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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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開她!”暮忠林一把把夏菊拉到一邊,她再一次倒在了泥水裏。

“讓死者入土為安吧。”老者的臉上沒有任何的情緒波動,極其平靜地說。

大家從蕭蕭周圍散開,在老者的指揮下開始幹活。

夏菊跪在地上,雙手撐著地,頭發散亂,像一個十足的瘋子。蕭蕭不忍心地別過頭去不看她。

“嬌嬌啊,我的嬌嬌啊!嬌嬌啊!我的孩子啊,我的女兒啊!”夏菊突然擡起頭來,雙手伸向天空,大聲地哭喊著。手上的泥水順著她的胳膊流淌,有的滴落到她的頭發上。

大家停下來看著夏菊,看著這個可憐的母親,看著她向上天哭訴也是於事無補。有幾個人用拿鐵鍬的手抹一把臉,不知道是在擦雨水還是淚水。他們知道他們在埋葬的是一個怎樣年輕的生命,她曾經那麽鮮活過,她曾經在這個世界上來過,現在這麽年輕就要離開了,永遠地離開了。

“停下來幹嘛,快點幹活!”老者威嚴地呵斥著。

雨還在下,似是越下越大了。

夏菊還跪在地上哭喊著。

蕭蕭站著旁邊,靜靜地,悲涼地看著眼前悲涼的景象。

棺材緩緩地被放進坑裏,用石板蓋好後,眾人開始填土。一鐵鍬一鐵鍬粘濕的黑色泥土,被拋灑在石板上,土層愈來愈厚,漸漸地看不見了石板,漸漸地成了一個小小的土堆。

一個新墳就這樣,在這裏,建成了。

夏菊用手拍打著地,洩憤般地,泥水濺了她一身一臉,哭喊聲已經沙啞,聽不清楚她喊的內容。

一切都結束了。

顧衛走到夏菊的身邊,想要拉起她,可她固執地跪在那裏,怎麽拉都拉不起來。

幹活的人扛起鐵鍬,準備離開。

雨下得又大了一些。

蕭蕭走過去,狠狠地拽了母親一下,沒有把她拉起來,反而把自己也拽倒在地。“蕭蕭,你不要這樣。”顧衛哽咽著聲音說著。“媽,我們回家。”蕭蕭蹲下來,輕聲地說。夏菊轉過臉來,看著她,她的雙眼已經腫得不成樣子,“那嬌嬌呢?”夏菊停止了哭喊,也輕聲地說。“她在家等我們。”蕭蕭攥緊拳頭,壓下所有的情緒,盡量平和地說出這句話。“真的嗎?”夏菊握住蕭蕭的手,激動地問著。“真的。”蕭蕭緊緊地握著拳頭,極力地控制著自己。“好,我們回家。”

在他們離開後雨瞬間嘩嘩地下成一片。

蕭蕭坐在車裏,看著外面,白茫茫的一片,玻璃上的雨水流下來,眼淚也跟著流下來。

剛剛建成的新墳在雨中,漸漸地消失在視線中。

一個生命就這樣,徹底地消失了。

天氣又冷了一些,寒風肆虐了,呼呼的風每天都在刮。

在沒有暖氣的屋裏,蕭蕭坐在桌前,渾身打著哆嗦,她不

得不躺到床上,然後拖過被子蓋在身上。自以為天氣還沒有冷到這樣的程度,可還是抵擋不住這嚴寒。

安靜地躺在床上,蓋著被子依然覺得冷,而心裏卻是燥熱得不行,像是在冰窖裏,心裏卻放進了一個火球。蕭蕭哆嗦著,咳嗽了幾聲,伸出手放在額頭上試試,已經試不出冷熱,因為她的手和額頭是一樣的溫度。

其實感冒是從幾天前開始的,也許是因為淋雨的緣故,姐姐離開後,雨下得頻繁起來,淋雨便成了家常便飯的事,只有在冰冷的雨水中她才可以暫時忘記,忘記所有的悲痛。沒想到這麽容易就感冒了,已經持續了好幾天,直到現在,好像是發燒了。不過這樣也好,被病折磨著,便忘記了與病無關的事情。

窗外的風呼呼地刮著,“嘭”的一聲,屋裏的窗戶被吹開了,冷冷的風嗖嗖地灌進來。蕭蕭無力地躺在床上,把被子往上拉一點,蓋住頭,翻過身,沒有任何下去關窗戶的打算。現在她一點也不想動,力氣都被抽走了一般,渾身軟軟的。

暮忠林有好幾天都沒有回家了,不知道他在忙些什麽,蕭蕭沒有心思去管這一些事情,夏菊更不會管,嬌嬌死後,她一直處於瘋瘋癲癲的狀態,這幾天情況有了好轉,醫生說過段時間也許會好,也許永遠不會好。

蕭蕭緊緊地揪住被角,灼熱的鼻息打在手上,她難受地張張嘴,想要喊人來給她倒一杯水,嗓子幹得難受,可是突然想到沒有人會來照顧她,雖然意識有些不清晰了,她還是清楚地意識到了這一點。暮忠林不在家,就算在家他也未必會來伺候她,母親每天把自己關在房裏,癡傻地喊著姐姐的名字,連吃飯都要她哄著吃,更不會來管她,現在她只能自生自滅了。

她伸出舌頭舔一下幹裂的嘴唇,艱難地咽一口唾沫。胸中似是有火在燒,燒得她難受,身上沒有一點力氣,連掙紮的力氣都沒有了。她迷迷糊糊地,終於睡了過去,在睡夢中暫時忘記了所有的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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