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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情始於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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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他輕聲拒絕,不想她為他擔心,常言鞋子合不合腳只有自己知道,那就讓他一個人知道吧。

可惜她還是覺出些不對勁,道:“司空繁總說不管親情還是愛情,最好的表達方式就是陪伴,司空繁就時常把‘陪陪他’,‘陪陪初陽’這兩句話掛在嘴邊。細一想著實如此,人與人之間的情感交流都是建立在長時間的相處之上。”

他聽明白了她的意思,道:“我和靜嫻的相處方式不對?”

“當然啦,你們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未婚夫婦。”

“興許我獨居多年,不適應與人親密相處。”

“情感由心而生,哪來什麽適應不適應。”她越發覺得不對勁,相愛的兩個人在一起,恨不能時時刻刻形影不離,哪會像雲邈這般,幾句話不合心意就攆人走,她便道:“你去正殿晨議後,我和俞掌司聊了好一會,什麽誤會都解開了,我亦能感覺出來,俞掌司在乎你遠勝你在乎她。”

“嗯。”這是事實,他否認不了,不過她並不了解其中原由,他也不打算告訴她,就道:“看人不能只看表面,靜嫻心機頗重,你別被她騙了。”

“我有什麽好騙的,難不成真如傳言般,橫插一腳在你和俞掌司之間嗎?俞掌司為了提防我而騙我。”

“你會嗎?”他突得看著她眼睛問。

她乍然一聽,一頭霧水,道:“什麽會不會?”

他又不往下說了,收回目光看向窗外,道:“去睡吧,不早了。”

“你也早點休息。”

“嗯。”

起身離開書房,她躺榻上翻來覆去想了老天,依舊不明所以,依稀覺得他剛才很想對她說什麽。

在她走後,雲邈在茶幾邊坐了一會,睡意全無,就一個人去了琴房。

輕掀開那張落滿塵埃的桌旗,指尖一遍遍撫過做到一半的琴胚,今生今世,他能把這張琴做完也沒有機會送給她,就像他內心再怎麽不願意接受與俞靜嫻的婚約,將婚期一拖再拖,也終有一天要迎娶俞靜嫻。

情感著實由心而生,而他已被束縛,隨不了心,圓不了願。

從虛境裏取出她的珠花,她當作一碗面錢抵給小販的那支,合手裏用力握緊,卻也還是要松開,放到琴胚下,和他這滿屋子的精美瑤琴一起珍藏。

琴,發於伏羲,位列四藝‘琴棋書畫’之首,流傳千百年。

琴,宮商角徵羽,五弦對五行,亦若對三千世界,撥琴弦者如撥世間萬物,天地裝於心。

琴,高雅而又樸素,指過絲弦,擘托勾挑,彈響肆意輕狂的灑脫,又總在不經意間撥動撩人到寂寥的感傷。

所以,他可以花無數時間斫制一把琴,卻從不輕易彈奏,害怕封沈內心的情感被勾帶出來,入耳如觀肺腑般,叫人從琴聲中聽出端倪。

將桌旗搭回原位,就像許久沒有掀開過一樣,他到琴房外的梅花樹旁站著,沈寂情感,清理思緒,當務之急不是放下對她的情,而是找到線索,查明葛老的死。

說來也怪,葛老的死好像並不是沖她來的,她也說過,殺死葛老不如利用葛老。

那麽又是什麽呢?

他就這樣在梅花樹旁站了一夜,不知不覺已是天明。

晨議完,他回寢軒休息,有些頭暈,昨夜吹了太久的風。她給他備了熱茶,就放在書房裏,他亦知道,但沒有去喝,怕她看他眼角的疲倦。

大約半個時辰過去,一封拜帖由阿正光明正大地送進東麓,然後司空繁華麗麗的步輦就出現在東麓上空。

實屬故意招搖!

吩咐桃翁領司空繁到書房,司空繁又半點不把自己當外人,上了棲霞峰就到處找她,還扯著嗓子道:“默靈,你在哪?我的默靈,想我沒有啊!”

她三步並作兩步地跑出來,本是幾分慍怒,惱司空繁擾了棲霞峰的清靜,當她看見司空繁懷裏抱著初陽,慍怒傾刻全消,抱過初陽親了又親。

司空繁吃起醋來,道:“沒良心的,就會親初陽,也沒說親親我,犒勞犒勞。”

雲邈聽得心裏好不痛快,就道:“拜貼上說有事與我相商,還十萬火急,原來跑我這爭風吃醋,怎麽?打算不再獵仙取血,改賣陳年老醋嗎?”

司空繁皮笑肉不笑,呵呵了兩聲,道:“雲尊,瞧你這話說的,你的年歲至少比我大好幾百,我若是一壇陳年老醋,你不就是老得成一醋精嗎?”

雲邈把臉色一沈,深瞳冷光明顯,警告司空繁不要挑釁他的耐心,他最後一次隱忍道:“你倒底來做什麽?”

司空繁鐵了心要挑釁到底,道:“雲尊,你修養很好,不會不知道站著說話並非待客之道,還不趕緊茶水伺候?”

“回你如荼殿喝去。”雲邈道,說完就甩袖離開,想喝茶?沒有!

司空繁半點不在意,上前摟住她,道:“咱們不理雲邈了,走,去你房裏說。”

她暗思,眼下還是緩和緩和氣氛為好,雲邈和司空繁鬧得大打出手,不管傷了哪一個,她都會過意不去,她便抱好初陽,帶司空繁去屋子裏。

司空繁細細看過她新換的房間,嫌棄道:“雲邈就讓你住這間破屋子?要地毯,地毯沒有,要琴桌,琴桌沒有,你看看那個裝臺,漆面都發黃了,他哪是把你當菩薩供著,分明就是打發叫花子。”

她怨了司空繁一眼,道:“是你挑剔。”

“怎麽著?才在雲邈身邊幾天就幫他說話?”

“他沒有苛待我,沒有就是沒有,你再為此計較就是無理取鬧了。”

“哼!”司空繁沖她一哼鼻,混身都不痛快,道:“不許幫他說話,不許頂撞我,不許見異思遷,不許忘恩負義,不許…”

“爹爹。”初陽撓撓腦瓜子,忍不住打斷問道:“爹爹怎麽和娘親一樣,總有無數個不許?”

“初陽乖,”司空繁抱回初陽,走到桌邊坐下,喚了一聲阿正,示意阿正把帶來的東西放下。

又是一個偌大的包袱,塞滿款式不一又全是如雪潔白衣裳,另外還有一只木箱,不用打開都知塞滿了金銀珠寶。

阿正放下東西就退出去守著,司空繁放初陽一個人坐好,然後對她道:“包袱裏還有初陽的衣裳,我是特意送初陽來的,特意讓整個仙界都知道,我放了兩個人質在東麓,以證葛赫的死與你與如荼殿都沒關系。”

她喜憂參半,初陽能在身邊固然是好,可那只幕後黑手不會放過將她和初陽一網打盡的機會,那麽雲邈處境就會變得更加兇險。

反覆思量後,她道:“還是帶初陽回如荼殿吧。”

“你舍得?”司空繁無比懷疑。

初陽一聽要和娘親分開,豆大的眼淚一眨就掉下來了,又不敢哭出聲,不敢再說話,惹娘親生氣,越發要被送回如荼殿。

司空繁心疼地抱著初陽哄,母子團聚,多好的一件事,她何必弄成這樣,司空繁不由有些寒心,道:“就算初陽更適合留在如荼殿,你也應該私下裏和我說,而不是在初陽的面前講出來了,你不能因為顧慮雲邈而不顧你自己孩子的感受。”

她趕緊解釋:“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想到什麽說什麽。”

司空繁負氣,抱著初陽不理她,她伸手擦掉初陽的淚眼,司空繁也拍開了她的手,道:“我這就帶初陽回去,你好好想想,想明白了再到如荼殿見我。”

她哪舍得,幾步攔到門前,道:“讓初陽留下來吧,來都來了。”

雲邈不知道什麽時候到了門外,聽見後半段,至於沒聽到的前半段,微一想就能知道,看見司空繁拂開了她往外走,雲邈上前攔下,道:“初陽可以留下,任憑天翻地覆,驚風疾雨,我自有能力保全他們母子。”

司空繁單手抱好初陽,空出一手用力推了下雲邈,好不惱火,道:“少跟我說這些,我只想知道你給默靈灌了什麽迷魂湯,讓她連初陽都可以舍下。”

雲邈被司空繁推得退了半步,但他隨之站穩,擋著不讓司空繁帶初陽走,道:“一波未平又起一波,局面混亂,危機四伏,默靈多有顧慮實屬人之常情,你犯得著為此怪罪她嗎?”

“我怪她又怎麽著?初陽是我兒子,我心疼!”

“初陽亦是默靈的孩子,她一樣心疼!”

“默靈還是我的女人,我和她吵架關你什麽事!滾一邊去!!”

“司空繁。”雲邈惱了,揪住司空繁衣襟,一字一句,十裏沈霜:“她不是你的女人,你不要再胡說八道,毀了她的名節,若再說這樣的話,我定叫你灰飛煙滅!”

音落,初陽嚇得哇一聲哭開了,司空繁熄下火氣,今天到此為止,雲邈也穩住自己失控的情緒,此般和司空繁爭吵,不是在解決問題,而是在擴大傷害,他無比抱歉,道:“要走也明日再走,初陽還沒去海邊撿貝殼。”

阿正趁此機會圓場道:“是啊是啊,來時我就留意到海邊有好些漂亮的貝殼。”然後阿正遞了記目色給白默靈,她會意,上前拽住司空繁的胳膊,道:“你和初陽這麽一走,還讓不讓我活?”

司空繁沖她哼了一聲,不情不願地抱初陽回到屋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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