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擔心會撞見老三，”薄靳北幽暗的眸從顧斕曦臉上劃過，沒有錯過她臉上的表情，“老三在醫院。”

下一瞬，男人又補了一句。

只是這一次，顧斕曦的臉色，沒有絲毫的變化。

連目光，也從酒紅色慕尚上收了回來。

薄靳北深黑的眸瞇了瞇，顧斕曦如果不是真的不在乎了，那就是掩飾得太好了。

“送我回陸家。”

陸依念啞著嗓子，開口說道。

上了車之後，顧斕曦坐在副駕駛，薄靳北的身旁。

曾經是她最熟悉的位置，已經不記得，坐過多少次。

車裏，還有她和薄東堯曾經暧昧或放縱的記憶。

女人眸光流轉，打量著車內的布置，和她記憶中，似乎一模一樣。

連一點細微的差別，都找不到。

車子平緩地行駛著，車裏的氣氛，卻異常沈悶。

陸依念抱著陸遲的身體，從上車之後，就沒有再說過一個字，顧斕曦也一樣。

等車子在半山別墅區停下之後，薄靳北率先下車，把陸遲扶了下來，緊接著陸依念和顧斕曦也下了車。

陸家別墅的大門已經敞開，陸依念幾人出現在別墅大廳時，傭人蘭姨趕緊低頭擦了擦眼角，匆忙地迎了上來。

蘭姨是陸家唯一一個知道陸遲真實情況的傭人，她看著陸遲從小長大，一直照顧著陸遲。

當年陸紹遠虐待陸遲的時候，有幾次，還是她攔了下來，可是有時候陸紹遠發了瘋，卻會連著她一起打。

“少爺……”中年女人的臉上還掛著淚意，扶住陸遲身體的雙手，顫顫巍巍，連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來。

“二叔呢？”陸依念環顧四周，偌大的客廳裏，除了蘭姨，再沒有別人。

蘭姨抹著眼淚，搖搖頭，“你們下午出去到現在，沒有人回來……”

陸依念眼神微閃，腦子裏有個念頭一晃而過，卻又被她就這樣忽略了。

“斕曦，你去醫院吧，沈曼她……”

顧斕曦握了握陸依念的手，點了點頭，沒有等她把話繼續說下去，“我知道。”

離開陸家別墅之後，顧斕曦徑直上了薄靳北的車，這種時候，她也不想再耽誤時間。

上了車之後，她扭頭看向窗外，似乎沒有要開口的意思。

薄靳北看了一眼身旁安靜的女人，喉結微微一動，正要說什麽，顧斕曦的聲音卻率先響起。

“這半年顧家的生意，都是他在打理？”

女人眉心蹙著，像是想到了什麽。

“既然你和顧少廷回來了，老三自然會把生意交回去。”男人菲薄的唇勾起，眼底卻沒有什麽笑意，“還恨他？”

恨到，對薄東堯沒有一絲一毫的信任。

這半年顧啟明的身體雖然情況穩定了很多，但是一直在修養，所以半年裏，顧氏的生意，都是薄東堯在搭理。

所以，顧斕曦就認為，薄東堯會再次利用顧家的生意，去威脅她。

“我哥已經回來了，當然會打理自家的生意。”

過了一會，女人才轉回頭，看著前方，語調淡淡的，聽不出什麽情緒，也沒有去回答薄靳北的問題。

她對薄靳北，其實已經沒什麽印象了。

年少的時候，她總喜歡纏著薄東堯，對於薄靳北，只是偶爾打照面會稱呼一句“薄二哥”，除此之外，她和薄靳北再沒有什麽交集。

後來，薄靳北和薄淮西出了車禍，在A市銷聲匿跡十年。

再度出現的時候，薄靳北頂著薄淮西的名字，出現在那晚的碼頭，還站在了薄時寒的身旁。

不過看如今的架勢，不難猜，當時薄靳北和薄東堯是有備而來，聯手廢掉薄時寒，所以，薄靳北才會假扮薄淮西的身份。

無論眼前的這個男人，是薄靳北也好，是薄淮西也罷。

一切和薄東堯、和薄家有關的人，她都不想再牽扯上什麽關系。

薄靳北看著女人越發冷艷的臉孔，明白顧斕曦並不打算和他繼續聊下去，索性專心開車。

酒紅色慕尚，在夜色中疾馳，很快，車子在第一醫院門前停下。

顧斕曦盯著眼前的高樓，眼神有片刻的凝滯，很快又恢覆如常，徑自向前走去。

剛走了沒多久，她就看見男人熟悉而修長的背影。

白色禮服，染上的鮮血已經凝結成了深褐色。

“哥，”顧斕曦加快步伐，走了過去，擡眼看了看眼前的手術室，意外地沒有看到手術中的標志。

沈曼中了槍，如果在手術，不可能這麽快結束。

或者說，沈曼根本沒有進行過手術。

男人聽到她的聲音，沒有絲毫反應，唯有染著鮮血的手，微微一頓。

他修長有力的十指上，鮮血已經凝固，可是好像這一刻，被凝固住的，不只是他手上的血。

“……”顧斕曦看著男人的側臉，張了張口，始終叫不出那個名字。

沈曼，已經死了。

一年前的葉婉，也是死在了這裏。

她黑白分明的眸子閉起，然後再度睜開，耳邊響起之前母親說過的一段話。

那已經是一年前的事情了，她回家的時候，忽然發現母親心事重重的。

母親每逢初一十五都會去廟裏拜一拜，虔誠的很，可是那天，母親的表現很反常，就連喝茶，都差點燙到手。

“媽，你今天這是怎麽了？”

“老和尚解簽的時候，說你哥哥……一生孤寂。”

那個時候，顧斕曦完全沒有信過。

一生孤寂？顧少廷麽？怎麽可能。

她還記得當時安慰母親的話。

可是轉眼，葉婉就死了。

然後今天，沈曼死在了和顧少廷的婚禮上。

心口，忽然像是有綿密的細針在紮，疼得讓顧斕曦有些喘不上氣來。

她看著顧少廷，這一刻，忽然能說什麽、能做什麽。

她的哥哥，最痛苦的時候，她卻什麽都不能為他做。

眼前，恍惚間劃過女人嫵媚妖嬈的臉。

她還記得，第一次見到沈曼的樣子。

女人夾著細長的女士香煙，深吸了一口，然後，吐出一口煙圈，一舉一動，媚態橫生。

那張臉，實在太像葉婉了。

可是她的性格，太不像葉婉了。

就是這樣一個女人，讓顧少廷在第一次見面的晚上，失控了，差點為了她打死了一個紈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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