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暮色~降臨~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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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兇器更是激起劇烈的快感,刺激得想要尖叫,卻又只能執拗的壓下真實的感情流露。

面上終於重整出游刃有餘的惑人微笑時,千夜咎的手指卻依舊無意識地扣緊了玖蘭樞的,“小樞這樣急切,真是令我受寵若驚,不過……你不怕血的氣味……引起騷動嗎?”

黏膩淫|靡的細小聲音在室內彌散開來,燃燒的空氣被釀出濃郁的情|色,與隨即冰冷的針鋒相對格格不入,“那又怎樣,自尋侮辱的模樣被他人看到,你不是很期待麽。”

“你——呃!”

仍然自由的另一只手扶上腰間,陡然施力壓著臀部往下按去,頓時將千夜咎即將出口的反駁堵了回去!

玖蘭樞也並沒有再給他爭辯的機會,接下來數次深而重的沖撞產生的快感太過強烈,那些濃郁的酸麻一直從糾纏的部位蔓延至大腦,過電一般使得假裝安然無恙的男人眼前一黑,窒息之後是一聲長長的抽氣,“哈啊——”

沙啞的尾音染盡迷亂的沈溺,洶湧的愛意隨之傾巢而出,失神的千夜咎急切地傾身索吻,可是身下分明正在這樣激烈動作著的君王卻仿佛一直清醒一般,再一次冷靜漠然地以抗拒的姿態避開——

似乎已經預料到這樣的拒絕,只是須臾的怔楞後,他再次帶上魅惑的笑,以雙手禁錮玖蘭樞的頭顱壓抑著喘息地低語,“小樞似乎還沒有搞清楚現在的狀況啊……不想要,可由不得你。”

……

“……唔!”

被狠狠掐著脖子重新壓制在身下的時候,千夜咎卻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仿佛未曾察覺那危及生命的窒息感,他甚至炫耀地看著伏在身上的玖蘭樞,挑釁一般地舔過只是在那一個瞬間觸碰到對方的嘴唇,“咳、如何?”

——並沒有幾人能夠如此有幸,親眼見到諱莫如深的君王真正發怒的姿態。

玖蘭樞面上無一絲多餘的表情,從始至終都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沈默,他居高臨下如同倨傲的神祇俯視螻蟻一般冷漠地看著臣服於身下的男人,然而下一秒,巨大的魔壓卻如洪流一般頃刻間破閘而出!

鋪天蓋地的巨大壓力使得空氣都稠密得令人無法呼吸,千夜咎甚至聽到了骨骼被壓迫發出的悲鳴!

被激怒的君王終於不再留情——雙腿被粗暴地拉開,埋在甬道裏的兇刃幾乎完全退出,而後狠厲地重重撞入!

“哈啊——”

太過強力的沖擊使得身體難以承受般的痙攣顫抖,承受著劇烈進攻的內壁抽搐收縮著裹緊了內部逞兇的肉刃,即使被壓制的四肢完全不能動彈,即使喘息與呻|吟已經快要壓抑不住,倔強的男人也還是不依不饒地刺激著玖蘭樞,“就、只有這樣麽……?再狠一些……”

“……用這裏,”他盡全力縮緊熾熱的後|穴嚴密地絞纏著深埋其中的炙熱,“殺了我……”

作者有話要說: 阿咎你不作死就不會死╮(╯▽╰)╭

……終於卡粗來的肉……窩知道不是很香嚶嚶嚶,因為樞爺拒絕阿咎的吻所以就少了很多愛_(:з」∠)_

【總覺得這次肉會嚇跑很多寶貝QAQ,希望收藏不要掉到只剩一個零頭啦嚶嚶嚶

第七夜~過往(上)~

“那麽咎,樞就拜托你照顧了哦。”

即使對方是以蹲踞的姿勢與他對話的,咎仍然需要微微擡頭才能看進男子的眼睛——深沈的紅褐色瞳仁昭示著至高無上的身份,深邃的凝視沈澱著絕對不容抗拒的威壓。

“不必再執著於離開的事了,這裏就是你的家——你本應存在的地方。”

“是的,希望咎可以乖乖記住這一點哦。”蹲在男人旁邊的美麗女子溫柔地撫摸著他的臉頰,“雖然我還是更加希望咎叫我一聲‘媽媽’啦……”

“樹裏,請適可而止哦。”男人淡定地吐槽著心愛的女子,但是那雙看向她的眼瞳裏卻盈滿無法忽視的濃烈寵溺,“咎怎麽說都是救過你的兄長。”

“哎呀,悠真是無趣呢,難得可以占一下這個老氣橫秋的家夥的便宜,怎麽說都是一件令人愉悅的事情啊。”

“……”這是即使滿心無奈,面上卻還是毫無表情的咎。

——今天是他作為“玖蘭咎”,在這個世界醒過來的第三日。

按照眼前這對夫妻的話來說,應該是他從另一個世界“歸來”的第三日。

咎垂眸看著懷中被玖蘭悠強行塞過來的嬰兒,熟睡的玖蘭樞似乎是被周遭嘈雜的拌嘴聲吵到,柔軟的小身子不安分地動了動,直到揮舞的小手握住了他的一根手指時,才重新安靜地睡去。

細嫩的觸感與暖暖的溫度,那一瞬間被依賴的感覺所帶來的震撼,咎幾乎無法找到語言來形容。

而他也在下一秒做出了應有的失態舉動:“你們吵到小樞了。”

成功地引來了夫婦倆在面面相覷後的驚喜凝望,“咎……”

“怎麽了?”即使內心正有千萬匹草泥馬奔過,他小小年紀卻已經足夠完美的面容上仍然是狀況外的平靜,此刻更是十分配合地露出了一點疑惑,“我說錯了什麽嗎……?”

“並沒有,咎只要像現在一樣就可以了。”終於玩夠的玖蘭悠拉著樹裏站起來,溫柔地微笑道,“那麽我們去赴宴了哦。”

“嗯。”

他乖巧地點點頭,目送著夫婦二人出門時張了張口,欲言又止了片刻,終於說出了醞釀許久的叮囑,“……路上小心。”

玖蘭樹裏停住腳步,再回身面對他時笑靨如花,“嗯,咎也是,要開心哦。”

太久未曾經歷過的溫暖使得他怔在原地,直到懷抱中傳來細細的掙動之時,他才下意識地以極為笨拙的動作輕輕拍撫著玖蘭樞,再回神時垂眸便對上一雙清澈的眼睛——

剛剛醒來的孩子澄澈的瞳孔裏還帶著氤氳的水汽,紅褐色的眼瞳裏光華流轉,就那樣以這世間最為純凈的目光凝視著他,而後,攥著他手指的小手更加握緊了一些,仿佛抓住了什麽極為喜愛的事物,孩子的唇角微微上翹,露出一抹天真無邪的笑意——

宛如最為聖潔的救贖之光,以劈金斷玉之勢破開灰堊的穹頂,照亮他晦澀的人生。

在那個世界裏,與親人在一起的記憶十分模糊,最為深刻的大抵就是三歲的時候照顧他的老婆婆撒手人寰的一幕。年幼時懵懵懂懂,除了感覺到身邊與他接近的人數越來越少之外,並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命格有什麽問題。

直到長大了一些時,才發現眾人看他的目光裏滿含厭惡,才明白他們口中的“怪物”是什麽意思。

他曾試圖掙紮過想要融入其他人的圈子裏,然而與他接近的人一個個都遭受厄運,嚴重者甚至喪命的時候,他終於放棄了這樣的行為,選擇默默地回報那些曾經友善待他、給予他晦暗人生一息微光的人,直到以命相救的那一刻——

在被巨大的撞擊力推起時,意識到死亡即將到來的瞬間,漫上心頭的卻不是悲傷,而是終於解脫的喜悅。

所以沒有人可以理解,再睜開眼時發現自己依舊活著的剎那,他究竟有多憎恨這不堪的命運。

然而此時此刻……他靜靜看著懷中的孩子。

那樣的微笑如同在安慰他不用害怕,而握著他的小手似乎在給與他無盡的力量一般,那些痛苦的過往在這一刻自眼前如流水般逝去,溫煦與柔軟頃刻間占據了整個心臟。

那些光芒太過誘人,仿佛受到了蠱惑,他幾乎是理智全無地下定了那個決心——想要留在懷中的這個孩子身邊,守護他一輩子不受傷害。

——這樣的、前所未有的愚蠢決意……

……

浴室的水流聲漸稀,玖蘭樞開門走出來,制服的純黑色襯衫並未系住,隱約露出性感的胸膛,下身筆直的純白長褲昭示著千夜咎幼稚的報覆行為並沒有多大的成效。

——夜間部的上課時間快要到了,所以即使差點被已經睡死的某人榨幹,他也還是要強撐著若無其事。

那場激烈的角逐一直持續到下一個夜晚將至之時,方才偃旗息鼓。

本就瀕臨危險邊緣的體力在中途的時候便已透支,然而千夜咎卻硬生生地咬著牙堅持,甚至還不知死活地妄圖誘惑他,直到同樣筋疲力盡的玖蘭樞自他體內抽離之後,仿佛終於取得了勝利一般,下一刻便放心地昏睡了過去。

玖蘭樞擦著頭發行至床邊,一片狼藉的床上,男人依舊保持著他先前離開時的趴伏姿勢面朝他的方向睡著,不知夢裏是何種風景,此時此刻他的眉心正微微蹙起,失去了束縛的長發淩亂的散落在頰側,發絲掩映的晦暗不明間,從俯視的角度看過去,那張在月輝之下更顯蒼白的面容,竟有種悲傷的錯覺。

擦拭頭發的動作有片刻的停頓,似乎是遲疑了一瞬,玖蘭樞還是傾身坐在床邊,擡手撫過千夜咎眉心的褶皺。

然而這樣的距離,也就使得背部那條刻意被他忽略的傷痕,更加清晰地呈現在眼前——雖然再次造成的損傷已經愈合,遺留在傷口邊緣的血漬仍然依稀可見。

玖蘭樞微微瞇起眼,一直流連在對方眉間的修長手指順路拂開粘在傷口處的散亂發絲,而後刻意放輕了力道緩緩觸碰著猙獰的瘡疤。

縱然註意力集中的地方是指尖的傷痕處無疑,但是他的視線卻似乎並非焦距在那裏,宛如什麽溫暖的記憶被喚醒一般,俊美的眉宇間逐漸籠上溺人的溫柔與眷戀……

——就是在這個部位,之前應該還有一道傷疤的。

比如今的這一道稍微短一些,稍微淺一些。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潑狗血已灑出= =

……好像一不小心暴露了阿咎聖母的本質……

為啥最近幾章的更新都有一種會被拋棄掉收的趕腳QAQ

第七夜~過往(中)~

帝王制度被廢除後,統治血族社會的最高層級由元老院取而代之。

一條麻遠則作為元老院的創始人之一,一直手握重權延續至今,他素來很有野心,而這些在手的權勢也助長了他的膽量,玩弄權術成就如今這種明顯的一方獨大之勢態後,他也不必再刻意地掩飾自己熱衷於取代純血之君,成為血族獨一無二的尊貴帝王的野望了。

類似於一條麻遠這類為了實現自己的目的,不惜一切代價的物種,即為所謂的激進派。也就是說自然有穩健派與之相對,水火不容。

——十多年前,一條麻遠還並未完全掌控元老院的時候,元老院的內部其實並不如表象一般看上去這樣平靜。

當時一條麻遠使用陰謀詭計,殺害了一位一直與他不合的同為元老院創始人的穩健派長老,這位長老手下的餘黨不知為何,竟然誤會向來中立,甚至更加偏向穩健一派的玖蘭家與一條麻遠同流合汙,妄圖除掉玖蘭家。

首當其沖的,自然就是當年還未滿十歲,看起來手無縛雞之力的玖蘭樞了。

那一日正是玖蘭悠和玖蘭樹裏例行去元老院參加會議的日子,作為玖蘭家的長子,玖蘭樞自然也是要去參加的。會議完畢後,一條麻遠突然提出還有其他要事需要與玖蘭夫婦商榷,於是玖蘭樞便在貴賓室等候,無人料到,他獨自一人的狀態會給覬覦已久的不法之徒可趁之機……

從五歲之後開始,偶爾會有一些奇怪的畫面闖進玖蘭樞的夢境。

那些場景仿佛來自久遠的過去,宛如斷斷續續的、被撕裂為一塊一塊的布帛,古舊得泛著陳年的暗黃,然而其中失落、悲傷的基調卻並未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淡化,以至於每次自夢中醒來後,他都會覺得身體裏有股暗藏的力量在蠢蠢欲動。

直到這一日——

匪徒將他劫持到空曠無人的此地的途中,他一直都在試圖反抗,然而由於力量太過弱小,其中一人雖然已被殺死,他還是無可避免地被帶到這裏。他們不知到底有多想置他於死地,甚至冒著同歸於盡的危險,轟然在這棟廢墟周圍激起了數層火焰!

——這分明是吸血鬼獵人的招數,本就難以逃離,更何況……他現在已經沒有足夠的力量,去殺死眼前的歹徒。

年齡太過幼小,身體無法承受這般強大的輸出,頃刻間的爆發之後是體力的透支,就是在這個無法動彈的間隙,那些蓄勢已久的力量,終於伴隨著炙熱的空氣開始暴動!

破閘而出的力量如同潮水般沖入身體,仿佛真的沈入了火海,四肢百骸都承受著撕裂般的劇痛,加上隨之紛紛湧入腦海中、讓他混亂得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誰的記憶,甚至在那人高高舉起泛著寒光的鋒利兇器,即將刺入他的心臟的時候,他都絲毫沒有自救的動作,只是無助地抱著快要炸裂的頭顱在自己的世界裏掙紮——

那是獵人的武器,所以如果不是千夜咎出現,他一定會當場喪命的吧。

在刀鋒即將侵入心臟的千鈞一發間,匆忙趕到的千夜咎將他整個人都護在了懷中,隨即過於突兀的猛然移動,使得冰冷的刀刃不出意外地狠狠劃過了他的背部!

可是這個人卻仿佛完全沒有察覺到自己受傷,從始至終一直抱緊他心疼又焦急地連聲詢問,“哪裏難受?”

躁動的力量似乎即將要達到頂點,劇烈的疼痛讓他根本沒有多餘的力氣說話,千夜咎失措地看著他,而後回過頭去,這些焦躁的憂慮在看到還想攻擊的敵人時,頓時轉化為暴虐的恨意——頃刻間將兇手化為齏粉的下一秒,他竟然就那樣用身體護著他,穿過了那些熊熊燃燒的烈火!

——時間仿佛又倒退回了七年前在祭壇上被喚醒的時候,始祖的力量覺醒帶來的是激越的渴血之欲,不巧的是此時此刻他被千夜咎抱在懷中,整張臉都埋在對方頸窩之中。

鼻間盡是血液香甜的氣息,他失控地露出了獠牙——

……

即使環抱著他的手都在劇烈顫抖,千夜咎仍然沒有松開他,抑或是停下來稍作歇息,直到抵達玖蘭家門前的時候,失血過多的他才放心地昏了過去。

散亂的意識終於回籠的時候,玖蘭樞立刻咬破了自己的手腕將血液餵進千夜咎口中,而這個男人在再一次醒來發現這一點時,第一次用呵斥的語氣對他說:“你不要命了嗎!你沒事嗎?有沒有受傷?”

“不要命的是阿咎吧。”那一瞬間,因為千夜咎一點都不珍惜自己而湧起的怒意,最後還是轉為濃烈的無奈,他擡手輕輕擦撫著千夜咎臉上被火焰熏黑的地方,“拜你所賜,我現在非常的健康。”

“那就……咦……?”玖蘭樞的氣場著實太足,如果不是千夜咎敏銳,那些細微的變化幾乎令人難以察覺,他目不轉睛地看著他,“……阿咎?”

“差點忘記了,你的記憶是我親手封印的。”他緩緩地說道,一邊擡起手,指尖微閃過淺紫色的流光,“雖然我醒來的那一天,你幫助我擋下玖蘭李土的一擊並無必要,但終歸還是要謝謝你,到今天為止,已經救過我三次了……想起來了嗎?”

千夜咎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孩子,“……你是……祭壇上的……?”

“我是玖蘭家的始祖,”稚嫩的面孔上浮現出與年齡毫不相稱的沈定穩重,“那一天被無知的後輩喚醒,正是以我現在的身體作為祭品。”

“……”

將這片刻的沈默看在眼裏,玖蘭樞不動聲色地試探道,“怎麽,我並不是你想象中的樣子,害怕了?”

被算計的千夜咎卻只是搖了搖頭,隨後握住他的手擡起眼來,看著他的目光平靜淡暖一如往昔,“我並不知道該怎麽形容……或許這樣說太過無情……”

——“但是,我並未見過之前的玖蘭樞,從一開始我所發誓要守護的,就只是你而已。”

“你是獨一無二的、我的小樞。”

“所以,”千夜咎微笑著將玖蘭樞擁入懷中,“明知故問的試探以後不許再有了哦,否則,小樞可是會受懲罰的。”

完全不嫌棄他一身的臟亂狼狽,乖巧地埋在他胸前的玖蘭樞低笑一聲,“那我還要稱呼你哥哥嗎?”

“……當然,這樣叫我也有助於掩飾你的身份啊,如果小樞以為我會介意一萬多歲的你叫我哥哥的話,就失算了哦。”

……

那個時候,是因為從千夜咎的血液裏看到他的真心,所以才那樣毫無顧忌地袒露自己的身份吧……

那麽究竟是為什麽……是真是假……

觸碰著傷痕的手指緩緩上移,直到落在千夜咎的脖頸——頸側的動脈有力地躍動,只要從這裏咬下去,就會知道一切疑問的答案。

然而……不得不承認,他是真的感到畏懼,畏懼真相真的是無可挽回的那一種。

作者有話要說: 過往回憶第二彈,英雄救美╮(╯▽╰)╭

由於回憶是插播的,寶貝們覺得哪裏有疑問可以提出來哦麽麽噠~

然後……存稿今天之後就木有了,加上最近有些忙……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阿咎睡死在樞爺床上不動彈的這幾天祝看文的寶貝心情愉快喲~群麽麽噠~

第七夜~過往(下)~

月輪西沈之時。

夜風拂過樹林,枝葉飄飖的影影綽綽間,玖蘭樞靜靜立在湖畔看著對面的舊寮舍。

……

“我想要知道,你放任他留在這裏的理由。”

——最後一節課結束之後,他去找過黑主灰閻。

“‘玖蘭咎’這個名字代表著‘瘋狂與激進’——這一條法則在那個世界,可是無人不知的。你不可能不清楚,他究竟有多危險。”

坐在辦公桌後,雙手交疊擋在唇前面色冷肅的金發男人在經過了半晌的沈默後,突然嘆了口氣站起身移步至窗畔,漸遠的目光溶在深沈的夜色之中,“並沒有什麽特別的理由,如果真的要說的話,大概是……感覺吧。”

“是嗎。”依舊坐在沙發上的君王卻並沒有姑息的意思,不依不饒地追問,清越的聲音甚至由於過分冰冷而染上淺淡的嘶啞,“真是令人深思的回答啊,顯然你並不理解我的意思,那麽我就直白一些問好了。”

——“既然你肯借衣服給他,那麽一定是知道,他背上傷口的來歷吧?”

……那一瞬間爆發的魔壓太過強大,終於迫使黑主灰閻轉過身來。

他匍匐在打著補丁的辦公桌上護著自己的頭顱,寬帶淚順勢流下,“嗚哇樞君不要激動呀!我說就是了嘛!”

——暴戾暗黑的氣氛能夠緩和下來,比起黑主灰閻有心的打亂,很大程度上更是由於玖蘭樞的配合。

某位為老不尊的獵人方才不合時宜的表現,似乎按下了一個開關,端坐的君王周身的氣場逐漸柔化的同時,疲憊也乘隙而入,若隱若現的籠在他俊美的眉間。

他就靜靜坐在那裏沈默地看著黑主灰閻,沈澱在凝視的目光中的那些刻意想要掩藏,卻無論如何努力還是不能使之毫無痕跡的低郁,竟然使得黑主灰閻一時無法開啟駕輕就熟的賣萌模式。

“因為對於千夜君的感覺,所以他不願意說的事情我並沒有主動詢問……但是,我可以確保他的無害。”

玖蘭樞聞聲擡眼,直視的姿態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壓,“可以讓我聽聽你如是判斷的理由嗎?”

“真正確定他並非敵人,是……錐生君差一點咬了優姬的那一夜。”

……

現在回想起來,也許是潛意識地確定了千夜咎並不會對錐生零做些什麽,黑主灰閻才能將尋找錐生零的事情,排在處理完優姬的傷與騷動的夜間部之後。

渾身浸滿疲憊卻依然尊貴傲慢的男人並沒有理會他的大呼小叫,反而看著錐生零,微微上揚的唇角邊染著濃郁的無奈,隨即出口的象征性太強的話語阻斷了他接下來的逼問,在這之後,千夜咎才終於將註意力轉移到他身上。

“……還請不要誤會,我這麽做並不是支持錐生零留在日間部。”片刻的停頓,那些纏繞在他周身犀利的倨傲仿佛想要掩飾那些自心底湧起的自嘲,陡然濃烈起來,隨即接續的話語比起陳述來說,更像是失控的自言自語,如同一個快要支撐不下去的人,在極度絕望的深淵之中一遍又一遍地念著一直堅持的信念,仿佛這樣就可以重新振作起來,“即使我一點兒也不願意,但是為了他……為了他……”

——這是那個危險的男人第二次,在他面前這樣強烈的表露他的目的。

……

“雖然千夜君從未在我面前明說過,但是那個‘他’,總覺得是樞君呀。”黑主灰閻推了推眼鏡在椅子上坐下,正色道:“在尚未加入黑主學園之前,樞君應該都是和作為你哥哥的咎君,一起住在元老院的吧?是否發生過什麽,才使得咎君的性情大變呢?”

“第一夜出現在我面前時,就毫不留情地人身攻擊了一翁……人家好歹也是黑主學園的大讚助啊。咎君以前分明是很乖巧可愛的孩子……樞君?”

對面的玖蘭樞卻不知從何時起,已兀自沈浸在那些被刻意遺忘的過往中。

——“玖蘭咎”這個名字第一次出現在夜之世界,大概是發生在十三年前、優姬剛滿兩歲的時候。

即使用盡了各種手段去掩飾回避,懷孕時身體的變化還是無法天衣無縫的隱藏——自從優姬出生之後,玖蘭悠和玖蘭樹裏便開始防範虎視眈眈的元老院,然而兩年的風平浪靜帶來的是片刻的疏忽,某一天竟然有元老院的探子趁著夫婦二人外出之時,堂而皇之地闖入玖蘭宅隱秘的地下室。

為了更加嚴密的守護優姬存在的秘密,玖蘭夫婦並沒有雇傭外人,這就使得此刻的玖蘭宅薄弱得不堪一擊——當時若非玖蘭咎擊退了那些人,優姬一定不會是如今幸福平安的模樣。

正如元老院所料,除了玖蘭樞、玖蘭夫婦,玖蘭家應該還有另外一位純血種存在——他就是“玖蘭咎”,有著栗色的發與酒紅色的眼瞳,這些一點也不像玖蘭家之人的相貌特征,出於有損玖蘭家榮耀的原因被秘密保護起來的孩子。

當然,這些所謂的真相都是自尋麻煩的元老院高層,為了找臺階下而杜撰出來的——在玖蘭咎的刻意安排下。

之前的確有人看到玖蘭樹裏大著肚子的樣子,她有孕在身幾乎是確定的事實,這也就是說,出生的孩子絕對不可能是看起來比玖蘭家長子樞還大的玖蘭咎。

為了將元老院的註意力徹底轉移到自己身上,玖蘭咎便利用了他異於玖蘭族特征的相貌,以及比樞還大的年齡——這兩點分明昭示著他的來路十分可疑,但是他卻串通玖蘭悠一口咬定自己的確是玖蘭家的人,以此造成玖蘭悠在掩藏些什麽的假象,來吸引那些伺機之人的眼球。

——如果處理不當的話,這樣的做法是一定會為玖蘭悠帶來危險的。

在救了優姬之後又決定做出這種或許會置玖蘭家於險境的事,究竟是怎樣的隱情讓他確信這種做法是正確的?

還是說,千夜咎是從那個時候,就已經被元老院網羅為對付玖蘭家的爪牙,而元老院之所以還不動手,只是因為在等待玖蘭李土積蓄足夠的力量……?

先前那些籠罩在他眉間濃烈的憂傷仿佛只是錯覺,玖蘭樞站起身的時候,那雙紅褐色的眼瞳裏盡是冰冷的漠然,他並無與黑主灰閻分享所思之意,徑自告別:“打擾了,告辭。”

……

“……發生過什麽啊……的確是,發生了一些事情呢。”

——千夜,究竟為什麽選擇這個姓氏呢?

招搖而過的夜風揚起了他額前的碎發,露出其下那雙目不轉睛、直視著對面那棟古舊建築的紅褐色眼瞳。

——在他轉過身行至門口的時候,身後傳來黑主灰閻的聲音:“咎君似乎有些難言之隱,怎麽說……就是呃……有病吧?樞君可以去舊校舍的地下室看一看,也許會知道些什麽也說不定喲。”

難言之隱,大概就是對落入如今這番窘境的玖蘭家的幸災樂禍吧。

那一晚的千夜咎給他的感覺,的確是與之前有些違和,所以他才會懷疑千夜咎是否真的隱藏了什麽,因此想要知道黑主灰閻收留千夜咎的理由。

但是現在看來,這不過是太久沒有見過千夜咎,對他的敵意淡化了吧。

“只是憑借感覺的話,就沒有查證的必要了。”

然而,無論如何,優姬能夠擁有這無憂無慮的十年,都是由他奠定的。

片刻的沈吟後,玖蘭樞舉步踏上通往舊寮舍狹窄的石橋。

……

冗長的樓梯盤旋著通往前方黑暗的深淵,陰沈的氣息隨著一點一點的深入而逐漸濃郁,然而君王的步履卻依舊絲毫不亂,終於在那扇緊閉的大門前停住。

可以清晰的察覺到圍繞在室外壓制力量的結界,以及——

“誰?”

玖蘭樞陡然回眸,下一刻便會釋出的危險攻擊在視線觸及到恭敬跪於身後,垂首問候的少女時戛然而止。

“樞大人。”

“輝夜,好久不見。”君王的聲音溫潤柔和,宛如鳴響的大提琴令人為之心醉不已,“你會出現在這裏,看來的確是元老院發生了什麽呢。”

他一邊說著,一邊一步一步地走近跪著的少女,直到咫尺之處時——陡然傾身掐住少女的脖頸!

“唔——!”被冷漠的君王掐著脖子提起,毫不留情的力道硬生生逼出輝夜一聲痛哼,她死死咬著嘴唇,隱忍著或許會引來更加殘酷的攻擊的下意識掙紮,朦朧的視線中,看見玖蘭樞冷若寒冰的俊美面容。

“這倔強的性格,真是與你的主人很像啊。”

玖蘭樞面無表情地看著忍耐痛苦的少女,不知何時已經伸長的指甲不慎刺破了少女細嫩的皮膚,淺淡的血腥味彌漫開來之時,似乎使他意識到什麽一般,短暫的停頓之後的下一刻,竟然仁慈地放開了手中的獵物。

精致的眉宇間蹙起一道淺淺的痕跡,他俯視著大口喘氣的少女,“可以告訴我你如此虛弱的原因麽……或者,千夜咎背上那道傷疤的來歷,也可以。”

“……是為了樞大人、為了保護樞大人……”即使一張口喉間便痛的要命,輝夜卻還是掙紮著說,“都是為了您……”

隨著她話音的落下迎來的,是如死一般的寂靜。

偌大的空間中只能聽得見輝夜不穩的呼吸,直到細微的崩裂聲自周遭的墻壁上傳來!

轟然以爆裂之勢噴薄而出的魔壓使得這具虛弱的Level B軀體幾乎窒息,被觸怒的君王卻絲毫沒有收斂的意思,他似乎已經忘了前來地下室的目的,甚至連那扇門都沒有推開,已經徑自越過輝夜走向來時的階梯。

唯有冰封在冷淡漠然的低語之中,那些濃烈的怒意與絕望隨著拖曳的尾音彌散開來——

“……你以為,我會相信……殺了悠和樹裏的千夜咎嗎?”

……

黑主理事長的休息室內,溫柔的少年正輕手輕腳地為不慎在沙發上睡著的少女蓋上被子——這本是十分溫馨的情景,然而卻在熟睡的優姬口中呢喃著“樞大人”的時候,戛然而止。

從少女的血液中感知到的情感,似乎因為這一聲呼喚而蘇醒,帶著對眼前之人香甜血液的渴望,一同攻擊著錐生零的理智,他脫力的跌坐在沙發畔,拼命克制著自己的欲望,直到看見不知在門口站了多久,漠然將他的狼狽盡收眼底的玖蘭樞——

“可以出來一下嗎?”

意外的,面對如此高傲的邀請,平日與君王針鋒相對的錐生零站起身,將少女身上滑落的被子向上拉了拉後,竟然毫無抗拒之意地隨他走出去。

……

月光之下的樹林浸滿虛幻的朦朧。

玖蘭樞靜立在樹下,回想著方才錐生零的舉動,心頭頓生的、對於這顆棋子的滿意並非因為他出乎預料的順從,而是在臨走之前依舊不忘關心優姬的細節——肯這樣乖巧地隨他出來,大概也是出於不想吵到優姬的原由吧。

——只要這樣就好了,只要這樣……

“雖然夜間部的存在一開始,是為了實現人類與血族的和平共存,但是我也很清楚,如今黑主學園的和平存在著危險。”

“是嗎。”從始至終一直低著頭的錐生零,終於在片刻的沈默後譏誚地回應道,“我想知道,那個危險,是指千夜咎嗎?”

“並不是。”那一瞬間隨風搖曳的樹影,遮去了君王聽見那個名字從錐生零口中喚出的剎那,危險地瞇起雙眼的細微動容,“不過真是令人意外啊,錐生君竟然會提起與你並不相熟的人,難道是知道些什麽嗎——從他的血液裏。”

“……血液?”錐生零疑惑地看向玖蘭樞,須臾的停頓之後,霍然明白了什麽淡淡哂笑一聲,“他說他的血只有一個人才有資格享用,那個人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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