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斕曦從浴室出來的時候，薄東堯已經離開了，她看著桌上尚有餘溫的早餐，還是走過去坐下，默默吃了起來。

男人的廚藝很好，即使是簡單的早餐，也能做得既有賣相又有美味。

顧斕曦小口咀嚼著，視線漫無目的地打量著空蕩蕩的房間，腦子裏不經意間，忍不住會想薄東堯一個人在家的樣子。

那個男人，平時總是一副冷靜自持又生人勿進的樣子。

其實，大概也沒有幾個人，敢真正接近他吧。

顧斕曦默默吃掉了早餐，放在桌上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她看見來電顯示上的名字，眉心微擰。

上次在東大，她和宋彥已經說得很清楚，如果不是有什麽重要的事情，宋彥應該不會主動聯系她。

顧斕曦盯著屏幕發呆了兩秒，最後還是接通了。

“葉婉在第一醫院重癥病房，斕曦，她想見你。”

宋彥只說了一句話，電話就被顧斕曦掛斷。

握著電話的手軟了軟，像是忽然間沒有了力氣，怎麽也握不住，手機就這樣順著她的掌心滑下來，砸落在了地毯上。

重癥監護室。

顧斕曦穿著無菌服，戴著口罩站在床邊，淡淡地看著病床上毫無生氣的葉婉。

她記憶中的葉婉，美得張揚放肆，總是艷艷紅裙，走在人群中，總是那個能讓人一眼就認出來的存在。

可她眼前的葉婉，已經可以稱得上枯瘦。

蒼白的臉上毫無血色，連唇也是泛著白，插著輸液針的手背青筋凸起，甚至能清晰地看見皮膚下的經脈和骨頭。

“宋彥說，你想見我。”

葉婉很艱難地張口，卻還是沖顧斕曦擠了個笑，“血癌，讓你看見我這麽難看的樣子，會不會讓你解氣一點？”

可她的笑，蒼白無力。

“葉婉，你背叛了我哥哥和我，為什麽不活得瀟灑一點？”

顧斕曦看著眼前的女人，眼眶驀地一熱。

她還記得，顧少廷和葉婉在一起後，第一次把葉婉帶到她面前的情形。

顧斕曦從來沒在顧少廷眼裏看見過那樣的眼神，那種只要葉婉一出場，對於顧少廷而言，就旁若無人的眼神。

甚至連她這個妹妹，也搶不來半分。

顧斕曦一直覺得，顧少廷這輩子，不會再喜歡上除了葉婉以外的女人。

所以對於她來說，也早就認定了葉婉。

葉婉是她哥哥的女人，是她的未來嫂子。

誰知道就是這樣一個女人，在她和宋彥訂婚前，被她親眼看見和宋彥上床，然後還和宋彥相繼離開了A市。

再度歸來，這兩個人，竟然還結了婚。

宋彥和葉婉，對於顧斕曦而言，是早早就決定了要從生活裏劃除的名字。

可偏偏，她又從陸依念那裏知道，當年的事情似乎另有內情，而現在，葉婉還一副行將就木的樣子，出現在她眼前。

葉婉問她，看見這麽難看的樣子，是不是能解氣一點。

顧斕曦也希望是，可偏偏她沒有感到一絲痛快，反而心裏好像壓著一塊大石頭，壓得她幾乎快要喘不過氣。

“我活得最瀟灑的樣子，你還記得麽？”

葉婉臉上浮出淺淡的笑意，眼神裏帶著幾分向往，似乎是在回憶著什麽。

她活得最瀟灑的樣子，是曾經在顧少廷身邊的樣子。

顧斕曦看見葉婉眼角的淚水，和眼底的向往，心口堵塞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她轉過臉，不再去看葉婉。

“你想見……我哥麽？”提起顧少廷，顧斕曦眼裏有幾分不忍。

看葉婉的反應，顧少廷應該還沒有來過。

而發生了這麽大的事情，宋彥昨晚就應該找過顧少廷，可到了今天中午，顧少廷還是沒來過。

至於葉婉，應該也想到了這一層。

顧少廷對自己，對葉婉，都太狠。

“斕曦，我好疼……”葉婉說著，輕呼了一聲，濕熱的眼眶有止不住的淚水湧出來。

顧斕曦有些不忍地看著葉婉，她懂葉婉的意思。

葉婉的疼，並不是身體上的。

過了好久，葉婉的情緒才漸漸平靜下來，“他不想見我，我也不想見他，至少……不是這個樣子。”

她現在的樣子，就像是一個將死之人，沒有了美麗的外表，連頭發也有隱隱開始掉落的跡象，回到A市這麽短的時間裏，卻像是蒼老了十幾歲。

“可是我又會不甘心，我聽說，他現在和一個叫沈曼的女人走得很近，他在追她；他從來沒有追過我，當年我下了那麽大的力氣，好不容易才追到他……”

“這兩年，我從來沒有忘記過他，可是為什麽他轉眼就去追求別的女人，他喜歡上沈曼了麽？因為她的臉？”

葉婉眼底的悲慟讓顧斕曦忍不住別開了眼，“如果真是那樣，那我現在的樣子，更不能讓他看見。”

“至少以後他如果想起我的時候，記憶中我的樣子，是他喜歡的樣子……”

顧斕曦看著葉婉癡癡地說著，到最後，已經有些旁若無人的，自顧自地說著。

其實這段時間，顧斕曦也聽說了顧少廷和沈曼的傳聞。

有人說，一向性情溫和的顧少廷在盛庭為了沈曼，差點徒手打死了梁文軒。

後來顧少廷帶著沈曼走了。

前陣子，這個傳聞傳得沸沸揚揚。

然而顧斕曦，卻從來沒和顧少廷提起過沈曼。

顧斕曦很少會和顧少廷談起感情的話題，雖然是兩兄妹，卻彼此都很少過問分對方的感情生活。

更何況，沈曼的確是一個敏感的話題。

沈曼長了一張很葉婉很相似的臉，第一次見面，顧斕曦就意識到了。

顧斕曦並不知道，顧少廷為什麽會對沈曼感興趣，因為她清楚顧少廷的性子，如果真是因為那張臉，顧少廷非但不會碰沈曼。

反而，會避之不及。

這兩年，顧少廷那麽決絕地，把一切有關葉婉的東西，從自己的生命裏剜掉，所以他更不會去追求一個和葉婉容貌相似的女人。

可如果不是因為這個，她就更不知道是因為什麽了……

自從葉婉和宋彥回來，身邊的人好像都變了。

薄東堯變得反常，顧少廷也一樣，身邊的這些男人都變得難以捉摸。

“葉婉，你告訴我，兩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麽，如果你真的另有苦衷，就告訴我，告訴我哥，別讓你自己遺憾，也別讓我哥以後想起來，只有悔恨。”

顧斕曦直直看著葉婉，眼裏有幾分堅決。

她看得出葉婉的猶豫和掙紮，可她不想葉婉帶著遺憾離開，更不想顧少廷以後想起葉婉，抱憾終身。

安靜的病房，靜得讓顧斕曦仿佛能聽見葉婉的呼吸聲，卻久久聽不到她的回應。

心電監護儀突然響起警報，很快病房外的醫生護士一湧而入，開始緊急搶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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