急又惱，索性把心一橫，光天化日之下說搶就搶，阿正單槍匹馬殺進相府，趕來幫忙的花家兄弟，趁亂闖進閨房，在一群嬤嬤丫環的包圍中，哥倆一人一邊架起殷姬，飛落回司空繁的步輦前，把殷姬往步輦裏一塞，大功告成！
轉世後的殷姬比上一世還要漂亮，看得司空繁眼前一亮，眼淚又如雨落下，直接回如荼殿，甩上寢殿的門，幾天幾夜沒出來。
雲邈算著日子，初陽隨采辦弟子離山，一晃就是七日了，卻還不見回來。
晨議時與宋執事說起，宋執事隨後便回派了弟子打探，次日，派出去的弟子和采辦弟子一起回來了，一個不少，但初陽不在其中。
“怎麽回事？”雲邈不由不緊張，不擔心初陽有危險，只擔心初陽是不是惹禍了。
采辦弟子裏的領隊回稟道：“在回山的路上遇到只熊妖，初陽師弟追進了林子裏，之後便與我們失去了聯系，我們找了一兩日也沒有找到。”
“這就有些奇怪了，”宋執事反覆一想，道：“妖魔兩界的徒眾大多都封印在魔宮裏，餘下的都安分守己，那年也沒有夥同其中，想要侵犯東海，既然如此，這只熊妖為何出在你們回山路上？”
“弟子不知，那熊妖只在林裏冒了個頭，初陽師弟看見就追了上去。”
“這就更奇怪了，正常情況下，那只熊妖應該躲起來。”
雲邈凝重，一個人回了棲霞峰，沈下心緒觀微初陽的下落，剛剛才攤開掌心，初陽飛身落地，身後跟著一只大灰熊，憨實又笨重，落地時還摔了一跤。
灰熊打了個滾，化作十七八歲的少年模樣，磕頭行禮：“拜見雲尊。”
雲邈看了又看，確定不認識這只熊妖，就對初陽道：“下次不可以再這般貪玩，盡快送這只熊妖離開，它道行還淺，不宜長時間留在仙界裏。”
“爹爹，你渡它仙緣吧，正好給娘親當坐騎，梵叔家的瓊兔只適合做靈寵。”初陽道，掐了下熊妖的後背，讓熊妖多給雲邈磕幾個頭。
熊妖立馬咚咚連磕幾下，雲邈看在初陽的情面上，就問熊妖道：“你叫什麽名字？”
“我，我，我沒有名字。”
“那你在何處山中修煉？”
“近一二十年都在落碧泉附近，那裏有處山洞，冬暖夏涼。”
“為何又不繼續修煉了呢？我若留下你，渡以仙緣，雖能提早修得成果，但要受我管束，沒有在你自己的洞府修煉自在。”
“我…”熊妖一陣支吾，猶豫在說與不說之間。
啪地一響，一雪團砸中初陽，初陽無奈，回頭對躲在柱子後的娘親道：“別藏了，出來吧，都看見娘親的衫子。”
她嘻嘻笑著跑上來，又不忘捏一把雪在手，跑進了就往初陽衣領裏塞，初陽跳閃開，娘親能不能別當著爹爹的面欺負他啊，背地裏他還敢還手，這下在爹爹面前，他只能躲。
“姑姑，姑姑。”熊妖看見她，激動得跪步到她跟前，一個勁給她磕頭，她嚇了一大跳，躲到雲邈身後，道：“你誰啊！？”
“姑姑不認得我了嗎？那年跟姑姑一起在落碧泉獵仙的小熊妖就是我。”
“你走開，我不認識你。”她道，越發往雲邈身後躺，雲邈大致聽明白了，示意熊妖起來說話，然後道：“初陽，先帶他下去，安置間屋子住下，再備些弟子們的衣裳給他。”
初陽應了聲是，帶熊妖行禮告退。
熊妖連著又給她磕了幾下頭，才跟隨初陽離開。
她挺納悶，熊妖簡直就是把她當菩薩，可是為什麽呢？問雲邈，雲邈只道：“你禦風還禦不太穩，就留下熊妖給你當坐騎。”
“太醜啦！我還是更喜歡梵澤哥哥家的瓊兔。”
“瓊兔不能化成不人形，體形也小了些，當坐騎用還需要很長一段時間。”
“那好吧。”
雲哥哥都這麽說了，她就勉為其難湊合著用，東海上的風一年四季都在刮，她也是不止一次險些撞在山崖上，著實需要一只屬於她，並且聽她使喚的坐騎，她總愛拽玲瓏的羽毛玩，玲瓏見了她就躲，跟初陽要親近的多。
次日清早，雲邈在正殿晨議，初陽早課中，沒人陪她，她瞄見熊妖在廣場的邊上站著，看弟子們練劍，她就坐升降亭下去，拿了些果子，朝熊妖拋一個，熊妖跳起來接住，然後原地打個滾，化加原身，她爬到背上坐好，騎馬似地喝一聲：“駕！”
熊妖迎風一躍，穩穩地馱她回棲霞峰。
她找來刀子，梅花樹旁一邊削果子一邊問道：“你是不是什麽都聽我的呀？”
熊妖重新化回人形，蹲坐在她面前，拿手接著她削下來的果子皮，道：“嗯嗯嗯，什麽都聽姑姑的，姑姑只管吩咐。”
“這會兒沒什麽事吩咐你去做，只有幾個問題想問你。”
“姑姑問吧，我能答上來的一定答。”
“你為什麽叫我姑姑？”
“因為姑姑就是姑姑，當年得姑姑庇佑，我才有了山洞住，有了肉吃，前些年還生了一窩熊崽。”
“我不記得庇佑過你。”
“不是不記得，是的姑姑還沒有醒覺記憶，我亦是聽初陽說起才知道姑姑轉世了，難怪那日見到姑姑就覺得姑姑比原來年輕了許多。”
“這麽說我上一世庇佑過你？”
“對啊。”
“我上一世有這麽厲害嗎？可以庇佑別人。”
“有有有，姑姑可厲害了，誰不知道如荼殿的默靈姑姑，而且還是東麓雲尊的妻子，司水之神小女兒的師傅。”
她聽完，狠吃一驚，手裏的果子和刀子都掉到了地上，原來有這麽多是她不知道的。
“姑姑，沒事吧？”熊妖嚇了一跳，打緊把果子和刀起撿起來。
她佯裝無事地搖搖頭，道：“沒事，一時沒拿穩，你還沒有名字吧，我給你取一個。”
“好啊！”
“我那小徒弟叫初蕊，管我叫娘親的那小子叫初陽，你是我坐騎，那就叫初年，熊初年，你正好是今年年初來棲霞的。”
“謝謝姑姑賜名。”
“甭客氣，”該說謝謝的人是她，若非熊初年說出來，她都不知道自己有上一世，懵懵懂懂在雲邈身邊十六年了，雖然能猜測其中必有一定原因，但不曾想會是如此。
答案在時間裏，原來是指她醒覺的時候，等她醒覺了，自然就會知道。
可是，什麽時候才能醒覺，上一世的自己又是怎麽死的？雲邈為什麽不告訴她？司空繁司空繁是如荼殿尊主，想必什麽都清楚，雲邈不說的話，就找司空繁問問。
司空繁沒隔幾日就請雲邈去如荼殿，也請了她，慶祝殷姬的回來。
花裏美灑飄香，司空繁躺著曬太陽，身邊坐著的女子好漂亮，她不由好奇，跑上去把人家看了又看，道：“你又是誰？司空哥哥的妻子嗎？”
殷姬溫婉一笑，司空繁之前已經千叮萬囑，殷姬便裝作與她剛剛相識，道：“我叫殷雪，現在還不是尊主的妻子。”
司空繁聽得不高興了，摟住殷姬道：“等如荼殿修整好，我們就成親。”
“我要吃喜糖。”她拍著手起哄。
殷姬難為情地紅了臉，道：“成不成親都無所謂，能在尊主身邊就好。”
“這可不行，”司空繁睨一眼坐著只喝茶的雲邈，道：“我等著收雲尊的禮金等了好多年了，想當初，雲尊和…”
話到一半，雲邈突地咳了一聲，司空繁立馬打住，裝作給雲邈滿茶，撒了個謊把話圓過去，道：“想當初雲尊和梵澤一起去參加明默羽的婚禮，把我一並拉著去，幾箱金疙瘩就這樣沒了，所以從那個時候起，我就在等著把禮金收回來，包括雲尊的這份。”
她也不戳破，道：“司空哥哥這麽小氣啊？”
“誰又跟錢有仇呢？是吧。”
正說著，明默靈和小暖到了，小暖有了身孕，明默羽格外小心，扶小暖坐下才道：“什麽婚禮？什麽禮金？你們誰要成親啊？”
司空繁擔心明默羽說漏嘴，就道：“當然是我和殷姬成親。”
“這樣啊，行，我省吃儉用也要備一份厚禮。”
“這還差不多。”
明默羽習慣性地喚她師姐，道：“師姐，有空的話幫忙做一些小衣服小鞋子，你的小師侄還有兩個月就要出生了。”
她這一世打小就聽明默羽喚她師姐，已經習以為常，也沒有多想，全當一個稱謂來聽，現下想來，她另一個名字白默靈，原來是按長華谷的字輩來取的。
如此，她越發想要知道上一世發生了些什麽？
“殷姐姐，”她指著花海裏一處開著淡粉色花朵的花叢道：“那些花兒開得真好看，殷姐姐，陪我去摘一點回來好嗎？”
殷姬喜歡粉色的花，也覺花兒開得不錯，就點頭同意。
她拉起殷姬小跑著去，花叢離雲邈他們有些遠，只要小聲說話，他們見不聽見，司空繁這麽多年來只字不提，想必問了也是白問，不如問問殷姬，直覺殷姬認識上一世的她。
番外八
“殷姐姐，我知道你是誰了，你又能不能告訴我我是誰？”她直接問道，雲邈雖然聽不見，但隨可能走過來，時間不多，她得抓緊。
殷姬被問得不知道要怎麽回答，不忍心騙她，又不能說出來，雲邈這些年守口如瓶，原因只有一個，怕她胡思亂想。
“我想知道上一世的我是什麽樣的，我或多或少聽聞過曾經的如荼殿如日中天，號今妖魔兩界無所不能，還獵仙取血，與仙界如若對立，我若曾是如荼殿的默靈姑姑，雲哥哥一定承受了很多非議，才在上一世取我為妻，那麽我是怎麽死的？又死了多久？雲哥哥到底等了多少年才等來我的輪回轉世？”
“這個…對不起，我…”殷姬猶猶豫豫，話到嘴邊又始終說不出來。
她越發急了，拽住殷姬道：“殷姐姐，求了你，就告訴我吧。”
殷姬抱歉地抽回了手，她又去拽住，司空繁眼尖地一眼看出不對勁，就遞了目色給雲邈，雲邈心領神會，擱下茶杯朝她走去。
她見雲邈走來，急得眼淚都流下來了，殷姬實在不忍心，就對她道：“問我又或是問尊主，都不如問雲尊，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他都只愛你一人，我們都看在眼裏，所以我們不能替他來回答。”
雲邈走過來，輕輕擦掉她眼角的淚，道：“起風了，是沙子吹進了眼裏嗎？”
“不是的，”她難過地道：“根本就沒有起風，也不是沙子吹進了眼睛裏，雲哥哥，十六了年，還不能告訴我我是誰嗎？”
“雲哥哥說過的，答案在時間裏。”
“我不要在時間裏等答案，我要現在就知道。”
雲邈有些束手無措了，他不告訴她，一方面是怕她胡思亂想，再者就是上一世愛得太辛苦，深愛與苦難糾纏在一起，這一世若能愛得輕松些，他寧願她不要醒覺，像過去的十六年一樣，開開心心的在他身邊，被他寵溺著，呵護著，深愛著，他可以就這樣一個人愛下去。
“小靈，”他試著哄她道：“雲哥哥答應你，再過幾年就把你想知道的全都告訴你。”
“不，我現在就要知道，告訴我吧，好不好？”她哭著央求他，哭得委屈極了，惹他心疼。
“好吧，”他妥協，她落的每一滴淚都是他的罪過。
牽起她的手，十指相扣，三層修為凝進掌心，只要把這三層修為傳給她，她就可以醒覺啦，不用他一一道來，她都可以悉數盡知。
司空繁低咒一聲，疾步跑來把她的她從雲邈掌心裏拉拽出來，明默羽也過了來，隔進她和雲邈中間，道：“師姐，早一點知道和晚一點知道其實沒什麽。”
“誰說沒什麽！？”司空繁好不惱火，道：“雲邈用三層修為讓小靈現在醒覺，雲邈就再也打不過冥君了，我敢說，不出三日冥君就會跑到棲霞峰騷擾雲邈，冥君惦記雲邈已非一日兩日，一但得手，不把雲邈睡個夠本才怪！！”
她始料未及，究竟有多少是她不知道的，已然超出了她想象。
司空繁續道：“今兒叫請你們來是慶祝殷姬回來，別的統統明天再說，小靈也不急於這一日吧？我也把話先說在前面，雲邈絕不能轉這三層修為。”
雲邈會意，他舍得三層修為，可是不管冥君最後有沒有得逞，她都會內疚，自責，很難原諒她自己。
她收起眼淚，雖然不盡明白，但知道不能在這個時候再任性下去，在這裏的每一個人都如雲邈一般，所言所思都首先會為她思慮。
在如荼殿住了兩日，回到棲霞峰後，她去琴房拿了張琴，自個兒琢磨怎麽彈，書架上有很多琴譜和書冊，她不知道該從哪一本看起。
雲邈挑了一本詳細寫著入門指法的書冊給她，道：“剛開始學彈琴，指法很重要，要不養成了習慣，以後很難糾正過來。”
她哦了一聲，埋頭翻看書冊，有什麽不懂的再問他。
他兩三日不在東麓，又有一堆事等著他處理，他就喚來熊初年陪她一會，他去去就回，宋執事他們已經在正殿等著了。
她等他離開後，她問熊初年道：“冥君是女的？”
“不是啊，男的。”
“聽聞冥君喜歡雲哥哥，還以為冥君是女的。”
“冥君有點不太正經，何止喜歡雲尊，還喜歡這個世上所有長相出眾的男子，只要是被冥君看上的，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也要弄回冥府做男寵，連鬼魂都不放過。”
原來如此，這般齷齪的明君，休想欺負她的雲哥哥！
“小丫頭，你家雲哥哥呢？”
正說著，秦風月就來了，特意打扮了一番，束發一絲不亂，衣裳雅致得體，整個人看上去一點不失瀟灑風流的氣魄。
熊初年都不太確定了，代她問道：“您是冥君？？”
秦風月大大方方點點了頭：“正是正在，有假包換。”
“是就好，不用換了，”她道，抄手邊的茶壺就向秦風月砸過去，秦風月前一秒還是男兒般瀟灑風流，下一秒就花容失色，勾著蘭花指，提著袍揮跳閃開，女子般哀怨地數落道：“小丫頭，你這是做什麽呀？不願滿杯茶給我喝，也別整壺向我砸過來，我這身衣裳可是為了見雲尊專門做的。”
“雲哥哥不在，你可以走了！”
她直接下逐客令，秦風月又似沒聽到，自顧自地走進琴房，環視一番沒看到雲邈，就挨著一間一間屋子找。
她幾番橫欄豎擋，都被秦風月繞了開，秦風月推開雲邈寢軒的門，走進內間，一看到臥榻就迫不及待地躺上去，抱著雲邈的枕頭深深一嗅：“好醉人的味道，就這麽愉快的決定了，我躺在這裏等雲尊回來。”
“誰同意你躺這裏了？趕快起來，馬上離開棲霞峰。”
她拉拽幾下，又拉拽不動，秦風月的個子比雲邈都還要高出幾分，又像一貼膏藥似地貼在榻上，任憑她使出吃奶的力氣，也紋絲不動。
“小丫頭，別這麽吝嗇，雲尊是你的雲哥哥，我又不和你搶，頂多就是管你借一晚，有什麽條件你隨便提，咱們好商量。”
“我只有一個條件，就是你馬上出去！”
“不要這樣嘛，我撇下我所有男寵來這裏見雲尊，你怎麽忍心讓我就這樣回去？”
“你再不走，我叫你哥哥來收拾你！”
“好啊好啊！我躺著等他，隨便雲尊怎麽收拾，越用力越好，我越喜歡。”秦風月道，說完還吞了吞饑餓的口水。
她被惡心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一去一回，手裏多了把掃帚，高舉過頭，朝秦風雲狠狠地拍下去。
秦風月眼疾手快地截住她手腕，道：“掃帚這麽臟，把榻上弄得亂糟糟的，躺在上面多不舒服呀，你這小丫頭也真是小氣，管你借一晚雲尊都不肯。”
“你做夢！”她氣青了小臉，指著秦風月對熊初年道：“咬他，往死裏咬！！”
熊初年二話不說，秒秒鐘化回原形，咆哮一聲就撲向秦風月，秦風月打緊從榻上爬起來，咬死他不太可能，但被一只體形巨大的灰熊往身上一壓，會壓斷他一身骨頭。
秦風月跑出寢軒，跑到空曠處才停下來，正準備施個法，把追來的熊初年定住，雲邈飛身落地，一束青光揮袖彈出，秦風月不慌不忙地側閃避開，道：“雲尊，你回來啦，人家等你很久了哦，人家想死你了啦！”
然後，秦風月羞答答掩袖一笑，火辣又熱情的媚眼接二連三拋個不停。
雲邈忍無可忍，從牙縫裏崩出兩字：“快滾！”
“不要嘛，人家其實只是來看小丫頭醒覺沒有，如果醒覺了，人家才順便借雲尊一晚，僅此而已嘛，雲尊別這麽無情冷冰冰的好不好？來笑一個！”
“再不走，我殺了你！”
“哎呀，人家好怕怕，不過能在雲尊這株牡丹花下死，做鬼都風流，人家願意。”
既然如此，還要跟秦風月廢話嗎？雲邈喚出龍齦，殺意傾瀉，銀亮的劍光冰冷如霜，入了春的時節恍若一瞬間回到寒冬。
秦風月心裏不由有些發顫，真動起手來，絕對討不到好。
“冥君，你走吧。”她走到雲邈面前，拿過龍齦收回劍鞘裏，然後對秦風月續道：“請冥君不要再惦記雲哥哥，我不會用雲哥哥三層的修為來醒覺記憶，上一世和這一世雲哥哥都是我一個人，我不會與任何人分享。”
“小丫頭，要不這樣吧，我用我的修為來讓你醒覺，你把雲尊借我一晚，就一晚，我保證天一亮就還你。”
“不用了，如果我執意現在醒覺，相信明默羽與梵澤都願意用修為幫我，但我已經決定，誰的修為也不要，自己慢慢修仙，慢慢提升修為，一切答案都在時間裏，雲哥哥等了我這麽多的，我又為什麽不可以再等等我自己。”
往後退一小步，靠近他懷裏，他輕將她摟住，濕潤了眼眶，把她的小手納入掌心裏緊緊握著。
“慢走，不送，”雲邈道，示意熊初年代為送客，熊初年比了個請的手示，秦風月僵持片刻，唉聲嘆氣地走了，白惦記這麽多年，啥也沒撈著，如此沒戲，以後他也不惦記了。
“學會彈琴最基本的指法了嗎？”他輕聲問，她如實答：“沒有，你剛才一會冥君就來了。”
“琴藝與琴技的傳承素來遵循口傳心授，單單看書是不行的，容易走進誤區。”
“彈琴是不是很難？”
“相對來講，斫琴更難，要斫琴先要會彈琴、懂琴。”
“那我還是先從彈琴學起吧。”
“嗯。”
帶她去琴房，琴桌邊摟著她坐下，一點一點教她：“琴，清、和、淡、雅，寄寓了淩風傲骨與超凡脫俗的處世心態。琴從右到左分別為首、身、尾，琴長三尺六寸五，象征三百六十五周天，琴寬六寸，象征六合。琴頭鑲以架弦的硬木稱為‘岳山’，琴底有大小兩個音槽，較大的稱為‘龍池’，較小的稱為‘鳳沼’，也就是上山下澤，又有龍有鳳，象征天地萬象。”
她認真聽，不曾想看似簡單古樸的一張張瑤琴裏有這麽多學問。
他繼續往下講，合著她的小手撥了一下弦，道：“琴身上十三個白點稱為‘徽位’，彈琴時，沈肩墜肘，正襟危坐，正對第四和第五徽之間，食指向外撥弦叫‘挑’，甲面著弦，中鋒彈入，淩空下指，一擊而過。”
“還有呢？”
“彈琴通常會運用到‘右手八法’，也就是抹、挑、勾、剔、擘、托、打、摘，剛剛說的‘挑’便是其中之一，右手八法用的最多，它們是右手指法的基礎，就是右手指法最重要的構成。”
“還有呢？”
“還有很多很多，今天我們先學會‘挑’。”
“要學到什麽時候才能彈《並蒂》？”
“《並蒂》需要運用到的指法繁多，單論指法的熟練和音準，至少要五年。”
“這麽久啊？”
“學琴沒有捷徑，就像修仙悟道一樣，有了根基才能有提升。”
她深吸一口氣，無比堅定地點點頭，一定要把琴學好，她亦相信她能學好。
時光荏苒，年覆一年，司空繁正式迎娶殷姬為妻，夫妻一起收養了幾十名孤兒，如荼殿重新熱鬧起來。
明默羽和小暖的兩個孩子一起來到這個世上，一對龍鳳胎，樂得明默羽合不攏嘴。
最讓人意外的是南玥兒看上了秦風月，秦風月如若遇上災星，成天東躲西藏，也不知道南玥兒打哪找來的耐心和決心，也沒人知道具體發生了些什麽，只知南玥兒把秦風月引以為傲的絕色男寵全打發了，然後懷上了小冥君，再然後就把秦風月一腳踹了。
秦風月苦巴巴地在掌仙臺的角落裏打地鋪，逢人就哭訴南玥兒如何如何始亂終棄，孩子出生後，秦風月在南玥兒門前一直跪到孩子滿月才見著了孩子。
後來的後來，兩人還是成親了，不過秦風月的日子過得有些淒慘，只要看一眼男人，就被南玥兒劈頭蓋臉一頓暴打，還不敢還手，不敢吭聲，否則晚上別想進房。
雲邈將東麓大部份事宜都交給宋執事全權處理，初陽越來越懂事，和空就幫師傅打理東麓。
雲邈空出更多的時間教她彈琴，陪她練琴，又或是焚香琴案，他拂指過弦，彈《並蒂》給她聽，她時不時會跟著琴聲吟唱這首聽過唱過千百遍的曲，又怎麽都不覺膩。
她曾想過醒覺記憶後，第一句話要怎麽跟他說，而想了又想，卻還是不知道說什麽。
醒覺記憶如若千年一夢，閉上眼再睜開眼，前世種種，清晰如昨。
那年，她在碧泉泉獵仙，帶著熊初年一起。
那年，他將她護在身後，一力承擔所有。
那年，她假死，他生不如死。
那年，他向她求婚，她淚如雨下。
這一世，忘了從什麽時候開始，她已經不記得在他身邊多少年了，但她記得有一回他以為她睡著了，輕輕地吻過她的唇。
這一世，他還是東麓掌門，而又越漸歸隱，雖在棲霞峰上住著，又越來越深居簡出，但凡與她無關的事，他幾乎不過問。
這一世，他沒有問過她醒覺了嗎，也沒有提一句上一世的事，就這樣等著，守望著。
這一世，她沒有問過他是否還像曾經一樣愛她，因為無需相問，他給她新斫的琴早早斫好，就放在琴房裏。
這一世，過眼雲煙，又或是流年如水，只要在一起就好。
所以，醒覺記憶後只需要對他道一句：“一琴一乾坤。”
他柔和笑著，與她十指相扣：“一情一世界。”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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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風月嚇了個臉比紙白，尖叫著跑回寢殿裏，甩上門道：“慢走，不送，等你轉了三層修為給白默靈，我再到棲霞峰找你，雲尊，我一定要睡了你！！”
回到棲霞峰，雲邈把寫有殷姬下落的紙條遞給司空繁，司空繁一個字一個看完，又還反覆看了幾遍，驚訝到淩亂：“不會吧，殷姬轉世成了相府千金！？難怪跟我聯系不上，相府守衛何等森嚴，家規家訓何等嚴苛，殷姬想獨自一人來找我，幾乎沒有可能。”
“殷姬已到成婚的年歲，想必相府的門檻都被提親人的踩壞了，你還不趕緊把殷姬接回身邊嗎？等著她嫁給別人不成？”
“我也想啊，可是怎麽接？不是名門望族、達官顯貴，殷姬這一世的老爹不會答應的。”
“不答應就搶，你的如荼殿雖然沒落了這些年，但搶回殷姬還是綽綽有餘的，單憑阿正的身手就能一個人混入相府，再讓飛獸群斷後，我不信相爺還敢追。”
“這樣不好吧，把我家殷姬嚇著了怎麽辦？”
“那你就等著殷姬嫁給別人吧。”雲邈道，主意已經給司空繁出了，要不要采納全在司空繁怎麽想，他懶得再說下去。
這會已近子時，她已經睡了吧，他想了她，今晚沒有陪她入夢，不知她睡的是否安穩。
剛推開寢軒的門，她就從榻上爬起來，鞋子都沒穿，衣裳也沒披一件，就一身單薄的裏衣，跑進他懷裏把他抱著，道：“還以為雲哥哥明天才回來。”
“會著涼的，”他皺眉道，脫下外袍搭到她身上，抱她回榻上坐著：“雲哥哥不在，小靈更應該照顧好自己。”
“我不要，我就要雲哥哥照顧我。”她撒嬌，和上一世的她一模一樣：“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事事都離不開雲哥哥。”
他像曾經一樣回答，啊：“這就不叫照顧了，而是侍候。”
“我不管，我不管，”她又是搖頭又是蹬動著腳丫子，然後抱住他道：“只要雲哥哥不嫌我煩，我就雲哥哥來侍候。”
他當然不會嫌煩，只會寵著她，順著她，遷就她，哪怕她要天上的星星，他也會摘一顆放在她手裏。
“雲哥哥要去沐浴，小靈一個人呆一會可以嗎？”
“好，但是雲哥哥要快點回來。”
他寵溺地捏了下她小臉，這才去拿上換洗衣裳，簡單沐浴完回來，胳膊給她做枕頭，她才安安穩穩地睡著了。
他睡不著，拿捏不定要不要轉三層修為給她，她能早些醒覺固然最好，可是這樣一來，秦風月越發惦記他，很長一段時間內都不得安寧了。
番外七
三日後，司空繁帶著阿正，帶著飛獸群，浩浩蕩蕩去往相府，一百箱價值連城的金銀玉器送進相府，怎奈相府老爺一句來歷不明，就把司空繁打發了，求親？沒門！
司空繁又急又惱，索性把心一橫，光天化日之下說搶就搶，阿正單槍匹馬殺進相府，趕來幫忙的花家兄弟，趁亂闖進閨房，在一群嬤嬤丫環的包圍中，哥倆一人一邊架起殷姬，飛落回司空繁的步輦前，把殷姬往步輦裏一塞，大功告成！
轉世後的殷姬比上一世還要漂亮，看得司空繁眼前一亮，眼淚又如雨落下，直接回如荼殿，甩上寢殿的門，幾天幾夜沒出來。
雲邈算著日子，初陽隨采辦弟子離山，一晃就是七日了，卻還不見回來。
晨議時與宋執事說起，宋執事隨後便回派了弟子打探，次日，派出去的弟子和采辦弟子一起回來了，一個不少，但初陽不在其中。
“怎麽回事？”雲邈不由不緊張，不擔心初陽有危險，只擔心初陽是不是惹禍了。
采辦弟子裏的領隊回稟道：“在回山的路上遇到只熊妖，初陽師弟追進了林子裏，之後便與我們失去了聯系，我們找了一兩日也沒有找到。”
“這就有些奇怪了，”宋執事反覆一想，道：“妖魔兩界的徒眾大多都封印在魔宮裏，餘下的都安分守己，那年也沒有夥同其中，想要侵犯東海，既然如此，這只熊妖為何出在你們回山路上？”
“弟子不知，那熊妖只在林裏冒了個頭，初陽師弟看見就追了上去。”
“這就更奇怪了，正常情況下，那只熊妖應該躲起來。”
雲邈凝重，一個人回了棲霞峰，沈下心緒觀微初陽的下落，剛剛才攤開掌心，初陽飛身落地，身後跟著一只大灰熊，憨實又笨重，落地時還摔了一跤。
灰熊打了個滾，化作十七八歲的少年模樣，磕頭行禮：“拜見雲尊。”
雲邈看了又看，確定不認識這只熊妖，就對初陽道：“下次不可以再這般貪玩，盡快送這只熊妖離開，它道行還淺，不宜長時間留在仙界裏。”
“爹爹，你渡它仙緣吧，正好給娘親當坐騎，梵叔家的瓊兔只適合做靈寵。”初陽道，掐了下熊妖的後背，讓熊妖多給雲邈磕幾個頭。
熊妖立馬咚咚連磕幾下，雲邈看在初陽的情面上，就問熊妖道：“你叫什麽名字？”
“我，我，我沒有名字。”
“那你在何處山中修煉？”
“近一二十年都在落碧泉附近，那裏有處山洞，冬暖夏涼。”
“為何又不繼續修煉了呢？我若留下你，渡以仙緣，雖能提早修得成果，但要受我管束，沒有在你自己的洞府修煉自在。”
“我…”熊妖一陣支吾，猶豫在說與不說之間。
啪地一響，一雪團砸中初陽，初陽無奈，回頭對躲在柱子後的娘親道：“別藏了，出來吧，都看見娘親的衫子。”
她嘻嘻笑著跑上來，又不忘捏一把雪在手，跑進了就往初陽衣領裏塞，初陽跳閃開，娘親能不能別當著爹爹的面欺負他啊，背地裏他還敢還手，這下在爹爹面前，他只能躲。
“姑姑，姑姑。”熊妖看見她，激動得跪步到她跟前，一個勁給她磕頭，她嚇了一大跳，躲到雲邈身後，道：“你誰啊！？”
“姑姑不認得我了嗎？那年跟姑姑一起在落碧泉獵仙的小熊妖就是我。”
“你走開，我不認識你。”她道，越發往雲邈身後躺，雲邈大致聽明白了，示意熊妖起來說話，然後道：“初陽，先帶他下去，安置間屋子住下，再備些弟子們的衣裳給他。”
初陽應了聲是，帶熊妖行禮告退。
熊妖連著又給她磕了幾下頭，才跟隨初陽離開。
她挺納悶，熊妖簡直就是把她當菩薩，可是為什麽呢？問雲邈，雲邈只道：“你禦風還禦不太穩，就留下熊妖給你當坐騎。”
“太醜啦！我還是更喜歡梵澤哥哥家的瓊兔。”
“瓊兔不能化成不人形，體形也小了些，當坐騎用還需要很長一段時間。”
“那好吧。”
雲哥哥都這麽說了，她就勉為其難湊合著用，東海上的風一年四季都在刮，她也是不止一次險些撞在山崖上，著實需要一只屬於她，並且聽她使喚的坐騎，她總愛拽玲瓏的羽毛玩，玲瓏見了她就躲，跟初陽要親近的多。
次日清早，雲邈在正殿晨議，初陽早課中，沒人陪她，她瞄見熊妖在廣場的邊上站著，看弟子們練劍，她就坐升降亭下去，拿了些果子，朝熊妖拋一個，熊妖跳起來接住，然後原地打個滾，化加原身，她爬到背上坐好，騎馬似地喝一聲：“駕！”
熊妖迎風一躍，穩穩地馱她回棲霞峰。
她找來刀子，梅花樹旁一邊削果子一邊問道：“你是不是什麽都聽我的呀？”
熊妖重新化回人形，蹲坐在她面前，拿手接著她削下來的果子皮，道：“嗯嗯嗯，什麽都聽姑姑的，姑姑只管吩咐。”
“這會兒沒什麽事吩咐你去做，只有幾個問題想問你。”
“姑姑問吧，我能答上來的一定答。”
“你為什麽叫我姑姑？”
“因為姑姑就是姑姑，當年得姑姑庇佑，我才有了山洞住，有了肉吃，前些年還生了一窩熊崽。”
“我不記得庇佑過你。”
“不是不記得，是的姑姑還沒有醒覺記憶，我亦是聽初陽說起才知道姑姑轉世了，難怪那日見到姑姑就覺得姑姑比原來年輕了許多。”
“這麽說我上一世庇佑過你？”
“對啊。”
“我上一世有這麽厲害嗎？可以庇佑別人。”
“有有有，姑姑可厲害了，誰不知道如荼殿的默靈姑姑，而且還是東麓雲尊的妻子，司水之神小女兒的師傅。”
她聽完，狠吃一驚，手裏的果子和刀子都掉到了地上，原來有這麽多是她不知道的。
“姑姑，沒事吧？”熊妖嚇了一跳，打緊把果子和刀起撿起來。
她佯裝無事地搖搖頭，道：“沒事，一時沒拿穩，你還沒有名字吧，我給你取一個。”
“好啊！”
“我那小徒弟叫初蕊，管我叫娘親的那小子叫初陽，你是我坐騎，那就叫初年，熊初年，你正好是今年年初來棲霞的。”
“謝謝姑姑賜名。”
“甭客氣，”該說謝謝的人是她，若非熊初年說出來，她都不知道自己有上一世，懵懵懂懂在雲邈身邊十六年了，雖然能猜測其中必有一定原因，但不曾想會是如此。
答案在時間裏，原來是指她醒覺的時候，等她醒覺了，自然就會知道。
可是，什麽時候才能醒覺，上一世的自己又是怎麽死的？雲邈為什麽不告訴她？司空繁司空繁是如荼殿尊主，想必什麽都清楚，雲邈不說的話，就找司空繁問問。
司空繁沒隔幾日就請雲邈去如荼殿，也請了她，慶祝殷姬的回來。
花裏美灑飄香，司空繁躺著曬太陽，身邊坐著的女子好漂亮，她不由好奇，跑上去把人家看了又看，道：“你又是誰？司空哥哥的妻子嗎？”
殷姬溫婉一笑，司空繁之前已經千叮萬囑，殷姬便裝作與她剛剛相識，道：“我叫殷雪，現在還不是尊主的妻子。”
司空繁聽得不高興了，摟住殷姬道：“等如荼殿修整好，我們就成親。”
“我要吃喜糖。”她拍著手起哄。
殷姬難為情地紅了臉，道：“成不成親都無所謂，能在尊主身邊就好。”
“這可不行，”司空繁睨一眼坐著只喝茶的雲邈，道：“我等著收雲尊的禮金等了好多年了，想當初，雲尊和…”
話到一半，雲邈突地咳了一聲，司空繁立馬打住，裝作給雲邈滿茶，撒了個謊把話圓過去，道：“想當初雲尊和梵澤一起去參加明默羽的婚禮，把我一並拉著去，幾箱金疙瘩就這樣沒了，所以從那個時候起，我就在等著把禮金收回來，包括雲尊的這份。”
她也不戳破，道：“司空哥哥這麽小氣啊？”
“誰又跟錢有仇呢？是吧。”
正說著，明默靈和小暖到了，小暖有了身孕，明默羽格外小心，扶小暖坐下才道：“什麽婚禮？什麽禮金？你們誰要成親啊？”
司空繁擔心明默羽說漏嘴，就道：“當然是我和殷姬成親。”
“這樣啊，行，我省吃儉用也要備一份厚禮。”
“這還差不多。”
明默羽習慣性地喚她師姐，道：“師姐，有空的話幫忙做一些小衣服小鞋子，你的小師侄還有兩個月就要出生了。”
她這一世打小就聽明默羽喚她師姐，已經習以為常，也沒有多想，全當一個稱謂來聽，現下想來，她另一個名字白默靈，原來是按長華谷的字輩來取的。
如此，她越發想要知道上一世發生了些什麽？
“殷姐姐，”她指著花海裏一處開著淡粉色花朵的花叢道：“那些花兒開得真好看，殷姐姐，陪我去摘一點回來好嗎？”
殷姬喜歡粉色的花，也覺花兒開得不錯，就點頭同意。
她拉起殷姬小跑著去，花叢離雲邈他們有些遠，只要小聲說話，他們見不聽見，司空繁這麽多年來只字不提，想必問了也是白問，不如問問殷姬，直覺殷姬認識上一世的她。
番外八
“殷姐姐，我知道你是誰了，你又能不能告訴我我是誰？”她直接問道，雲邈雖然聽不見，但隨可能走過來，時間不多，她得抓緊。
殷姬被問得不知道要怎麽回答，不忍心騙她，又不能說出來，雲邈這些年守口如瓶，原因只有一個，怕她胡思亂想。
“我想知道上一世的我是什麽樣的，我或多或少聽聞過曾經的如荼殿如日中天，號今妖魔兩界無所不能，還獵仙取血，與仙界如若對立，我若曾是如荼殿的默靈姑姑，雲哥哥一定承受了很多非議，才在上一世取我為妻，那麽我是怎麽死的？又死了多久？雲哥哥到底等了多少年才等來我的輪回轉世？”
“這個…對不起，我…”殷姬猶猶豫豫，話到嘴邊又始終說不出來。
她越發急了，拽住殷姬道：“殷姐姐，求了你，就告訴我吧。”
殷姬抱歉地抽回了手，她又去拽住，司空繁眼尖地一眼看出不對勁，就遞了目色給雲邈，雲邈心領神會，擱下茶杯朝她走去。
她見雲邈走來，急得眼淚都流下來了，殷姬實在不忍心，就對她道：“問我又或是問尊主，都不如問雲尊，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他都只愛你一人，我們都看在眼裏，所以我們不能替他來回答。”
雲邈走過來，輕輕擦掉她眼角的淚，道：“起風了，是沙子吹進了眼裏嗎？”
“不是的，”她難過地道：“根本就沒有起風，也不是沙子吹進了眼睛裏，雲哥哥，十六了年，還不能告訴我我是誰嗎？”
“雲哥哥說過的，答案在時間裏。”
“我不要在時間裏等答案，我要現在就知道。”
雲邈有些束手無措了，他不告訴她，一方面是怕她胡思亂想，再者就是上一世愛得太辛苦，深愛與苦難糾纏在一起，這一世若能愛得輕松些，他寧願她不要醒覺，像過去的十六年一樣，開開心心的在他身邊，被他寵溺著，呵護著，深愛著，他可以就這樣一個人愛下去。
“小靈，”他試著哄她道：“雲哥哥答應你，再過幾年就把你想知道的全都告訴你。”
“不，我現在就要知道，告訴我吧，好不好？”她哭著央求他，哭得委屈極了，惹他心疼。
“好吧，”他妥協，她落的每一滴淚都是他的罪過。
牽起她的手，十指相扣，三層修為凝進掌心，只要把這三層修為傳給她，她就可以醒覺啦，不用他一一道來，她都可以悉數盡知。
司空繁低咒一聲，疾步跑來把她的她從雲邈掌心裏拉拽出來，明默羽也過了來，隔進她和雲邈中間，道：“師姐，早一點知道和晚一點知道其實沒什麽。”
“誰說沒什麽！？”司空繁好不惱火，道：“雲邈用三層修為讓小靈現在醒覺，雲邈就再也打不過冥君了，我敢說，不出三日冥君就會跑到棲霞峰騷擾雲邈，冥君惦記雲邈已非一日兩日，一但得手，不把雲邈睡個夠本才怪！！”
她始料未及，究竟有多少是她不知道的，已然超出了她想象。
司空繁續道：“今兒叫請你們來是慶祝殷姬回來，別的統統明天再說，小靈也不急於這一日吧？我也把話先說在前面，雲邈絕不能轉這三層修為。”
雲邈會意，他舍得三層修為，可是不管冥君最後有沒有得逞，她都會內疚，自責，很難原諒她自己。
她收起眼淚，雖然不盡明白，但知道不能在這個時候再任性下去，在這裏的每一個人都如雲邈一般，所言所思都首先會為她思慮。
在如荼殿住了兩日，回到棲霞峰後，她去琴房拿了張琴，自個兒琢磨怎麽彈，書架上有很多琴譜和書冊，她不知道該從哪一本看起。
雲邈挑了一本詳細寫著入門指法的書冊給她，道：“剛開始學彈琴，指法很重要，要不養成了習慣，以後很難糾正過來。”
她哦了一聲，埋頭翻看書冊，有什麽不懂的再問他。
他兩三日不在東麓，又有一堆事等著他處理，他就喚來熊初年陪她一會，他去去就回，宋執事他們已經在正殿等著了。
她等他離開後，她問熊初年道：“冥君是女的？”
“不是啊，男的。”
“聽聞冥君喜歡雲哥哥，還以為冥君是女的。”
“冥君有點不太正經，何止喜歡雲尊，還喜歡這個世上所有長相出眾的男子，只要是被冥君看上的，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也要弄回冥府做男寵，連鬼魂都不放過。”
原來如此，這般齷齪的明君，休想欺負她的雲哥哥！
“小丫頭，你家雲哥哥呢？”
正說著，秦風月就來了，特意打扮了一番，束發一絲不亂，衣裳雅致得體，整個人看上去一點不失瀟灑風流的氣魄。
熊初年都不太確定了，代她問道：“您是冥君？？”
秦風月大大方方點點了頭：“正是正在，有假包換。”
“是就好，不用換了，”她道，抄手邊的茶壺就向秦風月砸過去，秦風月前一秒還是男兒般瀟灑風流，下一秒就花容失色，勾著蘭花指，提著袍揮跳閃開，女子般哀怨地數落道：“小丫頭，你這是做什麽呀？不願滿杯茶給我喝，也別整壺向我砸過來，我這身衣裳可是為了見雲尊專門做的。”
“雲哥哥不在，你可以走了！”
她直接下逐客令，秦風月又似沒聽到，自顧自地走進琴房，環視一番沒看到雲邈，就挨著一間一間屋子找。
她幾番橫欄豎擋，都被秦風月繞了開，秦風月推開雲邈寢軒的門，走進內間，一看到臥榻就迫不及待地躺上去，抱著雲邈的枕頭深深一嗅：“好醉人的味道，就這麽愉快的決定了，我躺在這裏等雲尊回來。”
“誰同意你躺這裏了？趕快起來，馬上離開棲霞峰。”
她拉拽幾下，又拉拽不動，秦風月的個子比雲邈都還要高出幾分，又像一貼膏藥似地貼在榻上，任憑她使出吃奶的力氣，也紋絲不動。
“小丫頭，別這麽吝嗇，雲尊是你的雲哥哥，我又不和你搶，頂多就是管你借一晚，有什麽條件你隨便提，咱們好商量。”
“我只有一個條件，就是你馬上出去！”
“不要這樣嘛，我撇下我所有男寵來這裏見雲尊，你怎麽忍心讓我就這樣回去？”
“你再不走，我叫你哥哥來收拾你！”
“好啊好啊！我躺著等他，隨便雲尊怎麽收拾，越用力越好，我越喜歡。”秦風月道，說完還吞了吞饑餓的口水。
她被惡心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一去一回，手裏多了把掃帚，高舉過頭，朝秦風雲狠狠地拍下去。
秦風月眼疾手快地截住她手腕，道：“掃帚這麽臟，把榻上弄得亂糟糟的，躺在上面多不舒服呀，你這小丫頭也真是小氣，管你借一晚雲尊都不肯。”
“你做夢！”她氣青了小臉，指著秦風月對熊初年道：“咬他，往死裏咬！！”
熊初年二話不說，秒秒鐘化回原形，咆哮一聲就撲向秦風月，秦風月打緊從榻上爬起來，咬死他不太可能，但被一只體形巨大的灰熊往身上一壓，會壓斷他一身骨頭。
秦風月跑出寢軒，跑到空曠處才停下來，正準備施個法，把追來的熊初年定住，雲邈飛身落地，一束青光揮袖彈出，秦風月不慌不忙地側閃避開，道：“雲尊，你回來啦，人家等你很久了哦，人家想死你了啦！”
然後，秦風月羞答答掩袖一笑，火辣又熱情的媚眼接二連三拋個不停。
雲邈忍無可忍，從牙縫裏崩出兩字：“快滾！”
“不要嘛，人家其實只是來看小丫頭醒覺沒有，如果醒覺了，人家才順便借雲尊一晚，僅此而已嘛，雲尊別這麽無情冷冰冰的好不好？來笑一個！”
“再不走，我殺了你！”
“哎呀，人家好怕怕，不過能在雲尊這株牡丹花下死，做鬼都風流，人家願意。”
既然如此，還要跟秦風月廢話嗎？雲邈喚出龍齦，殺意傾瀉，銀亮的劍光冰冷如霜，入了春的時節恍若一瞬間回到寒冬。
秦風月心裏不由有些發顫，真動起手來，絕對討不到好。
“冥君，你走吧。”她走到雲邈面前，拿過龍齦收回劍鞘裏，然後對秦風月續道：“請冥君不要再惦記雲哥哥，我不會用雲哥哥三層的修為來醒覺記憶，上一世和這一世雲哥哥都是我一個人，我不會與任何人分享。”
“小丫頭，要不這樣吧，我用我的修為來讓你醒覺，你把雲尊借我一晚，就一晚，我保證天一亮就還你。”
“不用了，如果我執意現在醒覺，相信明默羽與梵澤都願意用修為幫我，但我已經決定，誰的修為也不要，自己慢慢修仙，慢慢提升修為，一切答案都在時間裏，雲哥哥等了我這麽多的，我又為什麽不可以再等等我自己。”
往後退一小步，靠近他懷裏，他輕將她摟住，濕潤了眼眶，把她的小手納入掌心裏緊緊握著。
“慢走，不送，”雲邈道，示意熊初年代為送客，熊初年比了個請的手示，秦風月僵持片刻，唉聲嘆氣地走了，白惦記這麽多年，啥也沒撈著，如此沒戲，以後他也不惦記了。
“學會彈琴最基本的指法了嗎？”他輕聲問，她如實答：“沒有，你剛才一會冥君就來了。”
“琴藝與琴技的傳承素來遵循口傳心授，單單看書是不行的，容易走進誤區。”
“彈琴是不是很難？”
“相對來講，斫琴更難，要斫琴先要會彈琴、懂琴。”
“那我還是先從彈琴學起吧。”
“嗯。”
帶她去琴房，琴桌邊摟著她坐下，一點一點教她：“琴，清、和、淡、雅，寄寓了淩風傲骨與超凡脫俗的處世心態。琴從右到左分別為首、身、尾，琴長三尺六寸五，象征三百六十五周天，琴寬六寸，象征六合。琴頭鑲以架弦的硬木稱為‘岳山’，琴底有大小兩個音槽，較大的稱為‘龍池’，較小的稱為‘鳳沼’，也就是上山下澤，又有龍有鳳，象征天地萬象。”
她認真聽，不曾想看似簡單古樸的一張張瑤琴裏有這麽多學問。
他繼續往下講，合著她的小手撥了一下弦，道：“琴身上十三個白點稱為‘徽位’，彈琴時，沈肩墜肘，正襟危坐，正對第四和第五徽之間，食指向外撥弦叫‘挑’，甲面著弦，中鋒彈入，淩空下指，一擊而過。”
“還有呢？”
“彈琴通常會運用到‘右手八法’，也就是抹、挑、勾、剔、擘、托、打、摘，剛剛說的‘挑’便是其中之一，右手八法用的最多，它們是右手指法的基礎，就是右手指法最重要的構成。”
“還有呢？”
“還有很多很多，今天我們先學會‘挑’。”
“要學到什麽時候才能彈《並蒂》？”
“《並蒂》需要運用到的指法繁多，單論指法的熟練和音準，至少要五年。”
“這麽久啊？”
“學琴沒有捷徑，就像修仙悟道一樣，有了根基才能有提升。”
她深吸一口氣，無比堅定地點點頭，一定要把琴學好，她亦相信她能學好。
時光荏苒，年覆一年，司空繁正式迎娶殷姬為妻，夫妻一起收養了幾十名孤兒，如荼殿重新熱鬧起來。
明默羽和小暖的兩個孩子一起來到這個世上，一對龍鳳胎，樂得明默羽合不攏嘴。
最讓人意外的是南玥兒看上了秦風月，秦風月如若遇上災星，成天東躲西藏，也不知道南玥兒打哪找來的耐心和決心，也沒人知道具體發生了些什麽，只知南玥兒把秦風月引以為傲的絕色男寵全打發了，然後懷上了小冥君，再然後就把秦風月一腳踹了。
秦風月苦巴巴地在掌仙臺的角落裏打地鋪，逢人就哭訴南玥兒如何如何始亂終棄，孩子出生後，秦風月在南玥兒門前一直跪到孩子滿月才見著了孩子。
後來的後來，兩人還是成親了，不過秦風月的日子過得有些淒慘，只要看一眼男人，就被南玥兒劈頭蓋臉一頓暴打，還不敢還手，不敢吭聲，否則晚上別想進房。
雲邈將東麓大部份事宜都交給宋執事全權處理，初陽越來越懂事，和空就幫師傅打理東麓。
雲邈空出更多的時間教她彈琴，陪她練琴，又或是焚香琴案，他拂指過弦，彈《並蒂》給她聽，她時不時會跟著琴聲吟唱這首聽過唱過千百遍的曲，又怎麽都不覺膩。
她曾想過醒覺記憶後，第一句話要怎麽跟他說，而想了又想，卻還是不知道說什麽。
醒覺記憶如若千年一夢，閉上眼再睜開眼，前世種種，清晰如昨。
那年，她在碧泉泉獵仙，帶著熊初年一起。
那年，他將她護在身後，一力承擔所有。
那年，她假死，他生不如死。
那年，他向她求婚，她淚如雨下。
這一世，忘了從什麽時候開始，她已經不記得在他身邊多少年了，但她記得有一回他以為她睡著了，輕輕地吻過她的唇。
這一世，他還是東麓掌門，而又越漸歸隱，雖在棲霞峰上住著，又越來越深居簡出，但凡與她無關的事，他幾乎不過問。
這一世，他沒有問過她醒覺了嗎，也沒有提一句上一世的事，就這樣等著，守望著。
這一世，她沒有問過他是否還像曾經一樣愛她，因為無需相問，他給她新斫的琴早早斫好，就放在琴房裏。
這一世，過眼雲煙，又或是流年如水，只要在一起就好。
所以，醒覺記憶後只需要對他道一句：“一琴一乾坤。”
他柔和笑著，與她十指相扣：“一情一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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