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似乎和他玩得很開心，還是說，你其實更喜歡他的性格？”

“如果你更喜歡他，我也可以成為他。”

沈曼睜開眼睛的瞬間，就看見英俊的男人坐在自己床邊，右手在她的臉上流連，輕輕撫摸著。

她微微一怔，張了張口，嗓子卻有些幹澀，沒有發出聲音。

陸沈伸手，端起床頭的水杯，遞到沈曼唇邊。

女人看了看陸沈，就著他的動作，小口喝著水，過了一會，輕輕推開了水杯，從床上坐了起來。

她纖瘦的身體緊繃著，眼裏有幾分防備。

其實原本，沈曼沒有午睡的習慣，不過是這段時間，陸遲出現的頻率高了，而且那個男人還算理智，所以她的防備心沒那麽重，今天午飯過後有有些頭疼，便睡了過去。

等她醒來，就看見許久不見的男人，坐在自己的床邊。

而她的眼罩，也已經被陸遲摘下。

陸沈在的時候，一開始絕不會讓她摘掉眼罩，後來偶爾，她說被勒得不舒服，男人才會摘下她的眼罩。

“你跟他，相處得很開心？”男人瘦削俊美的側臉線條繃得很緊，聲音也比剛才沈了幾分，表情卻沒什麽異樣。

可是這樣細微的變化，卻被沈曼輕易捕捉到了。

她和男人已經相處了半年多，大部分時間還都是看不見的狀態，早已經熟悉他的語氣變化。

男人說話間，右手食指劃過她的側臉，最後，捏住了她的下巴。

“怎麽不說話，嗯？”

“你對著他的時候，倒是很放心，我記得你以前從來不會午睡的，”男人黑眸瞇了瞇，透著幾分陰郁，“你那麽放著我，你和他才認識多久，就對他這麽沒有戒心？”

“我有點累了，我午睡而已，也惹到你了麽？”沈曼伸手拍掉男人的手，嫵媚的臉上淡得沒有表情，視線在男人身上打量著。

黑色襯衫上有些褶皺，但是沒有血跡。

她記得，她午睡之前，出現的男人還是陸遲。

不知道到底又有了什麽刺激，讓陸沈出現了。

不過這一次還好，他應該沒有受傷，也沒有傷到別人。

“在擔心我？”

男人的目光停留在她臉上，瞬間明白了沈曼的意思。

陸沈的嗓音仍然壓得很低，卻比剛才柔和了許多。

“你之前好幾次來見我，身上都有血。”

她擡頭看著男人，“我不會跑，你能暫時不把我綁起來麽？”

“你跟他也是這麽說的？”

沈曼過了一會才反應過來，陸沈口中的他，指的是陸遲。

“是。”

下一秒，男人俯下身，雙手撐在她身側，強烈的男性氣息籠著她，讓人無法忽視。

“我沒他那麽好說話，想說服我，要換個方式。”

沈曼楞住，仰著頭對上男人沈沈的目光。

“你做什麽都要講條件麽？我已經說了我不會跑，你還要綁著我，既然這樣，你喜歡綁就綁好了。”

說完，女人冷著一張臉扭過頭去，不再看他。

耳邊是男人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裸露在外的肌膚上，一陣熱燙，“脾氣倒是越來越大了。”

下一瞬，男人彎腰將她撈進懷裏，從床上抱了起來。

陸沈突如其來的動作，讓沈曼下意識抓住他的衣襟，“放我下來。”

“我已經讓步了，別再惹我，”男人低下頭，吻了吻她的唇角，“我不介意在這裏做。”

沈曼閉了閉眼，沒有再開口，臉上的表情，卻已經是極力的忍耐。

陸沈把沈曼從臥室裏抱出去之後，並沒有做什麽，兩個人就這樣在客廳裏相對坐著，沈曼隨手翻了翻茶幾上的一摞書。

這半年多的時間，她的眼睛一直被蒙著，所以這些書，不是她的，是陸遲的。

那一堆書的旁邊，是一副男人的眼鏡。

視線觸及那副眼鏡時，她呼吸一窒，不動聲色地把眼鏡往旁邊推了推，不希望被男人看見。

無論是陸遲還是陸沈，似乎都不知道陸北的存在。

如果現在面前坐著的男人是陸遲，她倒是打算告訴他，陸北的存在，至少，陸遲比陸沈要理智。

可是對著陸沈，她卻猶豫了。

尤其是，陸北一心想做的事情，是殺掉陸沈。

“陸沈，你打算這樣到什麽時候？陸家的人，早晚會找到你，我哥也遲早會找到我……”

沈曼看著男人漸漸沈下去的臉色，忽然間頓住了。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竟然在陸沈的身上感覺到一種近似落寞的氣息。

“一直這樣下去，不好麽？”他薄唇微微勾起，似笑非笑，“陸家的人找了他半年，不是一樣沒有找到。”

男人的語調平淡，聽不出什麽情緒，可是沈曼卻忽然之間明白了，為什麽剛才在男人身上，會感覺到那樣的情緒。

這半年裏，陸家的人，的確一直在找他。

可是陸家要找的人，是陸遲，而不是他陸沈。

或者換句話來說，陸家找到陸沈，也只是想要他消失。

陸遲失蹤，有陸依念，還有整個陸家在找他；可是陸沈，什麽都沒有。

從始至終，他都是一個人。

“你想離開我，除非我死，沈曼。”男人灼灼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右手握住她的，“所以現在，你下定決心和陸北合作，讓我消失了麽？”

她的身體渾然繃得很緊，所有的表情就這樣僵在臉上，怔怔地看著男人把錄音筆從口袋拿出來，開始播放錄音。

“忘了自我介紹，我叫陸北。”

“我只出現過兩次，你沒見過我很正常，第一次，是陸沈打斷陸遲父親雙腿的時候。”

“他綁架了你兩次，這一次撞傷了顧少廷，還關了你半年，如果不是他，顧少廷不會在醫院裏躺了半年也沒有蘇醒過來，你不希望他消失麽？”

“想讓陸沈消失，很困難，也很簡單，陸沈已經徹底瘋了，你知道上一次，在治療的過程中，陸沈突然出現，差點打死心理治療師麽？”

……

“陸沈已經病入膏肓，沒得救了，如果你想讓陸沈消失，我可以幫你。”

男人的聲音，熟悉又陌生。

是昨天出現的陸北。

沈曼坐在沙發上，身體僵直，烏黑的瞳孔驀地收縮，好半晌，才回過神來，“我沒有那麽想過。”

她說完，沒有再解釋其他的。

既然陸沈隨身帶著錄音筆，就代表不僅她和陸北的對話，被他錄了下來，包括她和陸遲之間的對話，陸沈應該也都知道了。

那她和陸遲之間約定好的事情，陸沈肯定也聽見了。

“錄音筆，不是我的，是陸遲的。”男人忽然開口解釋道，沈曼有些詫異，並不明白男人為什麽要解釋這件事。

“他害怕我做了什麽，而他不知道，我發現之後，一直沒有扔掉這支筆，你知道為什麽？”

男人唇角勾起，陰鷙的眼底染上幾分壓抑和戾氣，“我不在的時候，我不知道他會和你說什麽、做什麽，他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從我這裏偷來的。”

“可是沈曼，我又忍不住會嫉妒他。”

“因為他和你在一起的時間，比我久。”

所有的人，都希望他消失。

陸遲、陸北，還有陸家的人。

甚至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會被困在意識最深處，醒不過來。

他醒不過來的時候，陸遲會代替他，出現在沈曼面前。

那個廢物，可以肆無忌憚地支配這副身體，可以出現在沈曼眼前。

而且，陸遲出現的時間，比他更久。

所以，他嫉妒，嫉妒得快要發狂。

見不到沈曼的時候，他只能聽著錄音裏她的聲音，聽見她和陸遲的對話，他甚至會忍不住想，為什麽，沈曼對那個廢物的態度，會比對他的溫和。

如果沈曼更喜歡那個廢物，他也不介意，假裝自己是陸遲。

“我不想消失，”男人黯啞的嗓音壓抑地響了起來，“沈曼，不要讓我消失。”

死寂的房間裏，陸沈的聲音，好像一把鈍刀，切割著沈曼的神經。

她見過渾身戾氣、見過陰郁冷厲的陸沈，卻從來沒有在這個男人的臉上，見過這樣的痛苦和壓抑。

心口，忽然被堵塞地有些難以呼吸。

“陸沈，”沈曼精致美麗的臉微微擡起，第一次，沒有因為男人的觸碰退縮或是掙紮，“我沒有經歷過你的痛苦，也沒有資格去評判你的所作所為。”

“我沒有和陸北做交易，也沒有想過讓你徹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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