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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三更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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瘧疾是感染了瘧原蟲,金雞納霜的作用,就是打斷瘧原蟲的繁殖。

如果服用的時間拖得太晚,瘧原蟲已經繁殖了一代二代甚至三代的話就很麻煩了,無法根治得了。

只有在最早的時候打斷瘧原蟲在體內的繁殖,才能滅掉了第一代,慢慢就能痊愈了。

瘧疾是不會人傳人的,是通過蚊蟲來傳播。

而且還有一定的潛伏期,顧凝宸懷疑太子是在來的路上被帶有瘧疾的蚊蟲叮咬了,幾天後到了行宮歇下的時候才開始發作。

人在很累的時候,抵抗力就要差一些,更別提太子大病初愈。

在路上走著的時候還好,真正歇下來,松一口氣,反倒很容易被趁虛而入,在體內大面積被攻陷了。

一提起瘧疾,很多人只以為會在熱帶才會有。

其實瘧疾在熱帶更多,但是古代的時候,溫帶和亞熱帶也有瘧疾。

尤其長江流域附近,人口最多的地方,加上衛生條件的問題,瘧疾傳播更容易,每年因為瘧疾死亡的人就有幾十萬。

當然在後世的時候,國內因為衛生條件的提升,瘧疾已經銷聲匿跡。

這時候古人叫瘧疾為瘴氣,在潮濕的地方尤為厲害,畢竟嶺南和雲貴等多樹林的地方更為嚴重。

被古人認為是殺人不見血卻又摸不著的東西,一個人忽然就倒下了,然後一個勁哆嗦喊冷,卻又會渾身出大汗,忽冷忽熱的,癥狀十分詭異。

如今大夫們還沒能找到治療瘴氣的方子,就只能暫時壓制,但是只要瘴氣入體,方子也就只能勉強支撐一段時間,依舊沒能根治。

就是後來乾隆的得力助手傅恒,也是因為在帶兵去嶺南打仗的時候染上瘧疾,依舊沒能治好,正壯年的時候撒手人寰。

這時候禦醫們對金雞納霜的作用半信半疑,但是如今也沒有更好的藥物能用了。

康熙知道在西洋,這個藥已經被用過很多年了。

當初在英吉利和法蘭西等地就爆發過瘧疾,起初英吉利的公爵不相信這個藥,不願意吃,後來就病死了。

後來英吉利的國王也得了瘧疾,宮廷醫師束手無策的時候,是一個民間醫師把金雞納霜加入了檸檬汁、葡萄酒和玫瑰花,做得美輪美奐的樣子哄著後來的英吉利國王用了。

英吉利國王痊愈後,西班牙的王太後用了金雞納霜也好了,治療效果極為顯著,這個藥才慢慢被人接受。

康熙一聽金雞納霜就想起這些事來,才敢給太子立刻用上了。

要是拖得久了,反而會讓太子體內的瘧疾更加嚴重,而且無法徹底拔出,那就麻煩了。

除了用藥之外,蚊蟲也是個問題。

康熙正要吩咐下去,讓人驅蚊蟲,那邊李德全已經稟報道:“皇上,定貴妃娘娘已經吩咐宮人開始燒艾草來驅蚊了。”

聞言,康熙點了點頭,果然他和顧凝宸心有靈犀,自己還沒吩咐,她就已經想到了。

顧凝宸確實想到瘧疾是借著蚊蟲來傳播,不管太子是在路上還是在行宮被蚊蟲叮咬,就要立刻開始驅蚊才行。

如今艾草、嵩草和雄黃混合在一起燃燒,關上門窗就能把蚊蟲都熏死過去。

之後再派人把犄角地方打掃一番,免得有蚊蟲藏在角落。

另外顧凝宸還讓人從庫房拿出紗帳來當蚊帳用了,一層不夠就好幾層。

驅蚊蟲的時候,人自然不能在屋內,不然要給熏得眼睛疼。

雖說艾草的味道不算特別重,關了門窗還是有點難受,於是女眷們都別請到外頭的亭子,裏裏外外用了好幾層紗帳。

五阿哥和六阿哥這樣年紀最小的小阿哥也跟著到亭子來,亭子不大,宮人就不好往裏面擠,他們還得拿著熏草在亭子外頭熏一熏蚊蟲。

年長一點的阿哥就在另外一邊的亭子裏面,外面也掛了好幾層的紗帳。

三阿哥被外頭熏蚊蟲的味道弄得鼻子一癢,一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四阿哥給他遞了個帕子,見大阿哥來回走,一副不安的樣子就小聲安撫道:“大哥別擔心,太子哥哥有皇阿瑪陪著,不會有事的。”

大阿哥渾身一僵,嘟嘟囔囔道:“誰擔心太子了,就是行宮裏怎麽忽然出現瘧疾,實在太古怪了。”

雖說北邊也有瘧疾,怎麽都比南邊要少很多。

如今只是初夏,要是盛夏的時候有瘧疾就算了,這時候到底早了一點。

四阿哥之前曾聽顧凝宸提起過瘧疾,記住了一些,就解釋道:“這病在盛夏到秋天,蚊蟲最多的時候居多,這時候有確實有些奇怪。而且是由蚊蟲叮咬後才會感染,那麽……”

三阿哥在旁邊聽得迷迷糊糊的,大阿哥卻立刻回過神來了:“你的意思是這周邊有人得了瘧疾,才會被蚊蟲叮咬後,再咬了太子,才讓太子染上的?”

四阿哥點頭,確實只有這個可能。

畢竟蚊蟲再多,沒有感染瘧疾的人在附近,根本不可能會感染上太子。

大阿哥拉著四阿哥就往外走道:“咱們去跟皇阿瑪說說,找出這個人來,很可能是蒙古那邊的人。”

他一點都不覺得會是巧合,怎麽這麽巧他們過來了,附近就有感染瘧疾的人,會是蒙古人動的手腳嗎?

大阿哥越發想得多了,覺得可能是漠北蒙古的人有異心,不知道哪裏找來一個感染瘧疾的人。

但是四阿哥卻皺眉道:“大哥太武斷了一些,而且這人哪怕真的過來了,蚊蟲叮咬過,會去咬其他什麽人卻不好說了。”

所以要害人的話,只派一個感染瘧疾的人過來,想要傳染康熙和阿哥們一行人,會不會太勉強了一點?

蚊蟲那麽多,叮咬的人是不確定的,還是說只要咬到一個人,讓他感染上,就可能傳給行宮裏其他人了?

不管如何,兩人還是急急去找康熙提起此事來。

康熙看著榻上睡得安穩的太子,高熱都下來了,再也沒打擺子,脈象緩和了許多,卻不敢掉以輕心。

他跟顧凝宸想的一樣,讓侍衛和暗衛一起保護鄧女醫和她手裏頭的金雞納霜,另外派人去宮裏把另外一份金雞納霜帶過來,以防萬一。

這時候大阿哥和四阿哥過來了,後邊還跟著三阿哥,說有要事稟報,康熙就讓他們在外廳。

他出去的時候,就見大阿哥探頭探腦想看裏面的樣子,不由挑眉道:“保成睡下了,還沒醒過來,保清你要看望他的話,手腳輕一點也行。”

大阿哥搖頭道:“太子沒事就行,這次來是因為瘧疾之事……”

聽著“瘧疾”二字,康熙就皺眉認真聽了下去。

得知他們猜測附近有感染瘧疾之人,康熙也是這麽覺得的,點頭道:“如今朕分不出神來,貴妃也得留意行宮這邊的事。正好保清你領著小三和小四,帶上侍衛一起去查一查。”

康熙也懷疑蒙古當中有人感染瘧疾卻沒有開口,蒙古首領肯定不會隱瞞,就怕他沒怎麽見過瘧疾,或者對方故意隱瞞才不知情。

大阿哥連忙應下:“皇阿瑪放心,我這就帶著兩個弟弟和侍衛去查一查,肯定會查個水落石出!”

不管是誰,無論是故意還是無意,都絕不能被對方得逞了!

說是讓幾個阿哥去查,當然不需要他們親自一家一戶去查看。

他們只要直接找上蒙古首領,讓他派人去找就行了。

四阿哥心細,還帶上了禦醫,等會有人遮掩的時候看不出來,就能讓禦醫把脈來確認了。

蒙古首領一聽幾個阿哥一說,整個人都懵了,他眼皮底下居然有人得了瘧疾卻隱瞞下來,還連累太子感染了?

要太子出什麽事,整個蒙古這些人恐怕都要跟著陪葬!

他連忙召集心腹,先把漠西蒙古這邊的人都查了一遍。

有兩個說是染了風寒,一個是摔傷了,這幾人都臥榻歇息。

禦醫過去看了三人,確認他們確實是風寒和摔傷了,脈象都能看出來。

蒙古首領這才稍微放心了一點,帶著他們去了漠北蒙古那些人住的地方。

這邊說是染上風寒的人就多了,畢竟蒙古草原早晚溫差大,住處又簡陋,一個不留神就容易著涼。

足足有十幾個人,禦醫一個個把脈,都沒發現問題。

畢竟瘧疾的脈象實在太古怪了,一上手就能知道。

蒙古首領剛放下心,就聽四阿哥指著前面問道:“那邊是什麽,似乎也有人住著?”

他順著四阿哥手指的方向一看,立刻解釋道:“那邊是馬廄,旁邊是放馬糞和牛糞的地方。”

這裏味道大,除了養馬人之外,很少有人過來。

不過有些漠北蒙古的人因為棚子住得太冷了,晚上會跑到馬廄這邊來,馬廄總比四處漏風的棚子暖和一點。

蒙古首領不敢讓阿哥們去馬廄,他親自進去看了一圈,沒看見人,正要出去的時候,發覺旁邊放著一堆幹草。

他素來小心,示意心腹用棍子挑開幹草查看一番,然後剛挑開一點就看見一只腳露了出來,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蒙古首領立刻道:“快,把人拖出來,看看是誰!”

心腹連忙上前把藏在幹草裏已經昏迷的人拖了出來,禦醫上前捏著鼻子把脈後,立刻道:“幾位阿哥,這人就是得了瘧疾。”

這脈象一摸,絕不會出錯!

四阿哥也上手把脈了一會,記下了這個混亂的脈象,擡頭對大阿哥道:“大哥,這人的身份得確認一下。”

蒙古首領很快就找人來辨認了,認出是漠北蒙古那邊的人。

頭發亂糟糟的,還遮住半邊臉,乍一看跟漠北那些人沒什麽區別。

聽聞可能是漠北那位死了的首領底下的奴隸,那首領都死了,底下奴隸眾多,誰都沒覺得哪裏不對。

這人趁亂逃了,後來找不到方向,被漠西的人發現抓了回來,說是漠北首領的努力,誰都沒懷疑就帶回來了。

四阿哥讓人把對方的頭發撩起來,裝了兩盆清水潑在臉上,這人依舊昏迷不醒,壓根就沒睜開眼睛。

卻能看得出他的五官跟漠北人還是有些不一樣,輪廓更深一點,有兩分像是西洋那邊的人。

蒙古首領詫異道:“四阿哥,此人指不定是西洋那邊送來的探子!”

侍衛已經把這人五花大綁,拖著回去了。

康熙得知真抓到人了,還可能是個西洋人,特意來看了一眼,果真輪廓跟西洋人有一兩分相似:“先把人關著,送點金雞納霜進去餵上。”

要是人死了,那就什麽都問不出來了。

雖然藥不多,暫時還是夠用的,分一點給這人,不讓人就這麽死了就行,根治是不可能的了。

餵就只餵一兩天,勉強把人留下一口氣就足夠了。

侍衛應下,帶著一份藥就拖著人走了,絲毫沒一丁點憐惜,硬生生拖去後邊的馬廄。

這人既然喜歡住在馬廄,那就不用換地方了,讓馬匹騰出地方來就好。

此處沒有打掃過,味道可想而知,這人被餵藥後清醒了一會,很快就被熏得徹底醒過來。

侍衛給他潑了水,身上還濕噠噠的,這會兒身上還沒好,一會冷一會熱,就哆嗦了幾下。

大阿哥原本想親自去審問,但是走近馬廄就被味道熏得退後了幾步:“太臭了,我還是不去了。”

四阿哥在後邊抿著唇想笑,被大阿哥發現,瞪了他一眼。

兩人站在原地等了一會,侍衛就已經問清楚對方的身份,一起回去康熙那邊稟報了。

沒想到這人居然是之前那位英吉利被砍頭的國王,他用了替身,然後偷偷逃了出來,一路輾轉逃亡。

他一路東躲西藏,遇到牛車馬車就躲在上面,前陣子更是沿著邊界偷偷藏在送牛糞的車子裏面,被以為是漠北蒙古潛逃的奴隸給抓了回來。

他一直頭發亂糟糟的,奴隸也不可能洗澡,更不會有人註意他們長什麽樣子,就給這人蒙混過去。

好在漠北首領就死了,壓根沒人發現他並非漠北蒙古的奴隸,就在漠西這邊混了沒幾天,卻開始渾身難受。

忽冷忽熱的,身上還打擺子,這國王又不傻,之前他見過這樣的人,明白自己是得了瘧疾,是絕不能被人發現的。

好在這病一陣一陣的,熬上三四天就好了,就跟沒事人一樣。

於是他就這樣熬了好幾次,這次以為也能蒙混過去,哪裏知道就被發現了呢!

得知康熙手裏頭有金雞納霜,還要給他用,只要自己說實話,那真是什麽都願意說了出來。

康熙也沒想到那個亂糟糟的奴隸竟然是英吉利以前那位國王,也不知道是不是在逃亡的路上沾染了瘧疾,竟然一路帶了過來。

他皺眉道:“既知道這人的身份,就沒必要留下了。”

四阿哥卻上前阻攔道:“皇阿瑪,這人就如此殺了實在可惜,不如送回去英吉利,交給那位英吉利那位新女王。”

康熙看了他一眼,明白四阿哥這是打算用這位舊國王送去英吉利換取利益來了。

也是,英吉利的女王要是知道前面那位國王居然還活著,只怕都要不安心了。

不管他們提什麽條件,估計對方都會同意,這麽大的籌碼就簡單殺了,確實可惜。

倒沒想到四阿哥年紀輕輕,很是知道精打細算,康熙就點頭道:“不錯,小四你回頭寫個章程來給朕看看。對了,老大和小三也寫一份。”

大阿哥和三阿哥沒想到自己看個熱鬧,居然也要寫折子了,只能點頭應下。

人不能死,就只能多餵兩頓藥粉了。

好在太子那邊的情況漸漸好起來,傍晚的時候就醒了,還能喝下一碗白粥。

只是太子依舊很虛弱,被扶著起身喝粥而已,就已經開始喘氣了,他看著榻前的康熙就問道:“皇阿瑪,兒臣是不是快要死了?”

康熙板著臉道:“胡說什麽,你之前有些兇險,如今已經好了,慢慢養一養就行。”

太子苦笑了一下,搖頭道:“皇阿瑪不必安慰我,兒子能感覺到這身體大不如前,動一動就要喘氣,渾身沒有力氣,就是說話也十分累。”

他說兩句就要休息一下,不然都要說不下去的。

康熙無奈握著太子的手道:“朕從不說謊,你確實已經過了兇險的時候,後邊需要好好休養,別胡思亂想了,趕緊躺下吧!”

太子沈默了一下,知道康熙從來不說謊,他確實好了,卻沒有完全好起來。

後邊養一養,誰知道養多久才能恢覆,還是根本不可能恢覆到以前那個樣子?

如今這樣無力的自己,讓太子滿心惶恐。

他被扶著躺下後,抓著康熙的手沒松開,猶豫了一會還是開口道:“皇阿瑪,大清不需要一個病殃殃的太子,兒臣……”

康熙打斷他的話道:“你如今還病著,別胡思亂想。不管你身子骨如何,你如今就是太子,生病只要養好了就行。”

他沒有離開,握著太子的手,打算等太子睡著了才走。

太子只好慢慢閉上眼,假裝睡過去了,聽著康熙似乎還等了一會,這才放下自己的手,又輕手輕腳掖了下被子才離開。

他閉著眼睛,卻怎麽都睡不著,想到自己這身體可能恢覆不到以前,連心尖都帶著苦澀了。

顧凝宸讓人把行宮每個角落都熏了好幾遍,到處都是煙熏火燎的味道,不過滿地的蚊蟲被打掃掉,還是讓人安心了一些。

宜妃尤為緊張五阿哥,一直把他抱在懷裏,一手還拿著扇子,看著有蚊蟲就能狠狠打掉。

皇太後見她這邊緊張,就安撫道:“放心,蚊蟲已經滅得差不多了,等會檢查一下小五身上有沒蚊蟲叮咬的痕跡就好。”

宜妃點點頭,又松口氣道:“幸好貴妃娘娘反應快,帶著人就熏了起來,不然過個幾天,咱們才可能發現不對勁來。”

瘧疾這個離後宮實在太遠了,她其實也是一知半解,只到南邊的瘴氣被人吸入後,很快人就纏綿病榻,虛弱了下去,慢慢就斷氣了。

宜妃剛聽見是瘧疾的時候,嚇得臉色都白了。

還是顧凝宸給皇太後和後宮幾個妃子解釋了一下什麽是瘧疾,又是怎麽傳播,感染後會有什麽癥狀都仔細說了出來。

不清楚的東西總叫人越想越是害怕,但是說得一清二楚,她們就知道該怎麽保護自己,怎麽防備這個東西。

心裏有數了,她們自然也不會胡思亂想了。

這也是顧凝宸特意去解釋的緣故,不說明白,她們就得自己嚇死自己了。

得知這病不是無藥可救,更是讓眾人都松了一口氣。

宜妃就笑道:“好在貴妃娘娘喜歡西洋的物件,連藥材都搜集了一些,這時候就對癥了。”

她之前覺得奇怪顧凝宸怎麽那麽喜歡收集西洋各種東西,如今是明白了,有些東西在關鍵的時候能發揮作用。

顧凝宸就道:“也是正巧我留下了一些,讓鄧女醫一直帶在身邊。”

她說著鄧女醫的藥箱是分了好幾個格子,每個格子是不同的藥物。

這樣如果有什麽事需要用藥的時候,鄧女醫看診,就能把藥箱裏的藥直接拿出來用,很是方便。

很多大夫去出診的時候都帶著藥箱,鄧女醫作為女醫也不例外,眾人聽著也沒覺得任何不妥之處。

鄧女醫還給重華宮的宮人留了一小份,如果她們哪裏不適,因為身份的緣故不好請禦醫,也能直接用那些藥。

每個格子上都有一張紙箋寫明是什麽藥,用來治什麽的。

重華宮裏如今識字的宮人多了起來,都是跟著顧凝宸開始學習的,哪怕認識得不多,稍微認得幾個,也能辨認出究竟是什麽藥,就不會用錯了。

外頭伺候的宮人聽著就羨慕起重華宮的人來了,顧凝宸出遠門,留下的宮人不多,卻還是擔心她們生病,特意留下了藥。

像他們這樣的宮人如果生了小病,要麽熬著忍著,要麽弄點藥草胡亂對付一下,能治好就行,不能治好又加重的話,被人發現就得挪出宮去了。

主子們大多對此不關心,病了就挪走,回頭內務府送新的宮人來就行了,用誰不是用呢!

重華宮那些宮人都是精心挑選的,顧凝宸是一個都舍不得沒了,索性留了一份藥給他們備著了。

哪怕行宮到處都熏了好幾遍,寢殿內還是掛上了紗帳,層層疊疊一直到床榻跟前。

還點上了防蚊的熏香,身上帶著防蚊的香囊,要怕被蚊蟲叮咬就麻煩了。

幾天後,太子的脈象徹底穩定了下來,人也比之前稍微精神了一點,不會一昏睡就大半天的樣子。

這會兒他不適合大補,只能藥膳慢慢溫補一番了。

大病初愈,太子瘦了一大圈,皇太後來看他的時候心疼得眼淚都落下來了:“太子這也瘦太多了,得好好補一補才行。”

見皇太後哭了,太子手足無措道:“皇瑪嬤別擔心,皇阿瑪說我已經好起來了,慢慢養一養就好。”

康熙也在旁邊勸道:“皇額娘別擔心,保成慢慢會好起來的。”

皇太後這才收了淚,絮絮叨叨讓太子好好養著,別費神操勞才好。

太子連連應下,皇太後千叮萬囑後才依依不舍回去了。

康熙交代禦醫給幾個藥膳方子,讓禦廚做好送到太子這邊來。

太子眼看著好起來,他才放心。

這幾天康熙就合衣而躺,也沒敢離開過,在榻前的貴妃椅上將就了好幾個晚上。

這會兒太子好了,他總算能回去躺下睡個好覺了。

回去之前,康熙還特地沐浴換衣,洗幹凈後才回去,生怕沾了病氣過給顧凝宸就不好了。

顧凝宸一看他頭發帶著濕氣,就知道康熙沐浴過後才回來,無奈道:“皇上不是知道這病不會人傳人,只會蚊蟲叮咬來相傳,沒必要那麽謹慎。”

康熙笑著坐在她身邊道:“小心點總沒錯,這幾天朕守著保成,其他事多得你照應著,叫朕也能放心。”

不然他只在太子那邊,都顧不上行宮其他人了。

顧凝宸握著康熙的手道:“皇上這般客氣做什麽,這是我該做的。皇上看著累壞了,不如睡一會兒?”

康熙搖了搖頭道:“朕原本有些累,洗澡後清醒了,也就沒了困意,如今倒是睡不著了。”

而且好幾天沒跟顧凝宸見面和說說話,他還挺不習慣的。

難得太子終於好起來了,康熙也能安下心,跟顧凝宸並排坐著說了起來:“那人找了出來,居然是英吉利那位舊國王,沒想到居然逃到這邊來了。”

一路風吹日曬,皮膚黝黑幹裂,都看不出以前養尊處優的模樣,加上頭發亂糟糟的,還染了顏色,很久沒洗後,烏漆嘛黑,跟其他奴隸沒什麽兩樣,難怪沒人察覺得到。

顧凝宸十分驚訝道:“居然是英吉利那位前國王嗎?那皇上打算怎麽處置他?就這麽殺了實在可惜,不如送回去給英吉利,還能換不少好東西來。”

康熙聽見就笑了,她還納悶道:“皇上怎麽笑了?我說的話哪裏不對嗎?”

“不是哪裏不對,而是小四跟你說了一樣的話。該說是你親手養大的孩子,想得跟你一樣了?”

顧凝宸一聽也跟著笑了:“哪裏,小四這是學會精打細算了,免得皇上吃虧。想想這麽個人能換多少東西和銀錢,確實殺了可惜。皇上說是不是天意,讓他兜兜轉轉還落在咱們手裏來了?”

康熙摟著她的肩膀笑道:“也對,這人跑了好長一段時間,竟然還跑到咱們這邊來了。朕讓老大、小三和小四都想一想,回頭把這人換回去,得跟英吉利要點什麽。”

顧凝宸就眨眨眼道:“要不我把想的寫下來,回頭皇上跟小四的對一對,看會不會也一樣?”

康熙還挺感興趣的:“也行,你先寫下來看看?”

顧凝宸拿起鉛筆就在小本子上寫了起來,只寫了幾句話,然後就折疊起來。

康熙就納悶了:“不是說讓朕看看,跟小四寫的是不是一樣了?”

顧凝宸就笑了:“那等四阿哥送上來後,皇上再打開來看看?”

她故作神秘的樣子,倒是讓康熙笑了:“也好,就看小四寫的什麽,是不是跟你的一樣了。”

四阿哥寫的很快,當晚就寫好了。

大阿哥和三阿哥撓頭,但這是康熙布置下來的,他們也不好去問四阿哥。

要三個人寫的都一樣,一看就是互相通過氣的,康熙看著不生氣才怪。

大阿哥苦思冥想了一晚上,三阿哥也不例外,總算憋出幾句來。

送過去後,康熙帶著顧凝宸一起看。

先看的是大阿哥的折子,上面寫的很簡單,那就是一手交人一手交錢。

舊國王送過去,千裏迢迢的,一路盤纏都得給,還得加倍給。

這交換得簡單粗暴,勉強過得去,也沒什麽毛病,康熙就放下了。

他拿起三阿哥的折子,寫的跟大阿哥差不多,都是送人過去然後換錢,還可以換礦。

英吉利的礦產不錯,換一部分回來,尤其是銀礦,那就相當合適了。

康熙看後就笑道:“小三聽說這陣子去翰林院借了不少書看,顯然是真的看進去了。”

連英吉利有銀礦的事還記得,這時候寫出來,三阿哥還是用心了的,比大阿哥強那麽一點點。

看完這兩個阿哥,他就拿起四阿哥的折子一看。

康熙很快笑了起來:“你也來看看,朕去看看你寫的。”

顧凝宸寫的就放在桌上的錦盒裏面,這時候康熙就打開來,拿出裏面折疊好的紙箋看了看。

趁著康熙看自己寫的時候,顧凝宸也拿起四阿哥的折子看了起來,忍不住就笑了。

沒想到四阿哥和她還真的想到一塊了,都打算舊國王送過去後,在英吉利那邊要求減免關稅。

如今大清這邊販賣的貨物,比如棉布、禦糖、鐘表等等的東西,在英吉利那邊入關是要給一定比例的關稅。

哪怕英吉利的貨物進來大清,也是要給關稅一樣。

免掉這筆關稅,那麽貨品的利潤就要高一些了。

康熙看完後也感慨道:“你們兩個還真想到一塊去了,都想讓英吉利豁免貨品的關稅。”

這倒是個好提議,看著豁免的關稅並不多,積累下來就不少了。

而且進去的貨品能比之前能更便宜一點,依舊有賺頭。

顧凝宸瞇了瞇眼,大清這邊出口去英吉利的貨物沒了關稅,價格下來了,等於是讓英吉利本土同樣貨品的優勢全然沒了。

原本這邊因為開始機械化的關系,貨品的數量越來越多。

機械只要不壞就能一直生產,比起用人工,出產多且效率高,成本降低,也就價錢跟著下來了。

如今只要努力工作,攢一攢錢,一般的百姓都能過得不錯,每年扯新棉布給全家做新衣服都是可以的。

但是需要加上海商在路上的運費消耗,價錢必然還是比本土用人工做的布料稍微貴一點。

現在取消了關稅,那麽貨品價錢就能跟本土的持平甚至低一點。

他們的布料更多更好看,鐘表更是各式各樣,大的小的都有。

想要普通一點的,還是鍍金的,或者真金的,只要出錢都能買得到。

大清的貨品大規模進去後,就如水一般壓制住本土的貨品,漸漸把他們擠出市場。

那麽本土就生產不下去,買大清的貨品比自己生產的還便宜,何必去生產呢?

久而久之,他們就只能依賴進口,本土壓根再也沒人願意賠本生產了。

這計策起初並不容易被人發現,想必英吉利的女王也不會想太多。

康熙微微頷首道:“這個交換條件確實不錯,一時之間也不用英吉利那邊出大筆錢,他們肯定會松口氣,立刻就答應這個條件的。”

果然不出他所料,康熙派人知會了英吉利女王,她立刻就答應下來。

她得知這個前國王還活著,甚至逃到大清去,頓時大為緊張。

知道康熙願意把人送回來,就是需要交換條件,英吉利的女王也開始擔心大清要獅子張大口。

哪裏想到只是免除關稅,讓大清的貨品能夠直接進關。

這條件出乎英吉利女王的意料之外,她立刻就答應,其他幾個大臣還誇讚道:“大清的皇帝不愧是仁慈之人,竟然只讓豁免了關稅,卻沒有要大筆的金銀來贖人。”

康熙要提出大筆金銀來贖人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大多數的人都會這麽做,直接一手交人一手交錢來了結此事。

但是之前英吉利受挫,好久還沒徹底恢覆過來,國庫空虛,根本拿不出多少金銀。

如果康熙真提出來,他們拿不出這筆錢,那就尷尬了。

只是豁免關稅,他們就少收了一點錢,大清的貨品卻都挺好,能更多進口來,貴族們都是十分歡迎。

他們歡歡喜喜答應了這個條件,康熙也不意外,很快就派人去簽了契約,白紙黑字寫明白了條件,然後幹脆利落就把前國王送回去了。

英吉利那邊還擔心康熙會不會反悔,或者突然添上附加條件,哪知道什麽都沒有,條件說好,簽下契約就把人直接送回來,絲毫不拖泥帶水的。

這作風叫人歡喜,英吉利女王還跟貴族們再三誇獎康熙的人品。

殊不知康熙這條件給英吉利挖了個大坑,就等著他們以後慢慢才能品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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