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安，放學後你不用再去接我了，我自己回來就可以。”黑暗中蕭蕭靜靜地說著。

“怎麽了？”肖安從後面抱住蕭蕭，把頭放在她的肩膀上，呼吸就在她耳邊。

“沒什麽，不習慣而已。”蕭蕭並沒有說出白天的事情，她不想再讓肖安笑話一遍。

“那說說你的眼睛是怎麽回事，嗯？”肖安輕輕地在她的耳邊吹一口氣。

“哭了而已。”蕭蕭靜靜地坐著，不躲也不閃。

“什麽事呢？”

“與你無關的事情。”

肖安一下子放開她，黑暗中看不到他臉上的憤怒。什麽叫與他無關的事情？她哭了寧願自己憋在心裏也不願意對他說嗎？她的心裏只有那個叫方洛的少年？

“從現在開始你的一切都與我有關！”肖安開始咆哮，他受不了她的這種冷淡。

“不，除了錢和暮忠林，我們之間沒有任何關系。”面對肖安的怒氣，蕭蕭依然平靜。

“非要這樣嗎？”肖安放低了聲音。

“是，我們之間只是交易。”

只是交易。

肖安嘆息一聲，惹上她一開始就是個錯誤。

肖安依然每天來學校接她，她的話他從來都是置若罔聞，他就是要這麽霸道，只有他的霸道才能對付她的倔強。

蕭蕭打開車門正要鉆進車子裏，肩膀卻被一只手抓住，她回頭。

是暮忠林！

找了這麽久都沒有找到他，真沒想到會在這裏碰到他。

“你，你，真是，我打死你！”暮忠林擡手就是一巴掌，怒不可遏地看著蕭蕭。

蕭蕭沒有閃躲，擡著頭恨恨地看著他。

“跟我回去！”暮忠林拉起蕭蕭就走。

蕭蕭一下子掙開他的手。

暮忠林扯過蕭蕭，擡起手又要一巴掌，手還沒來得及落下，就被緊緊抓住。

“暮先生，我想您是誤會了。”肖安放下暮忠林擡起的手，臉上是君子般的笑容。

“誤會？是真是假我還弄不清嗎？”暮忠林看著肖安，是恨不得一拳打死他的表情，夏菊就是因為知道了這件事情所以才選擇了死亡，她不想她的女兒再繼續這樣墮落下去。

“真的是您誤會了，蕭蕭是我的女朋友，男朋友來接女朋友是很正常的事情吧？”肖安一臉無辜地說。

“哼，你們還真想糊弄我嗎？我雖然年紀大了，但有些事情可是看得很清楚！”暮忠林說著又去拉站在一旁的蕭蕭。

肖安一把抓住他的手，手上用力，暮忠林的手在他的手裏顫抖著。

r> “你，你，你！”暮忠林瞪大了眼睛憤怒地看著肖安。

“蕭蕭想要跟誰走那也要看看她的意思吧。”肖安用溫和的語調說著，完全看不出藏在背後的淩厲。

“你說，你到底要跟誰走？”暮忠林看著蕭蕭，大聲地吼著。

蕭蕭看著他生氣，憤怒，心裏真是解恨，她就是要他痛苦！

“當然是跟他走。”蕭蕭走到肖安身邊，挽住他的胳膊，冷冷地說。

“好好，好啊，我再也沒有你這個女兒！”暮忠林臉上的表情幾乎扭曲。

肖安放開暮忠林的手，拉著蕭蕭坐進車裏。

車子絕塵而去。

暮忠林一下子蹲坐在地上，痛苦地捂住胸口。

早晨的時候天空開始落雪，天氣並不是很冷，雪花落到地上很快就化了，這也許是這個冬天裏的最後一場雪，已經隱約嗅到了春天的氣息。

蕭蕭從樓上下來，因為陰天的緣故看起來天好像沒有完全亮似的。今天的心情很好，也許是因為昨天碰到了暮忠林，看到他痛苦的樣子心裏真是痛快。

肖安跟在蕭蕭後面下樓，他在猶豫著要不要告訴她真相，如果她知道了真相肯定會馬上離開他。

他想留住她，是永遠。

在花壇旁邊，一個少年站在那裏，沒有戴手套也沒有圍圍巾，臉上凍得通紅。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走下樓來的一男一女，看著他們朝他這邊走來。

蕭蕭打開車門，正要鉆進去，不經意地回頭，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在漫天的雪花中站著，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身上落滿了雪花。

他站在花壇旁，花壇裏的植物是一片蒼老的綠色。

方洛？他怎麽會在這裏？

她跑過去，碰到他的手，一片冰涼。

“方洛，你怎麽會在這裏？”她不安地問，他是知道了什麽嗎？

少年就像被凍僵了一般，沒有動，眼睛直直地看著她，或者是看穿了她。

“方洛，你怎麽了？”蕭蕭聲音顫抖著，擡手撫上他的臉，一片冰涼，他在這裏站了多久？

她拿起他像冰塊一樣的雙手，幫他搓著，她怕他真的是凍僵了。

他身上的涼意一點一點地傳到她的身上。

少年一把甩開她的手，悲傷地看著她。

蕭蕭楞了一下，看著方洛，看著他的痛苦，他的悲傷。

“原來是真的。”他輕輕地說。

蕭蕭低下頭，總有一天他會知道，早晚都是一樣。

r> “方洛，你轉學吧。”蕭蕭低著頭看著地面，地面上落下的雪花融化得很快，眨眼間就變成了一灘水。

周圍的雪還在落，只是再也積攢不起一片白色。

“為什麽？”少年的眼裏開始閃動著淚花。他不相信，不相信別人說的，有人找到他，給了他這個地址，他還是不信，他來這裏等了一夜，看到的就是他一直不相信的。

“沒有為什麽。流言蜚語是最能傷人的東西，唾沫可以將一個人淹死，現在學校已經是滿城風雨，你怎麽還能再待在那裏？”蕭蕭不看方洛，眼睛看向別處，她是不敢看他，不敢看他清澈的眼睛。

他轉學後他們就再也不會遇見。

“我問你為什麽？”少年眼睛通紅，大聲地吼著。

蕭蕭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方洛，他從來沒有這樣和她說過話，從來沒有這樣痛苦過，從來沒有。

“你跟我走，不要再在這裏！”方洛拉起蕭蕭的手，他想帶她走，就算她有做錯，他可以原諒她。

蕭蕭從方洛的手裏抽回自己手，站著沒有動。她不能跟他走，他可以帶她去哪裏，她又能走到哪裏？他是在同情她還是在可憐她，或是喜歡，可她什麽也要不起。

“方洛，對不起。”最後只能對他說一句對不起，她對不起他的喜歡，對不起一個少年純潔的愛戀。

方洛斜著身子站著，看著她。

雪花在眼前不斷地飄落，輕靈，飄逸，帶著一種淒涼，像秋後的殘蝶。

誰都沒有說話，雪花在他們之間隔開遠遠的距離，越來越遠的距離。

他們透過飄著的雪花看著對方，看著對方在眼前模糊又清晰，像一場夢。

像過了一個世紀那麽長，少年轉身，迎著寒風，眼淚落下。

他的背影在飄飄的雪中漸漸模糊，漸漸消失，最後眼前只剩下了漫天的雪花。

漫天飛舞的雪花，像是洩憤般地落下。

蕭蕭慢慢地蹲下，冰冷從腳底一直傳到心臟，哭泣聲從最深的心底傳出，悲戚。

肖安坐在車裏，看著剛才上演的一幕，當方洛拉起蕭蕭手的那一刻，他緊緊地握住了方向盤，他在賭，賭暮蕭蕭到底會不會跟方洛走，一個她喜歡的少年，有那種把她帶離這種境遇的力量。

他贏了，她沒有走，雖然她哭了，但她沒有選擇跟她喜歡的少年離開。

也許選擇留下的理由不是他，但只要她在他身邊他就覺得有一種安慰。

雪花飄飄灑灑，用淒美的舞姿送走這個寒冷的冬天。

春天，不遠，但已沒有了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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