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為拖不到雲邈回來，也能拖到小暖搬來救兵，俞靜嫻也在她的回擊中更加狠辣，一有機會就攻擊她的要害和她的肚子。

但俞靜嫻很快就反應過來，佯裝劈來一掌，趁她側開避開時，俞靜嫻調頭往回，半空中一眼看見小暖牽著初陽往升降亭去。

白默靈壓住心裏串起的緊張，果斷撥動琴弦，音刃瞬間漫射，然後淩合匯成一束，橫著抹向俞靜嫻的脖子，迫使俞靜嫻停步躲避。

時間緊迫，升降亭離的有些遠，小暖帶著初陽跑不到，她就飛身過去，護著小暖和初陽暫時退到廊下。

棲霞峰上出了這麽大的動靜，東麓上下不可能無人察覺，只要再拖一會就好。

小暖蹲下身抱緊初陽，輕聲安慰，初陽在小暖懷裏瑟瑟發抖，想哭又勇敢的忍著眼淚。

俞靜嫻拿手背擦了下臉，真是小看了她，竟被她控來的音刃在臉上劃出道口子，白默靈什麽都不如她，地位，修為，容貌，統統都不如她，可就是這樣一個白默靈，司空繁當寶一樣捧在手裏，梵澤、羅應天、裴顏，一個二個明裏暗裏的維護，最可恨的是搶走了雲邈，現下還傷了她的臉！怎能放過！？

匯起內息，恨與憤怒交織燃燒，把那個六年前就想推下地獄的人焚為灰燼。

“白默靈，我改變主意了，這就送你去見你師傅，聽他親口告訴你，他沒有派人送藥打掉你的孩子，洛秋涯從一開始就是我的棋子，最後做了我的替死鬼，知道這些後，我想你死也能瞑目了。”

音落，俞靜嫻控出集聚的內息，化作來自於地獄的烈火般，驚天劈地撲向白默靈。

白默靈布上光罩抵擋，剛布好，內息就猛烈地沖撞在光罩上，如電光火石般炸裂開來，震得屋頂上的青瓦簌簌往下掉，砸在那，那就是一片狼藉，還盛開著的梅花一朵接一朵脫離枝頭，在風脆弱的戰栗。

“姑姑！”小暖驚呼，看見她吃力地退了幾步，琴悶重掉到地上。

硬拼修為的精深，她著實拼不過俞靜嫻，但現下除了死守到底，別無選擇，光罩一但破裂，自己、小暖、初陽，肚子裏的孩子，都會死。

“我倒要看看你還能撐多久。”俞靜嫻道，加大內息合手一緊。

巨大的力量迎面來灌來，前後不足一秒的時間，逼的白默靈連思考的時間都沒有，只知生與死之間，必須把生的可能留給小暖和初陽。

獨自走出光罩，俞靜嫻隨之朝她劈出一掌，她全力一擊，兩股力量正面交鋒，水火般誰也容下誰。

“俞靜嫻，我若死了，我還有來生，你呢？還有什麽？”她淡然笑著說完，這一刻仿若很漫長，就像過了一生，這一刻其實又很短暫，但足夠她無怨無悔地死去。

“默靈！！”

一聲喚，水青色的身影飛奔歸來，顧不上打斷俞靜嫻，彈出青光落進她眉心，傾刻滲透，在她快要死了的時候，如他那雙溫柔的手一般呵護住她心脈。

俞靜嫻有點慌亂起來，暗思雲邈在關鍵時候趕了回來，她想殺白默靈已經不可能，就劈裂光罩，提起初陽飛身離開棲霞峰。

雲邈沒有去追，抱起她對梵澤道：“替我走一趟，去如荼殿接司空繁來。”

梵澤立馬趕去如荼殿，俞靜嫻抓走初陽，為的是攥張護身符在手裏，初陽暫時不會有危險，但她命懸一線，還有她肚子裏的孩子。

小暖沒有受傷，快跑進寢軒鋪好被褥，雲邈小心翼翼地抱白默靈去榻上躺好，他的心臟已不能自主跳動，全由她微弱的呼吸牽動。

“默靈，撐著些，司空繁很快就來，他說過的，只要有他在，你和孩子都不會有事。”雲邈道，嗓音和他的手一樣擅抖不己。

她意識薄弱，他的聲音近在耳邊，又似就隔著千山萬水，越想聽就越聽不清楚，用僅有的力氣點點頭，眼前一黑，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雲邈守在榻邊，焦急地幾次抖著手觀微司空繁走到哪了。

她的情況很不好，面色轉白，脈搏紊亂，呼吸時而急促艱難，時而又微弱得幾近沒有，肚子裏的孩子不停的動來動去，好似按捺不地想要來到這個世上，隔著被子都看見她的肚子在突動，可是六月個的孩子就這樣來世上，一盞茶的時間也活不過。

該如何是好？雲邈心亂如麻。

“不，不要…”

不知她夢到了什麽，好似被惡夢驚醒，驚慌失措地拽住他的手，道：“他不要我了，他不要我了，我沒有保護好他，怎麽辦…”

“他是誰？我們的孩子嗎？”

“嗯，他生氣了，哭著說不要我。”

“不會的，不會的。”雲邈忍住就要湧出眼眶的淚，輕撫她的蒼白臉，給她安慰，而他的內心比她還要無助。

“孩子，我們的孩子，不要，不，不……”

她哭了，一雙手捂著肚子，如果可以，她願意用性命交換，讓這個孩子活下來，孩子似乎是感應到她的不舍，漸漸安靜了下來，但是幾個呼吸過後，疼痛傳來，子宮開始收宿，等不到司空繁趕來，羊水就已經破了。

這個孩子再也留不住。

雲邈心如刀割，可是除了把她摟進懷裏抱緊，不知道他還能做些什麽。

司空繁終於來了，臉色鐵青，藥匣子扔給梵澤，到榻邊給她切脈，然後餵她服下了一顆藥，道：“默靈，聽我說，孩子還可以再有，只要你活著。”

“不，不不不。”她不答應，初陽都可以拼了命的保全下來，這個孩子也可以。

司空繁無聲搖頭，他給她服下的是催產藥，剛切脈的時候已經切不到孩子的脈象，也就是說孩子已經胎死腹中。

催產藥很快就起了作用，子宮收縮的更加厲害，殘忍又劇烈，混著血水一起把孩子往處推擠，根本由不得她不舍。

雲邈松開了懷抱，不敢再抱緊她，她如若遍布裂痕的瓷娃娃，他怕微一用力就碎散在他懷裏，他只敢合著她的手十指相扣，陪著她無聲的流淚。

六個月的胎兒有多大？小小的還不及填滿她的掌心，合著胎衣一起用小被子裹著，抱懷裏也如若無物，而且她捂了又捂，孩子還是在她懷裏漸漸變涼，她哭到聲嘶力竭，孩子也永遠聽不見，永遠不會睜開眼睛。

司空繁另備了些藥，得盡快讓她服下，平覆她的心緒和氣血，以免發生血崩，要了她的命。

“默靈，”雲邈柔軟了嗓音，手又還是顫抖的，試著抱過孩子，道：“把孩子給我，你先吃藥，好好的睡一覺。”

她不肯，臉上全是淚，見他伸手，就把孩子抱得更緊。

“乖，聽話。”在她額頭吻了一下，哄她松手。

她還不肯，司空繁見此，用水將藥丸化開，然後遞給雲邈，雲邈會意，一口把藥含進嘴裏，趁她不備，奪了她的唇，強行灌她服下，她胡亂把嘴一擦，提防他搶走孩子，就抱著孩子轉過身背著他。

雲邈早已瀕臨在失控的邊沿，若非現在必須在她身邊，必須理智又冷靜，他想他已經一念為魔，找俞靜嫻血債血償，不惜一切也俞靜嫻償命。

“小暖，去做些粥。”司空繁吩咐道，然後到窗前站著等，她很快會睡著，她現在最需要就是用睡覺來占時忘掉痛苦，他也在藥裏多加了幾分舒緩心緒的藥，確保她不會被惡夢驚醒。

雲邈挪到榻上，偎著她，胳膊給她做枕頭，沒過多久，她抱著孩子的手漸漸松開了，但意識還是清醒的，背著他道：“孩子還沒有取名字，我們現在給他取一個。”

“孩子叫雲唯，唯一的唯，好嗎？”

孩子是個男孩，真被司空繁的直覺給說準了，然而他們誰也沒有料到這場突發的災難，又是一場完全可以規避的意外，如果姝早些防備，如果沒有一再給俞靜嫻留餘地，如果六年前就娶了她，如果……

有太多太多的如果，可又有什麽用？

她點了點頭，轉回身來把孩子放進他懷裏，然後閉上眼睛流淚，什麽話都不再說了。

“對不起，默靈，”雲邈哽咽道。

她抹了下淚，告訴他她有聽見，她一點也沒有怪他，因為他痛著和她一樣的痛。

枕著他的胳膊，在藥效的作用下昏昏沈沈地睡著，雲邈抱著孩子起身走到窗前，咬破指尖滴了血在孩子小小的手裏。

孩子，這滴血會在冥冥中牽引你，來生還做我的兒。

輕風卷來，帶著孩子飄然遠去，直至在風裏隨著化成星星點點的光斑，淡化在淚濕的視線裏。

“雲邈，”司空繁道，克制許久的憤怒爆發出來：“我給你備一副棺材，初陽若是有個萬一，你就給我乖乖躺進去，別等我再動手。”

梵澤一直在門外等，不方便留在寢軒裏，聽見司空繁的話，打緊推門進來，拉扯開司空繁，道：“事已至此，還是商量一下怎樣救回初陽…”

“掌門，掌門！！”

宋執事跑出升降亭，血漬斑玉的衣裳裏不知裹了個啥，身後跟著的軒轅莫，看上去好像受了傷，步履蹣跚。

#####新年好，今天開始恢覆正常更新，年過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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