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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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邊有隱隱的雷聲響起。
六月的天，變幻莫測，上一秒似乎還是晴空萬裏，下一秒，已經烏雲密布。
黑沈沈的烏雲壓下來，仿佛壓在了陸遲的心口。
很快，伴著雷聲，暴雨襲來。
濕滑的道路上，突然迎面而來一道刺目的光，陸遲下意識轉向，可是車速太快，已經控制不住。
“砰”的一聲巨響，伴隨著劇烈的撞擊聲，天旋地轉之間，陸遲感覺到側臉有猩熱的液體留下來。
眼前一片鮮紅，帶著濃重的血腥味，模糊了他的視線。
隨著渾身的力氣一起逐漸抽離的，還有他的意識。
男人睜大眼睛，極力想要壓抑住大腦裏，蠢蠢欲動的那個聲音。
陸沈要出現了。
而他，無力控制。
濃黑的眼底逐漸變得渙散，到最後，仿佛有淚水逸出。
晚上十點的陸宅，仍然燈火通明。
輪椅上的陸紹遠臉色陰沈，看著陸依念的眼神，有毫不掩飾的責備。
“你二哥是什麽情況你不知道？你說讓我放心把人交給你，就是這麽讓我放心的？他人呢？”
陸依念擡眸，淡淡看了陸紹遠一眼，下一秒，移開了視線。
“我去找他。”
“現在外面下著這麽大的雨，三小姐開車出去太危險了。”
陸紹遠身後的中年女人有些猶豫地開口。
中年女人，就是前幾天去照顧沈曼的蘭姨。
蘭姨二十年前就是陸家的傭人，也是陸家唯一一個知道陸遲真實情況的傭人。
從陸遲還是個孩子的時候，蘭姨就開始照顧他，那些年，她親眼看著陸紹遠一次次虐打陸遲，看著小陸遲從一個孩子，變成一個親手打斷自己父親雙腿的怪物。
可是，這些能怪誰呢？
陸遲麽？還是陸沈？
如果陸沈沒有出現，陸遲，大概早就被陸紹遠打死了。
“讓她去，無論如何，必須要找到人，如果讓別人看見他發病，會怎麽說陸家……”
“你親手把自己的兒子變成怪物，現在還會擔心，他會成為陸家的汙點，還會在意別人怎麽看待陸家麽？二叔？”
已經走到門口的陸依念驀地轉過身，打斷陸紹遠的話。
陸紹遠沒有想到，一向性格溫和的陸依念，竟然會當著傭人的面頂撞自己，面色狠狠一沈，“你還當我……”
話音未落，門突然別人從外推開。
高大的男人一身黑衣黑褲，渾身染著濃重的濕意和血腥味緩緩走了進來。
前額的短發淩亂不堪，俊美削瘦的臉上，血水混合著雨水，一滴一滴順著臉頰留下，滴到了地上。
陸沈幾乎每往前走一步，留下的腳印上，都蓋著鮮紅刺目的印記。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結了，陸紹遠看著一步步朝自己走來的兒子，一瞬間怔在那裏。
眼前的分明是自己的兒子，可是這一刻，陸紹遠竟然分不清，這個人，到底是陸遲，還是陸沈。
就算這個人站在他面前，他也認不出，這個人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兒子。
“你怎麽會……我去叫醫生。”陸依念瞳孔狠狠一縮，震驚過後，很快反應了過來。
不管眼前的男人是誰，可這幅身體，是陸遲的。
甚至如果陸沈不高興，要捅自己一刀，承受痛苦和後果的，還是陸遲。
所以，他現在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身上的傷。
“看到我還活著，很失望？”男人黑眸微微瞇起，看向輪椅上的陸紹遠，“是不是很後悔，當年沒有幹脆打死我？”
“讓我變成一個怪物，成為陸家不能說的秘密，陸家的恥辱。”
“可偏偏，我是陸家日後唯一的繼承人。”
陸紹遠嘴唇抖了抖，看著眼前渾身戾氣的陸沈，心底竟然下意識的……恐懼。
捕捉到陸紹遠眼底一閃而逝的畏懼，陸沈黑眸微沈，唇角勾起，噙著譏誚而輕蔑的笑意，“如果不想再看見我，也不是沒有辦法。”
“如果你去死，就再也不會看見我了，父親……”
男人唇畔的弧度擴大，譏諷的意味更甚。
說完，陸沈不再理會大廳裏的三人，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徑自上樓。
一直沈默的陸依念，看著男人微微有些不穩的背影，咬了咬下唇，最終還是跟了上去。
陸沈的臥室，除了黑白兩個顏色之外，再也看不見第三種色彩。
壓抑而沈悶。
陸依念提著家用醫藥箱推門進去，走到男人身邊，沈默著開始給他清理傷口。
陸遲，或者說陸沈，這些年頻繁地受傷。
有時候，是被陸紹遠虐待所致，也有些時候，傷口是他自己造成的。
所以陸依念對於如何處理傷口，早已經爛熟於心。
一直到給陸沈處理好傷口，纏好繃帶，陸依念才開了口。
“你出了車禍？”
剛剛陸依念看得很清楚，陸沈身上有幾處傷口，像是撞擊造成的。
她記得今天下午的時候，他是開車出去的，晚上外面下了這麽大的雨，他又是這幅樣子回來，大概，是出了車禍。
“我只能處理外傷，等明天還是叫醫生來看看。”
陸依念說完，收拾好醫藥箱準備離開房間。
“我綁架了沈曼。”
男人低沈冰冷的聲音，像是一道驚雷在陸依念耳邊炸開。
“陸遲今天把她放了，所以作為懲罰，這一陣子，他都不會出現。”
“那個廢物能做到的，我可以，他做不到的，我也可以，為什麽，一定要殺了我，讓我代替他活下來，不是更好麽？”
“我比他，更值得活下來。”
“陸依念，在你分不清我和陸遲的時候，我們曾經相處得很好，讓我代替他活下來，不好麽？”
男人的嗓音低而啞，語氣裏的戾氣散去，隱約比剛剛柔軟了一分。
“我記得，”陸依念背脊僵硬，緩緩轉過身，看著他，“你最開始出現的時候，我分不清你和陸遲。”
那個時候，陸遲被暴怒的陸紹遠鎖在了箱子裏，關了整整兩天兩夜。
而等他終於被放出來的時候，就聽到母親林書蓉跳樓自殺的消息。
就是那個時候，陸沈出現了。
可是最初的那段時間，陸依念並不知道，只是以為陸遲因為遭受到重大的變故打擊，所以脾氣變得陰晴不定。
其實最初的陸沈，沒有那麽暴戾，他的出現，只是為了代替陸遲承受那些難以承受的。
代替陸遲活下來，可以說，當年如果不是陸沈出現了，陸遲就不會活到現在。
可是後來，陸沈打斷了陸紹遠的腿。
他逼死了葉婉一家三口。
他害了那麽多的人，現在還綁架了沈曼。
現在的陸沈，已經成了一個徹底的怪物，瘋狂失控，渾身戾氣。
可是當陸沈說那句，她和他曾經相處得很好，他想代替陸遲活下來的時候，陸依念的心口，還是痛了一下。
“可是，他是我哥哥，你希望我怎麽做？讓我殺了我哥哥，讓你代替他麽？”
眼前漸漸模糊，陸依念閉了閉眼睛，轉過身，沒有再停留，徑直離開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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濕滑的道路上，突然迎面而來一道刺目的光，陸遲下意識轉向，可是車速太快，已經控制不住。
“砰”的一聲巨響，伴隨著劇烈的撞擊聲，天旋地轉之間，陸遲感覺到側臉有猩熱的液體留下來。
眼前一片鮮紅，帶著濃重的血腥味，模糊了他的視線。
隨著渾身的力氣一起逐漸抽離的，還有他的意識。
男人睜大眼睛，極力想要壓抑住大腦裏，蠢蠢欲動的那個聲音。
陸沈要出現了。
而他，無力控制。
濃黑的眼底逐漸變得渙散，到最後，仿佛有淚水逸出。
晚上十點的陸宅，仍然燈火通明。
輪椅上的陸紹遠臉色陰沈，看著陸依念的眼神，有毫不掩飾的責備。
“你二哥是什麽情況你不知道？你說讓我放心把人交給你，就是這麽讓我放心的？他人呢？”
陸依念擡眸，淡淡看了陸紹遠一眼，下一秒，移開了視線。
“我去找他。”
“現在外面下著這麽大的雨，三小姐開車出去太危險了。”
陸紹遠身後的中年女人有些猶豫地開口。
中年女人，就是前幾天去照顧沈曼的蘭姨。
蘭姨二十年前就是陸家的傭人，也是陸家唯一一個知道陸遲真實情況的傭人。
從陸遲還是個孩子的時候，蘭姨就開始照顧他，那些年，她親眼看著陸紹遠一次次虐打陸遲，看著小陸遲從一個孩子，變成一個親手打斷自己父親雙腿的怪物。
可是，這些能怪誰呢？
陸遲麽？還是陸沈？
如果陸沈沒有出現，陸遲，大概早就被陸紹遠打死了。
“讓她去，無論如何，必須要找到人，如果讓別人看見他發病，會怎麽說陸家……”
“你親手把自己的兒子變成怪物，現在還會擔心，他會成為陸家的汙點，還會在意別人怎麽看待陸家麽？二叔？”
已經走到門口的陸依念驀地轉過身，打斷陸紹遠的話。
陸紹遠沒有想到，一向性格溫和的陸依念，竟然會當著傭人的面頂撞自己，面色狠狠一沈，“你還當我……”
話音未落，門突然別人從外推開。
高大的男人一身黑衣黑褲，渾身染著濃重的濕意和血腥味緩緩走了進來。
前額的短發淩亂不堪，俊美削瘦的臉上，血水混合著雨水，一滴一滴順著臉頰留下，滴到了地上。
陸沈幾乎每往前走一步，留下的腳印上，都蓋著鮮紅刺目的印記。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結了，陸紹遠看著一步步朝自己走來的兒子，一瞬間怔在那裏。
眼前的分明是自己的兒子，可是這一刻，陸紹遠竟然分不清，這個人，到底是陸遲，還是陸沈。
就算這個人站在他面前，他也認不出，這個人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兒子。
“你怎麽會……我去叫醫生。”陸依念瞳孔狠狠一縮，震驚過後，很快反應了過來。
不管眼前的男人是誰，可這幅身體，是陸遲的。
甚至如果陸沈不高興，要捅自己一刀，承受痛苦和後果的，還是陸遲。
所以，他現在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身上的傷。
“看到我還活著，很失望？”男人黑眸微微瞇起，看向輪椅上的陸紹遠，“是不是很後悔，當年沒有幹脆打死我？”
“讓我變成一個怪物，成為陸家不能說的秘密，陸家的恥辱。”
“可偏偏，我是陸家日後唯一的繼承人。”
陸紹遠嘴唇抖了抖，看著眼前渾身戾氣的陸沈，心底竟然下意識的……恐懼。
捕捉到陸紹遠眼底一閃而逝的畏懼，陸沈黑眸微沈，唇角勾起，噙著譏誚而輕蔑的笑意，“如果不想再看見我，也不是沒有辦法。”
“如果你去死，就再也不會看見我了，父親……”
男人唇畔的弧度擴大，譏諷的意味更甚。
說完，陸沈不再理會大廳裏的三人，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徑自上樓。
一直沈默的陸依念，看著男人微微有些不穩的背影，咬了咬下唇，最終還是跟了上去。
陸沈的臥室，除了黑白兩個顏色之外，再也看不見第三種色彩。
壓抑而沈悶。
陸依念提著家用醫藥箱推門進去，走到男人身邊，沈默著開始給他清理傷口。
陸遲，或者說陸沈，這些年頻繁地受傷。
有時候，是被陸紹遠虐待所致，也有些時候，傷口是他自己造成的。
所以陸依念對於如何處理傷口，早已經爛熟於心。
一直到給陸沈處理好傷口，纏好繃帶，陸依念才開了口。
“你出了車禍？”
剛剛陸依念看得很清楚，陸沈身上有幾處傷口，像是撞擊造成的。
她記得今天下午的時候，他是開車出去的，晚上外面下了這麽大的雨，他又是這幅樣子回來，大概，是出了車禍。
“我只能處理外傷，等明天還是叫醫生來看看。”
陸依念說完，收拾好醫藥箱準備離開房間。
“我綁架了沈曼。”
男人低沈冰冷的聲音，像是一道驚雷在陸依念耳邊炸開。
“陸遲今天把她放了，所以作為懲罰，這一陣子，他都不會出現。”
“那個廢物能做到的，我可以，他做不到的，我也可以，為什麽，一定要殺了我，讓我代替他活下來，不是更好麽？”
“我比他，更值得活下來。”
“陸依念，在你分不清我和陸遲的時候，我們曾經相處得很好，讓我代替他活下來，不好麽？”
男人的嗓音低而啞，語氣裏的戾氣散去，隱約比剛剛柔軟了一分。
“我記得，”陸依念背脊僵硬，緩緩轉過身，看著他，“你最開始出現的時候，我分不清你和陸遲。”
那個時候，陸遲被暴怒的陸紹遠鎖在了箱子裏，關了整整兩天兩夜。
而等他終於被放出來的時候，就聽到母親林書蓉跳樓自殺的消息。
就是那個時候，陸沈出現了。
可是最初的那段時間，陸依念並不知道，只是以為陸遲因為遭受到重大的變故打擊，所以脾氣變得陰晴不定。
其實最初的陸沈，沒有那麽暴戾，他的出現，只是為了代替陸遲承受那些難以承受的。
代替陸遲活下來，可以說，當年如果不是陸沈出現了，陸遲就不會活到現在。
可是後來，陸沈打斷了陸紹遠的腿。
他逼死了葉婉一家三口。
他害了那麽多的人，現在還綁架了沈曼。
現在的陸沈，已經成了一個徹底的怪物，瘋狂失控，渾身戾氣。
可是當陸沈說那句，她和他曾經相處得很好，他想代替陸遲活下來的時候，陸依念的心口，還是痛了一下。
“可是，他是我哥哥，你希望我怎麽做？讓我殺了我哥哥，讓你代替他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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