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_風聲

關燈
一個欲擒故縱的激吻,吻得容玄喘不過氣來,腦袋裏“嗡”的一聲炸開了鍋。

他想逃,卻又被尉遲勳制住了,迫得他只好不斷地朝後退,直至自己的後背“嘣”的一聲撞上木制的浴桶,容玄才被一陣疼痛激的醒過神來。

浴桶裏的水已經涼了,被二人激烈的動作撞得濺出來一片水跡,地上濕滑一片。

容玄猛的睜開眼睛瞪了肇事者一眼,卻看到近在咫尺的尉遲勳眼底滿是笑意。

“尉遲勳,你這個瘋子!”容玄甩了甩頭,惡狠狠地推開尉遲勳,橫著手肘抵住他的胸膛。

尉遲勳卻不惱,雙手撐著浴桶的邊緣,將一臉怒意的容玄圈在懷裏,緩緩地湊近他淡笑道:“我收回之前所說的話,你的味道倒是一點都沒變。”說完,尉遲勳意猶未盡地舔了舔濕潤的唇角,抵在容玄雙腿之間的膝蓋悄悄向上滑蹭,帶著露骨的試探,熱情似火。

容玄知道尉遲勳接下來要幹什麽,頓時怒不可遏,握緊了拳頭就這麽一拳揮了過去。

卻不料尉遲勳對他的反應也是了如指掌,五指簸張,接住了他氣勢洶洶的拳。

拳與掌碰撞發出沈悶的聲響,就像二人之間暧昧不明的關系,被輕易地打破了。

“發火了,嗯?看來惹毛你並不是件難事。”尉遲勳的話儼然是在火上澆油,可他極少看到容玄發怒的樣子,大多時候他都會選擇忍耐下來,相比起無奈妥協的容玄,尉遲勳更希望看到展露真性情的他。

“放手!”容玄咬牙切齒地說。

尉遲勳卻不罷休,順著容玄握緊了的拳頭捉住他的手腕,猛地一扯,反倒將二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足以忽略不計。尉遲勳緊緊摟著容玄,他此刻上身未著寸縷,腰上只圍了條柔軟的薄毯,而容玄也只穿了一身白色的襲衣襲褲,兩具散著高熱的男性軀體貼在一起,隨時都有可能擦槍走火。

尉遲勳還不滿意,又語帶雙關地問容玄:“如果我不肯放手呢?你準備怎麽辦?”

容玄狠狠盯著尉遲勳,卻怎麽也冷不下臉來惡言相向,盯了他一會兒,終還是敵不過他灼熱的逼視,容玄無奈地推了他一把,說:“你能不能把你這隨時隨地愛發情的壞毛病改一改?嘯天還在那頭等著,你快把衣服穿上,吃點東西去。”

容玄急於從這尷尬的位置上挪下來,尉遲勳卻不肯撒手。

“嘯天?叫的可真親密。”尉遲勳語氣古怪地諷了一句,他固執地用膝蓋頂著容玄的胯/下,又擡手掰過他的臉面向自己,陰著張臉低頭問道:“你喜歡他?”

容玄聞言微微怔了怔,才盯著尉遲勳的眼睛用極緩極慢的語速說:“沒有,我不喜歡他。”

尉遲勳撐在浴桶邊緣的手掌微微顫了顫,向來波瀾不驚的眼底滑過一抹令人難以覺察的波動,他故作鎮定地看著容玄,腦海裏回想起兩人從前一起分析過的案例。

——你去過他家嗎?

——不,我沒有去過他家。

這樣生硬的重覆,就是最典型的謊話。

尉遲勳重重地閉了閉眼睛,這家夥居然敢當著自己的面,撒下這麽個彌天大謊!

“你怎麽突然問這個?”容玄輕聲問他,尉遲勳陰晴不定的臉色令他不知所措。

“呵。”尉遲勳冷笑一聲,揚眉看向容玄,又話裏有話地說:“本打算和他公平競爭的,可現在我改變主意了。”他邊說邊溫柔地擡手撫上了容玄的側臉,深情款款地註視著他,用雲淡風輕的口吻說出一個可怕的假設,尉遲勳問容玄:“你說他要是連命都沒了,要拿什麽來和我公平競爭呢?嗯?”

容玄神情一凜,剛想喊他“不要亂來”,卻聽到不遠處吳嘯天一聲低喝:“你幹什麽!放開他!”緊接著,小魔王如同離弦之箭般朝他們的方向沖了過來。

容玄怕吳嘯天誤會,慌亂之下又猛地推了尉遲勳一把,卻不偏不巧正碰到他微微有些撕裂的肩傷上。尉遲勳“嘶——”的一聲倒抽口涼氣,忍不住朝後退了一步。

又是“嘣——”的一聲悶響,容玄來不及阻攔,吳嘯天的鐵拳已朝尉遲勳的面門揍了下去。

容玄呆滯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已染上了一片黏膩的紅,再看一眼倚著樹桿喘息的某人,尉遲勳裹著紗布的肩膀上滲出了血,白色的紗布被殷紅的鮮血染得觸目驚心,他擡手捂住被吳嘯天打到的眼眶,已是紅腫一片,眉角還剮出了條血口子。

尉遲勳邊喘氣邊虛弱地問他們:“你們就是這樣對待傷患的?拳打腳踢完了之後,是不是準備殺人滅口?”那口氣,好像容玄和吳嘯天才是恃強淩弱的惡棍,而他則是那個無辜的受害者。

“你——”吳嘯天想要沖過去再狠揍他一頓,卻被容玄一把拽住了胳膊。

出人意料的,容玄這回並沒有同情弱者,他上下打量了一眼渾身是傷的尉遲勳,淡淡說了一句:“活該,這是你自作自受。”說完,又從他手中搶走了吳嘯天的衣物,走到小魔王身邊。

吳嘯天問他剛才怎麽回事,容玄輕描淡寫地回應:“別理他,他只是在嫌我們的衣服不夠品味。”吳嘯天聽得一頭霧水。

容玄調頭想走,吳嘯天又多看了一眼那個討厭鬼,突然大驚失色地拽住容玄的胳膊喊道:“不好,他好像又昏過去了。”容玄聞言,跟著轉過身看向倚著樹桿的某人,只見方才還盛氣淩人的尉遲勳此刻面色慘白,咬緊牙關皺著眉,脖頸上又沁出一片濕汗。

容玄箭步沖了過去,搶在吳嘯天前面蹲□,一手固定一手小心翼翼地揭開纏在尉遲勳肩膀上的紗布,定睛一看,頓時倒抽一口涼氣:“傷口感染了。”容玄的眼色一緊,他擡眸看了一眼瞇著眼睛的尉遲勳,壓低聲音埋怨道,“你傷口感染為什麽不早說?尉遲勳,你偶爾說一次真話會死麽?”容玄邊埋怨邊手腳麻利地將沾了黃膿的臟紗布扔到一旁,頭也不回地吩咐吳嘯天“去把所有可以用的藥都搬過來,還有枕頭底下壓著的那把苗刀”。

吳嘯天雖然心存顧慮,但在這個節骨眼上他也不好多說什麽。小猴子吩咐啥他就跟著幹啥,他是他的底線,只要這個慕容清沒有過界,吳嘯天不會真的對他下狠招。

感覺吳嘯天跑遠了,尉遲勳才勉強睜開眼睛看了一眼容玄,看到容玄一臉心疼的表情,尉遲勳竟然心滿意足地笑了。

“笑屁笑,看我擔心的樣子很有趣麽?”容玄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尉遲勳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幾許,他微微搖頭道:“這麽久不見,你說話怎麽越來越糙了?”

容玄依舊不給他好臉色,扶著尉遲勳背靠著樹坐到地上,自己也並肩挨著他坐下,不鹹不淡地說:“總比某些人冠冕堂皇、笑裏藏刀的好。”

尉遲勳又笑,還是那招牌式的笑容,多了幾分霸氣,少了幾分人性。

“你枕下藏刀的壞習慣還沒有改掉。”尉遲勳冷不丁冒出這麽一句,左肩因為傷口感染而不得不垂著手臂,傷勢較輕的右手隨性地搭在彎曲起來的膝蓋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

“你的煙也沒有戒掉。”容玄淡淡看了他一眼,就像尉遲勳記得他所有的壞習慣一樣,他也同樣記得尉遲勳所有的小動作,尉遲勳總會在煩躁得想要抽煙的時候,習慣性地用食指敲打桌面。

如果現在手裏有根煙就好了,哦不,半根也好,起碼可以讓自己忘掉他,起碼可以讓他忘掉傷痛,在僅限於半支煙的時效裏。因為容玄知道,直至灰飛煙滅的一剎那,所有疼痛的感覺又會卷土重來。

“你老實告訴我,你身上的傷是怎麽來的?”容玄微微側目,目光在尉遲勳被剮得猙獰無比的手臂上游移,“其實你根本就不是許大馬捧上山的對不對?照你的性格,是絕不會寄人籬下的。尉遲勳,你是不是得罪了許大馬的人?那顆玉髓又是怎麽回事?”

面對容玄狂轟濫炸式的逼問,尉遲勳幹咳了兩聲,輕笑道:“你還是老樣子,總是習慣用律師的口吻說話。我很好奇,你是怎麽和這群土匪交流的?你難道不會產生那種……雞同鴨講的感覺?”

容玄斜了他一眼,心說這家夥都快厥過去了怎麽還有心思開玩笑。

“你別轉移話題,回答我的問題。”容玄一本正經地說。

尉遲勳看了他一眼,見他如此執著答案,只好一一道來,對於一些細節上的事情卻解釋得很籠統:“我的確跟著許大馬混過一段時間,說到底,他可算是我的救命恩人。當時許大馬要我掛柱入夥,同他們一起去架桿開差,我沒答應,我說要去找個人,等找著了再說。再後來,還沒等我找到你,就聽說洛寧縣城的匪窟被官兵圍剿了,許大馬帶著手下的弟兄和官兵開味(對陣開火)失風(交戰失敗),最後自己也落了水(被官兵活捉),被銬上了刑場望城圈(殺頭)。”尉遲勳說著說著,眼色又是一沈,扶在膝蓋上的右手慢慢收緊,握成了拳狀,隱隱在顫,尉遲勳咬牙切齒地說,“一千多個兄弟,一夜間都沒了。現在這個仇,只剩下我能替他們報。”

容玄一臉愕然地看著尉遲勳,還尚處在震驚之中,他吶吶開口問他:“你是說……許大馬已經……死了?”怎麽可能!?他半年前還聽大當家的說在洛寧會了會許大馬,許大馬的婆姨還給老許生了個大胖小子,怎麽可能才半年的工夫,許大馬的千師匪軍就被官兵給剿了?

尉遲勳微微頷首,一臉凝重地道:“而且這大概只是洛寧永安剿匪行動的第一步,許大馬只是被拿來殺雞儆猴的,下一個還不知會輪到誰。”

容玄心中咯噔一下,一股涼意順著背脊爬上來,心中騰起一絲異樣的感覺。他重新鎮定了一下,未曾料到在自己安居匪寨的日子裏,惡人谷外竟發生了那麽驚天動地的大事,自己連半點風聲都沒聽到。

容玄又問尉遲勳:“官兵現在這麽大能耐?一千名刀客說剿就剿?我覺得這事不單純,背後肯定有什麽人在暗箱操作。”

尉遲勳冷哼一聲,目光落到遠方,眼底浮現起一派森冷,他說:“我知道是誰幹的。”

“是誰?”容玄驚愕之餘跟著揚聲問道。

尉遲勳咬牙切齒地回答:“慕、容、清,還有他那支讓人聞風喪膽的夜梟隊。”

容玄一怔,他清晰看到尉遲勳眼底迸發出的一絲茹血冷酷,這個男人縱使滿身瘡痍,依舊隱隱散發出一股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氣勢。一切都在情理之中,可令容玄始料不及的卻是尉遲勳對於這件事的態度。容玄一度認定尉遲勳是個利己主義者,他極少對家族生意之外的事情操心,只要那把野火燒不到壹肆K的後院,尉遲勳永遠是那個兩袖清風站在隔岸觀火的看客,因此,尉遲勳此刻強烈的覆仇心態不得不使容玄蹙眉不解。

容玄說:“勳,你也變了。”

尉遲勳揚了揚眉,就這麽淡淡地看著他。

“你開始變得有人情味了。”容玄又接著道,“我想,你找慕容清報的應該不止是弟兄們的仇,還有許大馬的恩,不是麽?”

尉遲勳深深望著容玄,這個能夠輕易讀懂他心思的男人,沒有人比他更適合留在自己的身邊。可是,他卻總覺得自己留不住他,就好像落在掌心的一片雪花,高潔也能融於渾濁的現世,卻會在稍稍握緊手心的一剎那,化成了水滴,從指縫間溜走。

尉遲勳淡淡地回應:“除去那些,我和慕容清還有一點私人恩怨。”看到容玄又一臉擔心地皺起了眉,尉遲勳也不忍心再有所保留,他反問代答,“你以為我這身刀口子是怎麽來的?”

容玄聽了,臉上的擔憂之色只增不減,他下意識地按住了尉遲勳搭在膝蓋上的手,緊張地問他:“是那個慕容清幹的?是他把你弄成這樣的?”如果是,那麽即使尉遲勳願意放過他,容玄也絕對饒不了這個慕容清。

“呵,不單是這些,他之前還給我灌了啞藥,害我有近三個月的時間發不出聲音。再後來是迷心散,那玩意能讓人神志錯亂,清醒後不會記得之前發生過的片段。我一直懷疑這家夥是不是從關塔那摩監獄出來的,虐囚的手段真是花樣百出。”尉遲勳用談笑的口吻訴說著自己的遭遇,好像這些可怕的事情都不是發生在他自己身上一般,能做到如此淡然面對痛苦的男人,通常都經歷過滄桑的洗禮和時間的磨礪。

但這並不能阻止容玄為他擔心,原來之前在山洞裏救下他的時候他還在發病,那沙啞的嗓音和過激的反應都是因為藥性未退。容玄想著想著,握住尉遲勳的手又緊了一緊。容玄清楚的知道,加負在尉遲勳肩膀上的擔子實在太沈太重了,他之所以能夠坦然面對慕容清加諸於他的痛苦和折磨,是因為他曾經遭受過更深重的苦難。

“不過,他現在的日子肯定也不好過。”尉遲勳突然勾起唇角嗜血一笑,又道,“沒了這顆西域進貢的玉髓,慕容清犯下的可是監守自盜、又是欺君之罪,就算他有十個腦袋都不夠皇帝老子砍的。”

容玄看著表情猙獰的尉遲勳,想要勸他別沖動行事,畢竟對方來頭不小。可又轉念一想,尉遲勳不會那麽沒有分寸,便把才到嘴邊的話又給吞了回去。容玄問他:“你現在準備怎麽辦?”

尉遲勳漫不經心地說:“先把傷養好,再去黑風寨找一個人。我臨走時許大馬告訴過我,要是他和他弟兄出了什麽紕漏,就去黑風寨找一個姓吳的當家。”

黑風寨!?姓吳的當家!?難道是——

容玄驚訝之餘剛想開口詢問,卻見吳嘯天捧著搗磨好的草藥和幹凈的白紗布從廟堂裏走了出來,腰間還插著把苗刀。吳嘯天的視線緩緩落到容玄緊握著的尉遲勳的手上,他一臉嚴肅地問:“慕容清,你找我爹有什麽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