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護士說昨天晚上曾經有短暫蘇醒過來……”杜瑜瑾才經過了兩個晚上，就已經憔悴而疲憊。

就是這個樣子了，還得要通過電腦，遠程參與工廠的新家具測試。

杜媽媽向杜夢琪外婆那邊隱瞞真相，只說是杜夢琪不小心摔斷了肋骨，所以得要趕回來這邊來看看。

等到連夜趕回來，見到女兒變成這樣，杜母差點當場就暈過去。

不過做母親的人 總是能夠很堅強的，經過一夜以後，反而冷靜下來。

至少看上去已經鎮定自若。

“小緋，我都聽瑜瑾說了，謝謝你，也謝謝你的那位朋友及時趕過去把琪琪送到醫院裏來。”杜媽媽拉著顧亦緋的手，輕輕拍了拍。

“小琪一定會很快蘇醒過來，慢慢就會好起來的。”

顧亦緋最不擅長的就是如何安慰別人。

“是啊，我已經想開了，只要她人還活著，還躺在這裏就有希望不是。”

杜媽媽沒追問關於杜夢琪受傷的細節，也許是忘了，也許是心裏有數。

前段時間，不得不面對自己的母親患上癌癥。

明明知道時日不多，還不得不面對。

所以在看到昏迷不醒的女兒時，一開始覺得天都塌下來一樣。

後來又轉念一想。

那不是人還好好的活著，只要人還活著，就是希望！

又陪著杜媽媽坐了一會兒，聊了幾句無關痛癢的話，顧亦緋就起身告辭。

她打算去見趙成雙，跟她道歉。

因為自己而讓霍勁爵誤會了趙成雙，甚至還差點動手傷害到趙成雙的行為本身，顧亦緋並不讚許。

不過霍勁爵也是為她才那樣做的，她不會綠茶到說什麽替霍勁爵給趙成雙道歉之類的話。

誰讓趙成雙要故意發短消息去戲弄霍勁爵。

她道歉則是明確而正式的告訴趙成雙，霍勁爵無論，現在還是以後，都是她顧亦緋的男人。

自此，她們恐怕不太可能成為好朋友了。

趙成雙剛準備離開辦公室上樓的手術室，想了想，抽出兩分鐘時間給顧亦緋。

“你不用抱歉，感情這事本來就沒有規律可言。也不是先來後到，先到的那個就可以得到。

老實說我在昨天之前還心存幻想，覺得他不過是跟你玩玩，真正要成家立業時還是應該選擇像我這種身份的人才合適……結果卻被打臉了。

我所依仗的不過是霍先生根本不在乎的，我以為是別人該來討好於我，結果卻是我爸為了仕途，把我當成個物品雙手奉送，結果還被不屑一顧……”

得知了顧亦緋的來意後，趙成雙臉上露出一抹難得的苦笑。

本來霍勁爵前天對她所說的那些話，她還不相信。從醫院送江子怡回甜品店後，越想越生氣就回了一趟家裏。

拿她已過世的老媽來逼她老爸。

最後還是她那個後媽實在看不下去，替她老爸說了實話。

她爸一直在她心目當中樹立的好爸爸形象，轟然倒塌。

原來要不是她還有幾分姿色，只怕她爸就不僅僅是拿她去討好霍勁爵這樣的權貴，還不知會是哪一個阿貓阿狗！

“謝謝你，雖然我們只做了半天的朋友。我現在要去做手術了，再見！”趙成雙瀟灑的轉身離開。

沒告訴顧亦緋，她目前已經搬離了那個曾經以為溫馨的家。

從此以後，她再不會掛著趙洲河女兒的光環生活下去。

“If you miss the trainI’m on（如果你錯過了我坐的那班火車）；

You will know that I am gone（你應明白我已離開）；

You can hear the whistle blow a hundred miles（你可以聽見一百裏外飄來的汽笛聲）……”

手機鈴聲響起來。

“餵？我是……”

顧亦緋看一眼電話號碼，劃開屏幕接聽。

“人帶回來沒有？嗯，先把他關在那裏，你們先撤回來……”

“杜媽媽，是我。我準備了一份你可能很感興趣的禮物，放在城南幸福路工業園區的八號出租庫房裏。現在方便過去取嗎？好的，我知道了。”

顧亦緋掛掉電話後，把手機揣回到大衣的口袋裏。

在路過護士站去走廊那頭等電梯的時候，還沖著小護士溫溫柔柔的笑了笑。

穆志安小時候家裏很窮，最值錢的就是一輛破三輪車。

因為那是他爸走街串巷收廢品的工具。

他爸比他媽大了近二十歲，他媽是個一條腿殘疾的小兒麻痹癥患者。

他記得小時候的媽媽是不傻的，會做飯會洗衣服，還會背著弟弟，牽著他一步一扭的去集市上賣自家種的東西，有時是幾把菜苗，有時是十幾個雞蛋。

換的錢，媽媽會買個肉包子，分成兩半，一半給他，一半給弟弟，然後自己就只是舔舔手指頭。

後來，兩歲多的弟弟丟了，據說是被人販子用個大肉包給拐走的。

他爸找弟弟找不到，回家就把他媽給打了。

那是他爸第一次打他媽，用木板凳砸的頭，一下又一下，他媽額頭上流淌著鮮血，就那麽直瞪瞪的倒下去……

後來，他媽蘇醒過來以後，肉就變得傻乎乎的啥也不會了。

成天就知道坐在家門口念念叨叨說著，沒人能聽得懂的囈語。

不過這並不妨礙繼續傳宗接代，後來他媽又生下兩個妹妹。

奶奶雖然嫌棄他媽傻，卻總是給他媽梳洗打扮得幹幹凈凈的，說這樣就不會有人嘲笑他們兄妹幾個有個傻媽。

後來，奶奶累得病倒了，說是想要好好睡一覺，卻再也沒有醒過來。

穆志安那個時候覺得，自己的天都快要塌下來一樣。

那年，他十歲。

後來的日子，現在回想起來，好像從奶奶沒了以後，他爸就變得跟瘋了一樣。

略微有不如意的地方就打老婆，打孩子，砸東西，摔家具。

原本就貧困的家庭，變得家徒四壁，經常吃了上頓沒下頓。

每次挨打的時候，他都盡可能的護著兩個年幼無知的妹妹，讓她們少挨一些打。

他發誓，將來長大以後肯定會還回來的，變本加厲的打回來。

可惜還沒等到他長大，他爸就出車禍沒了。

那一年，他才十三歲。

後來，他的傻媽走丟了。

他兩個年幼妹妹被親戚接走，他成了吃百家飯長大的孩子。

杜夢琪曾經是他晦暗人生裏，一抹最燦爛的陽光。

她，曾經是那麽的愛他。

是什麽時候起，他開始變得越來越暴躁又喜樂無常的？！

好像是從那次茶餘飯後，跟幾個打工的同事玩撲克牌。

那是他生平第一次玩牌，贏了兩百塊錢。不到半個小時，就贏了足足兩百塊錢！

後來，他不再拒絕朋友們的牌局。

只要想著每一次摸牌時，心底的激動，迫切，以及迫不及待開牌時的覆雜心情，就心緒難平。

一開始還經常能贏點小錢，後來越打越大，就輸得越來越多。

第一次因為輸錢的事，動手打杜夢琪時，他很後悔，抱著她痛哭流涕，發誓以後再也不會動她一個手指頭。

杜夢琪原諒了他。

哭著反過來安慰他，還說她沒事，休息幾天就好了。

接下來就是第二次動手，第三次，接二連三的第四次。

杜夢琪也曾經提出分手。

他不願意，他早就已經一無所有。

如果連她都不要他了，那麽他活著還有什麽意義。

在他的痛哭流涕和死纏難打下杜夢琪心軟了，讓他寫保證書，保證不再去賭博也不再跟那夥人有聯系。

他也暗暗發誓，這一次一定要痛改前非。

十二月三十號那天晚上，他被老六那夥人堵在打工回家必經的路口，被他們拖進暗巷裏一頓拳打腳踢之後，逼著他趕緊還錢。

明明就只借了一萬給了八千塊錢的本金，還不到兩個月時間，就已經利滾利的翻到十幾萬，他哪有那麽多的錢還啊！

這幾個月拆東墻補西墻，加上杜夢琪最近打工的工資一萬多塊錢，這才好不容易還完了所有的助學貸款。

馬上就是下一個月了，下個月月初又該要還花，還要交房租。

房租每次都是半年一繳，這樣才能優惠到每個月九百塊錢。

後來，就在馮老六說要剁他兩根手指頭或者是幹脆挖走他一個腎的時候，急中生智想起杜夢琪那裏還有幾樣挺值錢的首飾，好像都是她家裏人這些年陸陸續續給她置辦的。

本來她曾說要典當了那些首飾幫他還貸款，他一直都沒讓。

還說本來就連戒指都沒能力給她買一個，怎麽可能還讓她再失去已經擁有的。

於是他說了軟話，求著讓馮老六放過他，保證十天之內一定可以想辦法籌錢還上。

馮老六逼迫著讓他簽署了一張欠債二十萬的借款收據，這才總算放過了他。

失魂落魄的回到出租屋裏的時候，杜夢琪應該還在打工並沒回家。

於是他翻箱倒櫃的尋找著那幾樣首飾，沒想到還真在衣櫥的一個隱蔽角落裏給找了出來。

第二天下午。

只不過他去典當那些首飾時，明明就是真金白銀明晃晃的鉆石，結果價值三十幾萬的東西，有發票也有收據，最後老板卻只給了他八萬塊錢的現金。

還說是看在有收據有發票的份上，不然能當個兩三萬塊錢就很不錯了。

那八萬塊錢，他揣在兜裏，一路惴惴不安。

想著是該帶著八萬塊錢跑路，還是先去還給借地下高利貸那幫家夥？！

最後，他帶著錢，去了經常去的那家理發店。在理發店的樓上，是老板娘組的地下牌局。

最後，那八萬塊錢跟打水漂似的，還不到一天一夜時間就又輸得精光。

然後，他又借了兩筆錢想要翻本，可惜手氣太背。明明有就一把牌，完全可以讓他翻盤。

最後，輸紅了眼的他，是被看守場子的打手們給架著趕出來的。

這時候才知道，自己已經又賭了二十幾個小時。

那天晚上，他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麽樣一腳高一腳低走回去的。

足足走了二十幾公裏。

在過天橋的時候，甚至還曾經想過幹脆就那樣閉上眼睛跳下去，跳到大馬路上任由車來車往從身上碾壓而過，一了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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