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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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風大,你會感冒,先去游艇休息,嗯?”

男人低沈黯啞的嗓音悠悠入耳。

薄東堯就那樣旁若無人地看著她,臉上沒有一絲不悅,連語氣都和往常一樣,平靜無瀾。

“薄東堯,你覺得我為什麽會在這裏?”

海風越來越大,將她的聲音生生吹散。

她和沈媛都在這裏,沈媛被綁了起來,而她沒有。

原因,一目了然。

沈媛是被綁架來的,而她,是自願來的。

男人薄唇勾起,唇角噙著一抹幾乎看不出的笑容,“你希望我死,斕曦,如果今天如你所願,你出來一樣可以看到結果;如果我沒死,你又病了,豈不是得不償失?”

海風將顧斕曦胸前散落的頭發卷起,她伸手將頭發撩到耳後,精致美麗的臉龐泛著嘲諷的笑意,“薄東堯,你真是個瘋子。”

他親手流掉她的孩子,差點讓她死在手術臺上。

可是如今,強敵環飼,他卻在意她會不會感冒。

這個男人,真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老三,談情說愛的事不如先放一放,”薄淮西從後面緩緩走了出來,走到距離薄東堯大約一米的位置停下。

他的視線,落在薄東堯空蕩蕩的身後。

“一個人來?老三,我還真不知道,該說你自信,還是狂妄。”

薄東堯淡淡看了薄淮西一眼,“大哥。”

一言不發的中年男人,忽然從懷中掏出槍抵在沈媛的太陽穴上,“你和你父親很像,一樣的狂妄自大。”

薄時寒英俊儒雅的臉上,像是染上一層寒冰,他伸出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右耳,“因為你父親,我右耳失聰二十多年,他倒是厲害,二十多年沒露過面,既然如此,父債子償……”

薄時寒說話間,原本抵在沈媛頭上的槍,突然轉了方向。

“砰”的一聲巨響,子彈擦著薄東堯的右耳飛過。

鮮紅的血,順著男人的耳旁流了下來。

“東堯!”沈媛已經不顧自己還被綁著,拼命想要掙脫束縛,沖向薄東堯的方向。

下一秒,男人深邃幽暗的眸擡起,直直看向顧斕曦。

女人精致冷艷的臉上,閃過一瞬間的慌亂和擔憂,卻又一閃而逝。

顧斕曦面無表情看著他,唯獨輕輕發顫的手,洩露了她的真實情緒。

子彈擦著右耳飛過,巨大的聲響讓薄東堯的耳朵短暫地失去了聽力。

他看見薄時寒張嘴說了些什麽,卻聽不清晰。

“別急,這只是一個開始。”

薄時寒手裏的槍,再度抵在了沈媛的身上,“才八點半而已,我平常十一點才睡覺,還有兩個多小時。”

他輕描淡寫地說著,語氣甚至帶著幾分溫和,仿佛剛才開槍的人,並不是他。

“你和你父親很相似,一樣是私生子,一樣的狂妄自大,也一樣走運,不過十一年前,你僥幸逃過去了,今天你不會有那麽好的運氣,”薄時寒手上一個用力,黑漆漆的槍口緊緊抵在沈媛的頭上。

“是她們兩個死,還是你死,你來選。”

中年男人的臉上,不覆往日的儒雅溫和,帶著一絲覆仇的快感和瘋狂。

而他的情緒,也越來越失控。

這一天,他等了太久。

從他因為薄東堯的父親右耳失聰那天開始,他就在計劃這一天。

十一年前,他有過一次機會,但是可惜,薄靳北居然為了保住薄東堯犧牲自己,還拉上了薄淮西。

十一年前,他以為萬無一失,所以大意了,只是這一次,他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

薄時寒說話間,碼頭四方陸續出現很多身影。

粗略估算,大約有十幾二十個人。

“四叔,你年紀大了,應該頤養天年,何必來蹚渾水。”

男人俊美斯文的臉上,逐漸染上戾氣,他冰冷的視線掠過眼前眾人,最後停留在那個纖瘦的身影上。

他有五天沒見過她。

那天晚上,他失控了,第二天顧斕曦看到,一定會猜到他半夜回來過。

後來的五天,他都沒有回去。

連日來,盤踞在心口的煩悶和陰郁,在看見顧斕曦冷艷精致的臉龐時,頓時消散。

即使她出現在這裏,是因為想要他死。

此時的薄時寒,仿佛突然之間想到什麽受了刺激,面目猙獰,手上方向一轉,似乎是想要再度沖著薄東堯開槍。

電光火石之間,沈媛掙脫開束縛,撞向薄時寒的胳膊,原本是想要改變薄時寒開槍的方向,卻不想她原本就站在岸邊,薄時寒一個用力,她整個人被男人大力甩開,竟然直直被推進了海裏。

巨大的水花伴隨著落水聲,變故來得突然,連薄時寒也有些發怔。

薄時寒很快又回過神來,將一旁的顧斕曦抓過來,擋在身前,然後黑洞洞的槍口,就這樣抵在了她的頭上。

男人英俊的臉龐帶著寒意,菲薄的唇緊抿著。

下一秒,落水聲再度響起,嘩啦啦的水花濺起,帶著海水特有的鹹腥,在顧斕曦鼻端蔓延開來。

顧斕曦記得,沈媛水性很好。

之前有一次采訪節目,沈媛當眾下水救人,也就是在那次之後,沈媛的人氣越來越旺。

A市最美女主播的名號,似乎就是在那次之後傳開的。

沈媛水性固然很好,可是雙手卻被綁著。

更何況,以沈媛對薄東堯的重要性而言,即使是雙手沒有被綁住,薄東堯也一定會下手救她。

畢竟上一次,為了沈媛脖子上輕微的割傷,他甚至推遲了一個很重要的手術。

顧斕曦的視線落在剛剛水花濺起的位置,這個男人,她喜歡了整整十年。

年少時的她一腔孤勇,總覺得喜歡的人就該去爭取,這樣一來,總有一天,薄東堯也會喜歡上她。

可是整整十年,她始終看不懂他。

她想,在薄東堯之後,她大概很難再喜歡上別的男人。

因為他,她喪失了喜歡別人的能力,好像所有的感情都在這個男人身上耗盡,年少時她捧著一顆鮮活無畏的心,不顧一切地靠近他。

不撞南墻不回頭,撞了南墻,就緩一緩,明天繼續撞。

可是從現在開始,她不需要看懂他。

她和他之間,徹徹底底結束了。

“薄四叔,你可以開槍了。”

顧斕曦伸手扶住黑漆漆的槍管,抵住自己的太陽穴,淡淡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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