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姐，別，我說，我說，我想收小暖為徒，這樣一來，小暖可以我在我邊，又可以修仙，像殷姬一樣，綿延壽數。”

“哦？你確定？”

“確定。”

她扯過枕頭攥手裏，按奈住砸在明默羽身上的沖動，道：“給小暖找師傅很容易，但不能是你和我，你可明白？”

“啊？不明白。”

枕頭石頭一樣砸出去，她好不惱火，真想砸開明默羽的腦子看看裏面裝著些什麽，道：“師徒雖非血緣，但在倫常關系裏自古不容汙濁，你真是出息了，膽敢把師徒關系當近水樓臺！”

明默羽漲紅的臉一陣青白交替，解釋道：“我只是覺得這樣比較方便。”

“方便？那好啊，你索性舍了仙身去如荼殿做侍仆，時時都能和小暖一起，要多方便有多方便。”

“那長華怎麽辦？師姐回去接掌？”

“你！！”她抓狂，走到明默羽面前，掄起巴掌就想打下去，雲邈及時隔進來，合著她的手帶回榻邊，扶她坐下道：“把默羽給打殘了，不明白始終還是不明白，就讓我來跟默羽說吧。”

初陽打緊往她懷裏蹭，黏黏乎乎，不讓她再起身，她暫且壓下火氣，讓雲邈說說看，如果明默羽還不明白，就只能采用暴力了。

雲邈示意明默羽起身，然後道：“不談什麽倫理，單論小暖做了你或默靈的徒弟，在輩分上就說不過去。”

“雲尊，”明默羽依舊迷糊，道：“說到輩分，師姐和你不也差遠了嗎？”

“默靈六年前就有仙籍，有仙位，若非出了後面的事，長華的谷主是她，和我這東麓掌門同在一個位階上，但默靈收小暖為徒，在輩分上就是你師侄，日後你娶了小暖，小暖在長華的位置會很尷尬。”

“哦，這樣啊，”明默羽明白了些許，道：“雲尊，我和師姐都不能收小暖為徒，那就你收了吧。”

“我也不適合。”

“為什麽呀？不就收個徒弟，不難吧？？”

“我說的了，是不適合，而非難與不難。小暖的情況與殷姬不同，殷姬不求仙籍，將來會回到司空繁身邊，小暖則是要留仙界，嫁與你長華谷主為妻，她的師傅既不能默默無聞之流，亦不能是我，我雲邈的徒弟必受仙界矚目，落小暖身上就是一種無形的壓力與約束。”

如此，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明默羽快哭了。

“默羽，你先回長華，等我斟酌好師傅的人選你再來。”雲邈安排道，留在這裏一不小心說錯了話，惹來暴打一頓，不如早些回長華。

明默羽這回沒有再傻，及時聽明白了雲邈的意思，人都走到門口了，又不知打哪借來膽量，折回去把小暖一拽，心訣默念，帶著小暖遁行消失。

白默靈起身就要去追，這點小把戲，她不出一會就能把明默羽逮回來，雲邈好無奈，伸胳膊一撈，把她撈回榻上，道：“默羽不是司空繁，色欲醺心，帶小暖出去就要把小暖給怎麽了，你就讓他們倆單獨說說話，到底是他們倆一輩子的事，我們幫著安排便是，別的就交給他們倆自己決定吧。”

司空繁在外面聽見，搓個雪球砸進來，道：“說什麽呢？初陽可聽著，你要詆毀我也別當著初陽的面，把初陽給教壞了。”

“司空繁，”雲邈銳利了目色：“不怕死就給我站著別動。”

碎開的雪球隨雲邈微動意念，重新凝成一團，兩當爹眼看又要幹架，初陽打緊捂上耳朵：“我什麽也聽見，什麽也沒聽見。”若能熄下戰火，他可以委屈當一回耳聾，其實他也聽不懂，大人的世界不是他這個小孩子能明白的。

司空繁繞進寢軒抱起初陽，懶得跟雲邈計較，外面冰天雪地，她不宜出去走動，但正好可以帶初陽去堆雪人，皚皚白雪在如荼殿是從來沒有過的。

白默靈躺回被窩裏，火氣消退，疲乏就排山倒海般湧來，困得她睜不開眼睛。雲邈去書房把需要批閱的文書拿到寢軒，一邊陪她躺著，一邊翻看，等她一覺睡醒，已是一兩個時辰過去，小暖也回來了，送來煨熱的湯藥。

她拿賊亮亮的目光把小暖看了又看，尤其是小暖的脖子，還好沒有什麽不該有的痕跡被她發現，要不明默羽下回來了後，還能不能安然無恙的回長華，他也保證不了。

為防她心有不甘，逼小暖把消失這段時裏做了些什麽全招出來，雲邈先道：“小暖，默羽的心思已經很明確，你呢？想好了嗎？”

小暖屈膝一禮，守著侍女的本分，道：“一切聽從姑姑安排。”

白默靈嗯了一聲，又什麽都不說，藥碗放回托盤裏，示意小暖退下，雲邈越發無奈，道：“默羽是還有些浮躁沖動，需要時不時提個醒，但小暖沈穩，大可不必一再考驗，若非默羽主動，我想小暖即便有心，也不會表露。”

她道：“我知道我不點頭，小暖不會瞞著我私許終身，但我希望小暖能自己為自己做主，她是默羽喜歡的人，我不能以主子的身份為她決定，而是像長姐一般，考驗默羽的決心，讓默羽明白兩個人在一起不是一句承諾就能天長地久，並給小暖選擇的權力。”

“這麽說，我的妻還是挺通情達理的。”他讚道，以她為榮。

她傲驕地恩賞他一記微笑，道：“小暖的師傅你心裏應該有人選了吧，如果我沒有猜錯，這位師傅定在東麓之內。”

“我的妻，可不可不要這麽聰明，我們在一起才多久，就學會勘破我的心思。”

“過獎過獎，你的這份心思其實不難勘破，一來我現在需要小暖照顧，二來小暖只有在我眼皮子底下修仙，默羽才不敢三天兩頭跑來打擾，所以，為了不讓我成日裏操心個沒完，小暖的師傅一定出自東麓。”

“那你再猜猜，我心裏給小暖選定的師傅是誰？”

她只道：“小暖的廚藝不比我差。”

雲邈聽完就知她猜對，道：“等雪停了，讓小暖做些好吃的，你看如何？”

“可以。”白默靈點頭同意，捂嘴打個哈欠，就又想去睡了。漫天飛雪連著下了七八天，她睡睡醒醒，這幾天不知不覺就過去，小暖亦如往惜地伺候左右，她若不問，小暖不會提及明默羽，若是她多問上幾句，小暖又會架不住地臉紅。

幾道可口的小菜做好，小暖扶她去桌邊，等了一會，雲邈和桃翁一起走進來，桃翁看到小菜就老眼發亮，咕一聲吞了吞口水。

“桃翁，請。”雲邈把筷子遞進桃翁手裏，桃翁道了聲謝就不客氣了，甩開腮幫子吃起來，雲邈只喝了半碗湯，她也只吃了一兩口，餘下的全進了桃翁的肚子。

桃翁以為飯菜是白默靈做的，道：“白丫頭，怪難為你，懷著孩子還下廚。”

她笑著搖頭：“不是我做的。”

“哦？”桃翁暗思東麓沒有這等手藝的廚子，不是她的話，那就是旁邊站著的侍女了，續道：“白丫頭，借你這侍女幾天，教教膳院的弟子做菜。”

“不借。”

“就幾天嘛，你若舍不得，三天也行。”

“還是不借，我一天也舍不得。”

“白丫頭，不可以這麽自私。”

“反正借是不行的。”她決絕，沒半分商量的餘地。

雲邈把握住時機，道：“廚藝和修仙一樣，不是三兩天就提升，桃翁，你看這樣可好，讓小暖給你做徒弟，你渡小暖仙緣，引小暖步入仙途，小暖自是聽從師命，你讓小暖教誰就教，還能天天好吃好喝的孝順你，小暖此後也多個人撐腰，默靈就不會舍不得了。”

“當真？”

雲邈續道：“多個徒弟固然是好，但也會多出一份為人師表的責任，如桃翁覺得勉強，那我就再去問問莫老，莫老若是也覺勉強，也還有宋執事他們，我想我一個個問下去，總有一個會答應的。”

“別問了別問了，”桃翁一拍桌子，當機立斷：“這個徒弟我收了。”

“小暖，你意下如何？”她看向小暖道，路已經鋪好，如何決定就交給小暖自己了。小暖無需細問已是明白她的用意，跪下向她和雲邈深深一拜。

“拜他們倆做什麽。”桃翁著急，生怕這個徒弟收不成，眨個眼就被別人收了去，幾步到小暖面前，道：“你得拜我，拜我，茶水什麽的也不必敬了，這就隨我回去，新做一頓好吃的，我把莫老他們全叫來，宣布你以後就是我徒弟，讓他早點死了跟我搶我的心，起來起來，這就跟我回去。”

說完，桃翁連拒絕的機會也不給，拉上小暖就走，一輩子都沒動過收徒弟的心思，不是因為為人師傅的責任，而是嫌麻煩，他沒什麽耐心，脾氣不好，三句話不對就要打人，不過想想日後隨時都能吃到好吃的，小暖這個徒弟死活也要收，他也不會拿拐杖打小暖，打壞了就沒得吃，跟誰過去也不會跟自己的嘴過不去。

送桃翁離開，她轉過身就笑到不行，道：“桃翁原來這麽好騙，三言兩語就掉進了你的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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