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關燈
堇王生辰宴的那場大火起先並沒有引起多少人的註意。走水的小樓在內院,而大多數賓客都在前院,距離較遠,救火的動靜並沒有影響到這邊,即使有人見到濃煙滾滾,心下有些猜想,但當天日子特殊,眾人面面相覷之後,也沒人提這晦氣糟心事。

天幹物燥,不小心走水是很尋常的事,大家心照不宣的視而不見。

但很快,堇王殿下生辰之日天降大火的消息不脛而走。街頭巷尾的說法有很多,但傳得最厲害的便是堇王應是做了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惹怒了上天,天降怒火懲罰。

做了什麽傷天害理的事?翌日便有朝臣啟奏,希望堇王能夠做出回應,給一個說法。

堇王朱顯奕當朝沈默,不發一言。

消息愈傳愈烈,有人說此乃大兇之兆,若置之不理,有恐損大周氣數。百姓聞之,日益恐慌。

於是又有朝臣啟奏覆議,希望徹查堇王到底幹了什麽事,還一個真相,以此安撫百姓的恐慌。

在此期間,當事人堇王一直沈默,不予回應。清者自清?不,這肯定是心虛。於是彈劾堇王的奏折如紙片一樣的飛到了昭武帝的禦案上。

因著這事兒,昭武帝已經沈了好幾天的臉,朝局也因此變得微妙起來,朝臣們個個謹小慎微,如履薄冰。

正當民聲沸騰的時候,這時突然又有消息在酒樓茶館裏流傳,大火那日現場飄散著濃濃的油脂味兒,由此可見這火不是意外,而是有人蓄意而為。

此消息一出,一片嘩然。

皇家府邸,戒備自然森嚴,但竟然被人蓄意放火,且據傳博近候的夫人當時還在那走水的小樓裏,侯爺發了瘋似的往裏沖,任誰都沒攔住。

至今侯爺夫婦生死不知。博近侯是堇王的義弟,上次嶺南刺殺事件相救於堇王而封侯。

等等,刺殺?

聯想到堇王之前的遇刺,以及這次對堇王的咄咄逼人之勢,細思極恐。不久又有人跳出來稱,當日親眼所見,皇後所出的嘉王的小廝在堇王府裏鬼鬼祟祟。

為什麽鬼鬼祟祟?不可說,也不敢說了。

自此這件事兒算是告一段落,現在回過頭,百姓們想起了堇王之前被人指指點點,有口難辯,明明是被加害的一方,卻被人惡意引導受了冤屈。這種我很委屈但我不說的忍辱負重與大氣,令人心疼與欽佩。那些害堇王的人可真是可惡。

於是畫風一轉,街頭巷尾對於嘉王的議論漸漸而起。

銀泰殿書房,堇王得知風向已經變了,連日來終於松了一口氣。可別小看這些言論,眾口鑠金,若是皇子失了民心,談什麽大位?

他揉了揉額角,這段時日被這事兒困擾還不覺得,現在精神松懈下來,感覺甚是疲憊。

他看了一眼跪在下首的傅氏。

“殿下,當日那場大火真的不是妾身放的。”傅芝已經在這裏跪了很久了。那天她正準備將殿下引到月湖捉奸的時候,突然就見到那裏起了大火熊熊,暗道不好,當時她就預料到了自己可能要被查。

果然沒多久,她就被關進了佛堂,但沒人盤問她,府裏對她不管不問。她有預感那場火惹了大事兒,多大的事兒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今日殿下終於肯見自己,她要把握機會,從那清冷的佛堂出來。

想到這裏,傅芝掩面而泣,神情楚楚,“妾身只是,只是,”

“只是什麽?”堇王皺眉,聽著這嚶嚶嚶的聲音就心煩,“說吧什麽事,你不是鬧死鬧活要見本王?”

蠢婦!堇王現在一眼都不想看到這個女人。他當然知道這火不是她放的,但這一連串的事情或多或少都是她引起的。就因為她的愚蠢行為,害得整個堇王府差點交代出去。

哼,還有膽子去害謙弟的女人?謙弟女人怎麽樣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謙弟。要不是看到謙弟全須全尾的從火裏出來,他一定要這個女人以死謝罪。

傅芝已經連續在佛堂呆了好幾天,是真的憔悴,她看出了殿下的不耐煩,心下略慌,急忙解釋,“殿下,那場火真的不是妾身放的,妾身真的是冤枉的……妾身沒有惡意的殿下,妾身不知道那個花氏是個候夫人,以為,以為她只是王府的夫人,所以才跟她開個玩笑。”

“開個玩笑?”一旁的王妃顧氏一直未出聲,但聽到這句,輕輕嗤笑一聲,然後輕飄飄的說,“妹妹可真是悠閑。”

顧氏其實也沒有料到事情發展得這麽大,竟然牽扯到朝堂去了。知道堇王被彈劾,她整夜整夜睡不好覺。好在總算是解決了,她也松了口氣。

現在她要做的,就是極力撇清關系,以免引火燒身。但其實顧氏想想,自己也沒做什麽,這事兒本來就與她無關。

王妃娘娘出聲,傅芝這才註意到她也在屋子裏。她看了眼王妃,見她端莊的臉上始終掛著得體的笑,連剛剛的嗤笑都讓人不會覺得不舒服。但傅芝不傻。她進府這麽久,直到現在她才知道那個花氏竟然不是殿下的女人,這段時日以來,沒有一個人告訴過她,這裏面的彎彎繞繞,她門兒清。

聽了王妃的話,堇王越發不喜面前的這個蠢婦,“既然這麽清閑,那就繼續待在佛堂,抄經書吧。”

“殿,殿下…”傅芝一聽這話,慌了神,殿下的意思是,她以後都得青燈木魚為伴?她這是徹底失寵了嗎?不,不行,不可以。她這麽優秀,都還沒有寵冠王府,還沒有懷上孩子,若是就這麽失寵了,那她這輩子還有什麽指望?

“殿下……”

“出去。”堇王陰沈沈的看著她,“不要讓我說第二遍。”

看著堇王沈著的臉,傅芝知道,自己這是招了他的嫌隙。多說沒有用了,只會更加的招他煩。她啜著淚沈默下來,被貼身丫鬟扶著出了書房。

腿腳顫抖,傅芝一路都在想該怎麽辦。對,七叔,七叔應該有辦法幫自己的。“小蓮,我待會兒寫封信給你,你想辦法將它交給七叔,一定要親自交到他手上……我們,我們就指望他了。”

“小,小姐,”小蓮也是慌亂,看這架勢,小姐恐怕是失了寵,“七爺他會幫嗎?”

“會的,”傅芝回答,也是在為自己打氣,“畢竟我要是得寵,若日後殿下登位,少不得他的好處。”

書房內,顧氏看著傅氏的背影沒了往日的得意,心裏舒暢了幾分。她親自新沏了一盞清茶,遞到了堇王面前,“王爺喝點茶解解乏,事情已經解決了就放寬心,王爺這段時日太累了。”

堇王沒有接。他垂眸看了眼遞在自己面前的這盞茶,茶水清澈無垢,茶香四溢。他擡眸盯著顧氏看了很久。

這次的火,是明玉放的,這個他查了出來。但明玉能在顧氏管轄的後院動作這麽大而沒有任何阻礙,肯定有蹊蹺。單說那助火的油脂便是府內膳房的,堇王不相信顧氏對此毫不知情。

況且,傅氏進府這麽久竟然還誤會那個花氏的身份,這其中種種,堇王不屑深入的想,但他知道這與顧氏脫不了幹系。

這些都還好,堇王一般不插手內院的事,顧氏的某些手段他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沒想到,她竟然是這樣看待他們三姐弟的關系!堇王現在只要一想到那封錦信上的記載就犯嘔,原來顧氏一直認為謙弟是阿姐的面首,且與自己不清不楚。

“你有沒有什麽話要跟我說?”

顧氏被王爺冰冷的語氣問蒙了,她的眼神閃了閃,隨即便恢覆了正常,垂著眼眸道歉,“王爺,這次失火,是妾身失職,連累了王爺。”

“就這些?”

“妾身打算明日去皇寺上香,為殿下祈福,希望盡快度過這次難關。”

“……辛苦王妃了。”堇王意味深長的看了她一眼。

堇王府的糟心事兒還在繼續,帝都百姓的輿論也在繼續,但這些均被一堵院墻隔絕。院墻內,阿吾是不知道的,因為她已經昏迷了好多天了。

也不是完全的昏迷,反正迷迷糊糊的,睜不開眼,但意識還是清醒的,有時甚至眨了幾次眼,能夠模糊的看到床邊有人。床榻邊有人,她知道自己不是孤單一人,阿吾減少了一絲恐懼,安心的又暈了過去。

等她真正清醒過來,是離她昏過去的半月之後。睫毛輕顫,她緩緩的睜開了雙眸,視線由模糊漸漸清晰起來,她看到了一張飽經滄桑的臉。

“阿……嬤。”許是因為久未說話,阿吾的聲音有些嘶啞,她看著面前的人,心下有些激動,她想起來,但完全沒有力氣。

“阿嬤。”她只得躺著,又喚了一聲。

“嗯,阿嬤在。”床邊的尼媼溫柔的撫了撫小主子的烏黑發絲,“傻,哭什麽?”

冰冷的淚水滑過眼角,阿吾這才知道自己哭了,她伸手抹了抹,看著阿嬤越發蒼老的面龐,又是一陣心酸,“阿嬤肯定吃了好多苦。”

“不苦,阿嬤看見你平安無事,就不苦了。”尼媼笑得很慈祥,摸了摸她的小臉,“還有沒有哪裏痛?頭還暈不暈?”

阿吾躺在錦繡小枕上,小幅度的搖了搖頭,“不痛了,阿嬤。”

她拉過阿嬤貼在自己臉上的手,感受著手心的厚繭子,阿吾心酸又心安。心酸於阿嬤受了苦,心安於她找到了阿嬤。

阿嬤就在自己身邊,真好。

這時屋外響起了一串腳步聲,由遠及近,淩亂而匆匆。

不多時,外間便有人跨步進來,繞過隔間屏風,進了裏間。

身形欣長,清俊儒雅。

阿吾看著來人一步步靠近,雖然清俊,但明顯比之前消瘦了幾分,細看之下,他的眼尾發紅,漆黑眼眸裏甚至閃過一點淚。

阿吾定定的看著他,輕輕的眨了眨眼,而後展顏,對著他眉眼彎彎的笑,“相公。”

聲音軟軟的,卻擊得時謙心都在顫抖。

--------------------

作者有話要說:

小可愛,中秋快樂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