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的時候，顧斕曦裹著薄毯蜷縮在沙發上，目光似乎是看著電視的方向，又似乎是空洞的。

“一念，我好像做不到，流掉這個孩子。”

她重覆著那句話。

陸依念拿起遙控器，調低電視的音量，正準備開口，卻被顧斕曦的電話聲打斷。

看見屏幕上亮起的那個名字時，陸依念下意識轉過臉，別開了視線。

通話的時間並不是很長，結束的時候，她甚至忘了自己剛剛想要說什麽。

“顧少廷要去美國？”

“我哥似乎有事瞞著我，”顧斕曦掛了電話，腦子裏回旋著的，還是顧少廷剛才的話。

顧少廷要去美國的決定很突然，幾乎就像是上一秒決定的事情，下一秒顧少廷就準備離開了。

顧斕曦記得，明明昨天晚上看見顧少廷的時候，他還沒有提過這件事。

“或許，是因為沈曼？”

陸依念瞇了瞇眼睛，語調極淡，臉上也沒什麽表情。

即使提到沈曼的時候，態度依舊不鹹不淡的，沒有妒恨，也沒有別的情緒。

顧少廷和沈曼在一起的事情，她已經知道了。

“葉婉去世之後，他能從那裏面走出來，比什麽都重要，我很早就知道，至於其他的，我明白，我和顧少廷不可能，”陸依念唇角一勾，扯了個極淺的笑。

顧斕曦扭頭看著陸依念，沒有再說什麽安慰的話。

陸依念向來心思通透，不需要她的安慰，更何況，言語上的安慰，從來都是最蒼白無力的。

“斕曦，其實如果你想生下這個孩子，又不想和薄東堯再有牽扯，並不是一點辦法都沒有，”陸依念再度開口的時候，已經不再提及顧少廷和沈曼。

對於她和顧少廷之間，她看得很透徹。

從陸沈強暴葉婉那一刻開始，她就知道，她和顧少廷沒有了可能。

三年前，她親眼看著陸沈一點點毀掉葉婉，逼死葉家一家三口，毀掉顧斕曦和宋彥的婚禮。

她的哥哥，害死顧少廷最愛的女人，毀了顧斕曦的婚禮。

這一輩子，她和顧少廷之間，都隔著一個陸沈。

對於陸依念而言，這段感情還沒有開始，就已經結束了。

所以，連努力的必要也沒有。

“離開A市吧，”陸依念抿了抿唇，“薄東堯現在人在國外，等他回來，要知道你懷孕的事情並不難，如果留在A市，想瞞著他生下孩子，幾乎不可能，如果離開的話，或許還有機會。”

“斕曦，其實你最害怕的，並不是這個孩子是你和薄東堯之間最後的牽扯。”

顧斕曦最害怕的，不過是會因為這個孩子心軟。

她愛了那個男人十年，年少時的一腔孤勇和感情，全都耗在了那個男人身上。

那些年，驕縱明艷的少女，無所畏懼地一頭撞進那段感情裏，不論摔過痛過多少次，總會再一次站起來，追逐那個男人。

薄東堯那個名字，就像一株生命力極其旺盛的藤蔓，在她心底肆意地生長。

等她終於決定連根拔起的時候，其實那顆心，也早已經腐爛。

愛過這樣一個男人之後，她大概會在以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裏，都失去喜歡別人的力氣。

可顧斕曦還是執意要做一個了斷，偏偏這個孩子，成了最後的牽絆。

“離開這裏吧，斕曦。”

昨天晚上，顧斕曦和陸依念一直聊到很晚，第二天一覺睡到了快中午。

她給母親打了電話，說要去國外旅行之後，便開始收拾行李。

其實一共也沒有多少東西可以收拾，之前公寓裏的衣服，大部分都被她拿去了薄東堯的別墅。

在別墅的最後一夜後，那些衣服她也沒有拿回來。

收拾好行李，顧斕曦和陸依念訂了最近的航班離開，去美國。

顧斕曦現在懷孕了，陸依念不放心她一個人出國，打算先和她一起離開，等一切安排妥當之後再說。

終於到了機場，進了候機室，顧斕曦卻莫名地感到不安。

“等你安頓下來，再把這件事告訴顧少廷，有顧少廷在，就算薄東堯想做什麽，也會有所顧忌。”

陸依念看著顧斕曦，以為顧斕曦是因為這件事不安，安慰道。

顧斕曦點點頭，卻沒說話。

她精致的眉眼舒展開，眼底卻仍然有幾分不安。

過了一會，大約快到登機的時間了，陸依念忽然收到一條短信。

看完屏幕上短短一行字之後，陸依念的臉色突然之間變得十分難看。

“怎麽了？”

顧斕曦很快意識到了陸依念的異樣。

“陸沈他，打傷了二叔，現在失蹤了。”

陸依念口中的二叔，就是陸沈的父親，陸紹遠。

當年陸紹遠被陸沈打斷雙腿，現在只能坐在輪椅上，這幾年，雖然陸沈只要出現，就會毫不掩飾對陸紹遠的厭惡之情，可是至少再也沒有對陸紹遠動過手。

畢竟陸沈之前說過，他懶得對一個廢人動手。

可是這一次，他竟然動手打傷了陸紹遠，還失蹤了。

應該在這中間，發生了很嚴重的事情，而這樣的陸沈，一旦被別人發現，陸家隱藏多年的秘密，就會這樣被公之於眾。

“你現在去找陸沈，不用擔心我，我自己可以，還有，別一個人去找陸沈。”

顧斕曦握著陸依念的手，視線筆直看著她，“陸沈現在，很危險。”

過了好半晌，陸依念才說話，“那你記得現在打電話給顧少廷，告訴他你要去美國了，如果上飛機之前有任何不舒服，就先取消航班。”

陸依念對顧斕曦放心不下，可是找陸沈的事情，她不得不去。

陸沈的情況，在陸家一直都是個秘密，鮮少有人知道陸沈的病，所以陸沈發病的時候，大多都是陸依念去找他。

開始的時候，陸家還會有其他人去找陸沈，可是有幾次，幾乎被陸沈打得半死，唯獨陸依念能毫發無傷地把陸沈找回來。

所以最後，每當陸沈失蹤的時候，都是陸依念去找他。

陸依念離開之後，或許是因為一個人，原本短暫的候機時間卻變得越發漫長。

眼看還沒有到登機的時刻，顧斕曦正準備打電話通知顧少廷，自己也要去美國，手機鈴聲卻已經響了起來。

看見是母親蔣華月的電話，顧斕曦立刻接通了。

“斕曦，你爸爸心肌梗塞進醫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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