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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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禮結束之後，一連好幾天，沈家冷清得沒有一絲人氣。
偌大的沈家老宅，除了傭人，就只有沈忠明和沈媛出入，偶爾，沈旭良也會來，卻每次待不了一會兒，就被沈忠明轟了出去。
老宅裏的氣壓，越來越低。
沈媛今天晚上有節目錄制，因為中間出了狀況，等結束的時候，已經快到深夜了。
以往的這個時間，沈忠明早已經入睡了，可是今晚，沈媛開車回別墅的時候，遠遠就看見老宅裏，燈火通明。
她的眉心跳了一下，隱隱有了不好的預感。
沈媛還沒有走進別墅客廳的時候，忽然重物撞擊的聲音響了起來，從很遠的地方，就鉆入她的耳朵。
那一聲，很沈、很悶。
像是什麽東西，砸到了人的身體上。
等沈媛終於出現在別墅大廳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幅情形，男人的背影高大挺拔，濃稠黏膩的鮮血，順著男人的額頭，劃過輪廓線立體深邃的側臉。
是沈子期。
男人的腳邊，是一攤碎裂的青花白瓷瓶。
那是沈忠明很喜歡的一個青花白瓷瓶，當初還是沈忠明大壽，她送給沈忠明的賀禮。
沈媛斂了斂神，直直看著男人白鮮血染紅的側臉。
這六年來，沈忠明雖然對沈子期的態度，對她和沈子洲有分別，可到底他也是承認了沈子期的身份，即使上一次，沈旭良拿出文件，說沈子期在查沈家的事情，也沒有讓沈忠明生氣到了這個地步。
而今天晚上，沈忠明的怒意，和那一晚的全然不同。
他幾乎是對沈子期下了狠手，不顧忌任何後果一般的。
“你小叔說的事情，你還有什麽解釋？！”
老人一雙深沈睿智的眼眸，已經開始有些渾濁，連鬢角的白發，也多了許多。
沈媛直到這一刻，才忽然發現，沈忠明似乎是忽然間老了。
從前的沈忠明，總是精神奕奕，看起來比實際年紀要年輕不少，可是自從沈曼出事之後，他仿佛是一夜間就老了。
曾經獨自撐起一個沈家的老人，終於還是轟然倒下。
沈子期站在那裏，任由鮮血滑落眼角，男人的眼窩深邃，黏膩的猩紅就那樣順著他的眼眶緩緩流下，紅得刺目。
燈火明亮的老宅，這一刻，安靜得令人心慌。
像是狂風驟雨前的寧靜，沈悶地壓在人的心上。
沈媛垂眸，望著沈子期身旁那一疊飛散得亂七八糟的照片。
照片的背景很暗，而且有些模糊，應該是晚上被人偷拍的。
但是照片上人的樣貌，卻讓沈媛看得很清晰。
照片上的兩個男人，一個是沈子期，另一個，是陸遲的父親，陸紹遠。
看照片上沈子期和陸紹遠的衣服，不是最近拍下的，應該已經距離現在有一段時間了。
沈家和陸家向來沒有什麽交集，更何況，陸紹遠多年前因為殘疾，後半生只能靠輪椅度日，幾乎不怎麽露面。
沈子期之所以和陸紹遠見面，不可能是因為生意，而最有可能的，是因為……陸遲。
換言之，沈子期很早就知道沈曼出事了。
這一點，沈媛也清楚。
半年多以前，沈曼告訴她，要去洛杉磯，後來的一段時間裏，沈曼仍然會不時給她發消息，但是時間斷斷續續的。
一開始，她沒有放在心上。
沈曼喜歡旅行，以前也會經常這樣，一兩個月找不到人，只有偶爾會發消息回來。
可是後來，沈子期指出短信時間的規律。
應該說，在那之前，沈子期就知道沈曼出事了，當那個男人說，沈曼出事了的時候，語氣篤定，也很平靜。
那種感覺仿佛是，沈曼出事，在他意料之中。
她沒有把事情告訴沈忠明，一方面，因為沈子期一定會去查，另一方面，她自己也在找人去查。
既然是沈子期在查，問題應該很快就會解決，這個男人的手段，她很清楚。
只不過，沈媛怎麽也想不到，事情會發展到今天這個地步。
可是，看照片上的兩個男人見面時的穿著，事情應該發生在幾個月前。
自從之前沈旭良知道，沈子期因為六年前女朋友的死，在查沈家之後，就一直緊盯著沈子期不放，這件事情，自然也是因為他一直在盯著沈子期，才會拍下來兩個人見面的情形。
這樣一來，事情看在沈忠明的眼裏，就變成沈子期很早就知道陸遲有人格分裂，還和陸紹遠見了面，卻什麽都沒有做過。
沈忠明歷經這麽多年風風雨雨，只要稍微回想一下，自然就會聯想到，之前沈曼半年多時間沒有回來，是因為出了事，而這件事，一定也和陸遲有關。
再加上沈旭良一定會從中挑撥，沈子期如果不做任何解釋，也就等於說，沈子期明明知道沈曼出事，卻可能和陸紹遠達成了某種協議，什麽都沒有做。
而沈曼的死，沈子期也脫不開關系。
“曼曼是你妹妹，這麽多年，她怎麽待你我們都看在眼裏，沈子期，你現在害死了她，你的良心會安麽？”
沈旭良盯著男人的身影，眸色泛冷，帶著幾分陰毒的味道。
“良心？”男人臉上濃稠的鮮血從側臉滑下，落在唇畔，隱隱有幾分邪肆，語調平靜，卻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
沈媛站在一旁，看著客廳陷入越來越僵持的氣氛，沒有開腔。
的確，沈旭良六年前設計想要除掉沈子期，害死沈子期的女朋友，現在說這番話，的確諷刺。
可是，沈子期的反應，卻正中沈旭良下懷。
這個時候，沈忠明不會在意沈旭良六年前發生了沈曼，沈曼的死，對於沈忠明的打擊太大了。
沈家這一輩的孩子裏，沈曼是最像沈忠明的。
年少放縱，我行我素，沒有沈媛的端莊，卻和沈忠明年輕時的性子一模一樣，而沈曼的眉眼，又和沈忠明年輕時的第一任妻子極其相似。
所以在沈家的四個孩子裏，沈曼，向來是沈忠明最喜歡的。
可是如今，沈曼死了。
那個睿智沈靜的老人，也在一夜間老去，甚至，失去了理智。
下一秒，分量十足的水晶煙灰缸直直沖著沈子期的方向砸了過去，沈媛在一旁看著，沈子期沒有任何要躲避的意思。
女人的眉心下意識蹙起，她恍惚間仿佛已經聽見了那聲“砰”的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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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沈家老宅，除了傭人，就只有沈忠明和沈媛出入，偶爾，沈旭良也會來，卻每次待不了一會兒，就被沈忠明轟了出去。
老宅裏的氣壓，越來越低。
沈媛今天晚上有節目錄制，因為中間出了狀況，等結束的時候，已經快到深夜了。
以往的這個時間，沈忠明早已經入睡了，可是今晚，沈媛開車回別墅的時候，遠遠就看見老宅裏，燈火通明。
她的眉心跳了一下，隱隱有了不好的預感。
沈媛還沒有走進別墅客廳的時候，忽然重物撞擊的聲音響了起來，從很遠的地方，就鉆入她的耳朵。
那一聲，很沈、很悶。
像是什麽東西，砸到了人的身體上。
等沈媛終於出現在別墅大廳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幅情形，男人的背影高大挺拔，濃稠黏膩的鮮血，順著男人的額頭，劃過輪廓線立體深邃的側臉。
是沈子期。
男人的腳邊，是一攤碎裂的青花白瓷瓶。
那是沈忠明很喜歡的一個青花白瓷瓶，當初還是沈忠明大壽，她送給沈忠明的賀禮。
沈媛斂了斂神，直直看著男人白鮮血染紅的側臉。
這六年來，沈忠明雖然對沈子期的態度，對她和沈子洲有分別，可到底他也是承認了沈子期的身份，即使上一次，沈旭良拿出文件，說沈子期在查沈家的事情，也沒有讓沈忠明生氣到了這個地步。
而今天晚上，沈忠明的怒意，和那一晚的全然不同。
他幾乎是對沈子期下了狠手，不顧忌任何後果一般的。
“你小叔說的事情，你還有什麽解釋？！”
老人一雙深沈睿智的眼眸，已經開始有些渾濁，連鬢角的白發，也多了許多。
沈媛直到這一刻，才忽然發現，沈忠明似乎是忽然間老了。
從前的沈忠明，總是精神奕奕，看起來比實際年紀要年輕不少，可是自從沈曼出事之後，他仿佛是一夜間就老了。
曾經獨自撐起一個沈家的老人，終於還是轟然倒下。
沈子期站在那裏，任由鮮血滑落眼角，男人的眼窩深邃，黏膩的猩紅就那樣順著他的眼眶緩緩流下，紅得刺目。
燈火明亮的老宅，這一刻，安靜得令人心慌。
像是狂風驟雨前的寧靜，沈悶地壓在人的心上。
沈媛垂眸，望著沈子期身旁那一疊飛散得亂七八糟的照片。
照片的背景很暗，而且有些模糊，應該是晚上被人偷拍的。
但是照片上人的樣貌，卻讓沈媛看得很清晰。
照片上的兩個男人，一個是沈子期，另一個，是陸遲的父親，陸紹遠。
看照片上沈子期和陸紹遠的衣服，不是最近拍下的，應該已經距離現在有一段時間了。
沈家和陸家向來沒有什麽交集，更何況，陸紹遠多年前因為殘疾，後半生只能靠輪椅度日，幾乎不怎麽露面。
沈子期之所以和陸紹遠見面，不可能是因為生意，而最有可能的，是因為……陸遲。
換言之，沈子期很早就知道沈曼出事了。
這一點，沈媛也清楚。
半年多以前，沈曼告訴她，要去洛杉磯，後來的一段時間裏，沈曼仍然會不時給她發消息，但是時間斷斷續續的。
一開始，她沒有放在心上。
沈曼喜歡旅行，以前也會經常這樣，一兩個月找不到人，只有偶爾會發消息回來。
可是後來，沈子期指出短信時間的規律。
應該說，在那之前，沈子期就知道沈曼出事了，當那個男人說，沈曼出事了的時候，語氣篤定，也很平靜。
那種感覺仿佛是，沈曼出事，在他意料之中。
她沒有把事情告訴沈忠明，一方面，因為沈子期一定會去查，另一方面，她自己也在找人去查。
既然是沈子期在查，問題應該很快就會解決，這個男人的手段，她很清楚。
只不過，沈媛怎麽也想不到，事情會發展到今天這個地步。
可是，看照片上的兩個男人見面時的穿著，事情應該發生在幾個月前。
自從之前沈旭良知道，沈子期因為六年前女朋友的死，在查沈家之後，就一直緊盯著沈子期不放，這件事情，自然也是因為他一直在盯著沈子期，才會拍下來兩個人見面的情形。
這樣一來，事情看在沈忠明的眼裏，就變成沈子期很早就知道陸遲有人格分裂，還和陸紹遠見了面，卻什麽都沒有做過。
沈忠明歷經這麽多年風風雨雨，只要稍微回想一下，自然就會聯想到，之前沈曼半年多時間沒有回來，是因為出了事，而這件事，一定也和陸遲有關。
再加上沈旭良一定會從中挑撥，沈子期如果不做任何解釋，也就等於說，沈子期明明知道沈曼出事，卻可能和陸紹遠達成了某種協議，什麽都沒有做。
而沈曼的死，沈子期也脫不開關系。
“曼曼是你妹妹，這麽多年，她怎麽待你我們都看在眼裏，沈子期，你現在害死了她，你的良心會安麽？”
沈旭良盯著男人的身影，眸色泛冷，帶著幾分陰毒的味道。
“良心？”男人臉上濃稠的鮮血從側臉滑下，落在唇畔，隱隱有幾分邪肆，語調平靜，卻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
沈媛站在一旁，看著客廳陷入越來越僵持的氣氛，沒有開腔。
的確，沈旭良六年前設計想要除掉沈子期，害死沈子期的女朋友，現在說這番話，的確諷刺。
可是，沈子期的反應，卻正中沈旭良下懷。
這個時候，沈忠明不會在意沈旭良六年前發生了沈曼，沈曼的死，對於沈忠明的打擊太大了。
沈家這一輩的孩子裏，沈曼是最像沈忠明的。
年少放縱，我行我素，沒有沈媛的端莊，卻和沈忠明年輕時的性子一模一樣，而沈曼的眉眼，又和沈忠明年輕時的第一任妻子極其相似。
所以在沈家的四個孩子裏，沈曼，向來是沈忠明最喜歡的。
可是如今，沈曼死了。
那個睿智沈靜的老人，也在一夜間老去，甚至，失去了理智。
下一秒，分量十足的水晶煙灰缸直直沖著沈子期的方向砸了過去，沈媛在一旁看著，沈子期沒有任何要躲避的意思。
女人的眉心下意識蹙起，她恍惚間仿佛已經聽見了那聲“砰”的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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