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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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瓷這一覺直接睡到了中午, 不是池忱鬧醒他,他可能還要繼續睡下去。

全身的骨頭像是被拆分了一遍再重新組合,疼到不至於, 只是一開始會疼痛, 後來就只剩下了難受與舒服並合的矛盾感。可能是池忱弄得太狠了,池忱留在他身上的痕跡似乎還沒散去, 還在折磨著他,江瓷醒來下意識說的話是“不想要了”。

池忱覺得好笑, 他不過是摸了下江瓷的腦袋, 怎麽反應那麽大。

“辛苦了。”池忱俯身親了一口江瓷泛紅的臉頰。

接觸到冷空氣, 江瓷怕冷地又縮了進去, 像個畏畏縮縮的小刺猬。

池忱拍了下鼓起來的被子,說道:“早飯沒吃,現在快下午了, 一直不進食,你的胃會難受的。”

江瓷恍惚間想起了池忱昨晚弄他時說的話。

——還空著呢,要填飽它啊。

江瓷悶悶的聲音從被子裏傳出來:“我馬上就起來,你先下去吧。”

房間裏沒了動靜,江瓷以為池忱已經走了,他剛從被窩裏探出頭,猝不及防撞上了池忱含笑的雙眸。

“你、怎麽還沒下去呀?”

池忱好笑道:“阿瓷,你在害羞嗎?”

很難得, 江瓷跟他在一起後就很少害羞了, 每次說的話直白又露骨,總是將自己的心意毫無保留地展露給他看。

“是啊。”江瓷頂著紅撲撲的臉, 大方承認。

光憑看的聽的根本不算徹底了解, 切身體驗後才明白這種事情有多羞恥。

昨晚的他也太大膽了吧, 竟然會說那些恬不知恥的話。

活該他被池忱折騰得那麽慘。

“還有力氣穿衣服嗎?”池忱怕江瓷會羞惱,收起笑意,問道。

江瓷擡了下胳膊:“好酸。”

明明出力最多的人是池忱,他卻像是跑了一場馬拉松一樣,果然,他該去健身房鍛煉了。

池忱拿起早就準備好的衣服,朝江瓷伸出手:“乖,我幫你穿。”

短暫的羞赧過去,江瓷又恢覆到了平時的狀態,穿上衣服後還是覺得冷,他將臉埋進池忱的懷裏吸了好幾口熱氣,撒嬌道:“池忱,你身上好暖和啊,好想扒在你身上不下來。”

池忱笑了笑,江瓷的游戲名字還真的沒取錯,江瓷就是一塊小糍粑。

因為江瓷的身體原因,放假最後一天,池忱沒帶江瓷出門,兩人一整天都在家裏窩著,池忱怕江瓷會冷,特地去附近超市買了取暖器,回學校的時候,池忱將這個東西帶上了,江瓷一個人待在宿舍裏的時候還能用。

池忱這周還是滿課,江瓷課程雖然多,但跟池忱相比不算什麽。

這天,池忱跟學長去校外辦事了,江瓷剛下課,準備去食堂吃飯,剛出教學樓,就被一個人攔住了。

美術系不缺俊男美女,宋枝的出現,還是驚艷了不少人,主要還是宋枝自身優雅端莊的氣質,過於優越的身材比例與身高,讓人忍不住駐足觀望。

“你找我嗎?”江瓷望著與他身高齊平的宋枝,說道,“池忱有事出去了,你如果要找他的話,晚點再來吧。”

宋枝將落下的碎發挽到耳後,笑道:“我是來找你的。”

江瓷:“嗯?”

他跟宋枝沒說過話,宋枝來S大,不應該找池忱或者齊安嗎?

周圍有越來越多的視線停留在兩人身上,江瓷聽到了一句話。

“這個女生好大膽,她不會在追求小可愛吧。”

宋枝也聽到了,她尷尬一笑,指了指外面:“方便的話,找個安靜點的地方吧,我有事想跟你聊聊。”

江瓷裹緊了身上的羽絨服,有些無奈,他原本還想著快點買完飯回宿舍,抱著他的小暖爐看電視呢。

兩人找了學校附近的咖啡廳坐下,這個時間點,大家都去食堂吃飯了,咖啡店裏沒有多少客人。

江瓷要了一杯厚乳拿鐵,宋枝點了一杯黑咖啡,光聽這三個字,江瓷就覺得嘴巴發苦。

等到東西都送上來了,宋枝還沒有提到她要說的事情,她全程都在跟江瓷聊游戲。

“我之前去參加比賽了,前幾天才回來,不然,我還可以早點認識你。”宋枝笑道。

江瓷點點頭,他很少有不知道該怎麽接話的情況發生,他不知道該跟對面的女生說些什麽。

宋枝:“聽說阿忱幫了你很多忙,幫會那群人都在討論你,我不想知道都很難。”

提到池忱,江瓷木呆呆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他笑了笑:“池忱人很好啊。”

宋枝:“他從小就是這個樣子,表面裝得酷酷的,其實比誰都要心軟,看不得別人被欺負,不管是誰,他都會出手幫忙的。”

江瓷沈默,嘴裏加了雙倍糖的咖啡突然不甜了,他好像知道宋枝的來意了。

“你喜歡池忱對嗎?”江瓷問。

宋枝詫異於江瓷的直白,也沒否認,點點頭:“嗯,我從初二的時候就開始喜歡他了,喜歡了很多年。”

江瓷:“哦。”

江瓷的反應和回答也出乎了宋枝的意料,她沒想過江瓷會那麽平靜,是她這個情敵沒有一點威脅,還是池忱給江瓷的安全感太多,亦或是江瓷的心太大?

宋枝抿了口咖啡,苦澀在口腔蔓延,不是咖啡的苦,是她的情緒早就發酵成了苦澀。

比賽需要專註,比賽的時候,她會斷絕一切電子設備,因此,她在出發前,特地拜托齊安幫她約池忱,但是,池忱沒有答應。

認識多年的某位幫會朋友就在她比賽所在的城市,對方來看她,跟她說,池忱最近跟一個男生走得很近,她花了一晚了解了全部事情,又聽那個朋友說,江瓷是江奕的弟弟,緊繃的神經這才放松下來。

她知道池忱的性格,看不得別人被欺負,正因為這樣,高中的時候,池忱才會幫班裏那個經常被欺負的同學。但是,池忱絕對不會替一個陌生人出頭,尤其是為一個游戲裏的陌生人出頭,如果是幫江奕的弟弟,那就情有可原了。

她沒有放棄比賽,等到比賽結束後,她才得知,池忱已經跟江瓷在一起了。

贏了比賽,卻輸掉了自己喜歡多年的男生,她覺得不甘心。

從小到大,周圍人都在給她傳達一個觀念,她是最優秀的。

她也很努力做到最好,從來沒有失敗過,所有認識的男生都對她表達了好感,唯獨池忱不喜歡她,當然,算是跟她青梅竹馬的齊安也不喜歡她,但齊安不會對她視若無睹,只有池忱,仿佛眼裏裝不下任何人。

當她以為池忱會一直對她這樣的時候,初二那年,她拒絕了一個男生的表白,那個男生是學校出了名的刺頭,放學後,那個男生帶了一群人將她堵在教室裏,周圍的學生不敢幫忙,池忱出手救了她。

從那次後,她感覺到了池忱冷漠外表下潛藏的溫柔,也因為這件事,她喜歡上了池忱,一喜歡就喜歡了很多年。

但是她不敢表白,因為不需要說,她就知道池忱的回答是什麽。

有些感情不需要說破,一旦說破,好不容易維持的和平就會被打破,只要她不說,她就能以青梅竹馬的身份站在池忱身邊,偶爾找池忱說話,池忱也不會不搭理她。

可現在,她什麽都沒說,卻連跟池忱說話的資格也失去了。

她今天過來,不是想諷刺江瓷,或是逼江瓷主動放棄池忱,雖然來前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但是,看到江瓷就會想起前幾天看到的畫面,池忱對江瓷笑得那麽開心,江瓷幸福的笑臉。

好刺眼。

那是她曾經幻想過的畫面,卻有人替她實現了。

她還是沒忍住,說了幾句挑撥離間的話,江瓷沒被她的話影響,倒顯得她像個狼狽可笑的小醜。

“池阿姨,就是池寧的媽媽跟我說,池忱去醫院看了池叔叔。”繞了那麽多彎,宋枝終於提到了今天的重點,“池阿姨說,池忱一來說了幾句不好聽的話,氣到了池叔叔,池叔叔的病情本來已經穩定了,現在反而嚴重了。”

江瓷眉心漸漸皺起,他懂了,宋枝是來當說客的。

宋枝:“我給阿忱發消息他沒回我,我想,如果是你說的話,他肯定會聽進去的。”

“你想讓我跟池忱說什麽?”江瓷面無表情,清朗的聲音低沈了不少。

宋枝:“你能不能讓阿忱去看看池叔叔,池叔叔表面兇了點,其實心底裏是記掛著阿忱的,父子倆能有什麽隔夜仇呢,只要阿忱說兩句好話,他們的關系可以緩和,池叔叔的病也會穩定……”

“不可能。”江瓷冷著臉的時候還挺有壓迫力,宋枝的話被強行打斷,看到江瓷的表情怔住,光看江瓷外表,是個很好說話的人,沒想到,江瓷的態度跟他的外表截然相反。

江瓷:“你說你喜歡池忱,可是你真的有用心去了解他嗎?”

這次換宋枝沈默了。

江瓷捏緊勺子,心裏泛起難過與心疼,咖啡是甜的,他硬是嘗出了苦與酸。

“你喜歡池忱,不該站在池忱的角度替池忱說話嗎,為什麽你要站在池忱的敵人那邊。”

他並不會因為宋枝喜歡池忱就討厭宋枝,也沒感覺到醋意,池忱那麽好,當然會有很多人喜歡他。

可是,宋枝說的這些話,反而讓他討厭起了宋枝。

在他還沒認識池忱之前,有一個人默默喜歡了池忱好多年,他甚至會想跟那個人說聲謝謝。

他想象中的,應該是那個人會對池忱很好很好,可是沒有。

宋枝口中的喜歡只是浮於表面,她從來沒為自己喜歡的人做過什麽,反而一次又一次紮穿喜歡的人的心。

宋枝:“那是阿忱的家人,我沒聽過把家人當成仇人的。”

“因為你沒有池忱那種家庭狀況,你的家庭應該很幸福吧。”光看宋枝的外表和身上貴重的衣服首飾就能知道,她是被人寵愛著長大的。

江瓷:“你要是體驗過池忱的處境,我不相信你能說出這些話。”

宋枝會站在池寧那一邊,江瓷不用仔細想就知道,一定是池寧在宋枝面前說了什麽,宋枝不去證實,就直接相信了池寧的說法。

在宋枝說話前,江瓷又快速接道:“你剛才也說了,池忱看不得別人被欺負,你也知道,池忱是個心軟仗義的人,他幫高中同學出頭,他做的是好事,為什麽到了池忱爸爸這裏就變成了學壞了呢?他爸爸到現在還覺得做錯的是池忱,池忱哪裏有錯了?你為什麽要讓無罪的人去道歉呢?”

“我……”宋枝想否定江瓷的話,可潛意識告訴她,江瓷說的沒有錯,她無法反駁。

想到池忱趴在他肩上跟他說“只有他了”的時候,江瓷的心臟就一陣陣抽疼:“我很羨慕你,那麽早就認識了池忱,喜歡一個人,不是要對他很好嗎?如果是我的話……”

江瓷沒再說下去,他沒必要將自己的臆想說給無關緊要的人聽,宋枝已經失去了做他情敵的資格。

“你跟池忱是青梅竹馬的話,跟池寧的關系也很好吧。”江瓷問。

宋枝點點頭,江瓷嗤笑出聲:“池寧沒有你想象的那麽單純,我這樣說你可能不相信,我也不想多費口舌給你解釋,因為沒有必要,如果你想要幫池寧或者他的家裏人說些讓池忱傷心的話,請你不要來找我,我不會幫你給池忱傳話的,會讓他難過的話,我一個字都不會告訴他的。”

“我覺得,你並沒有那麽喜歡池忱,你更喜歡你自己。”

江瓷抓起杯子,將咖啡一飲而盡,他頭一次沒跟人說再見就起身出門。

因為沒有再繼續說下去的必要,他們不會有交集。

宋枝怔怔看著江瓷離開的背影,說不出挽留的話。

她從來沒想過江瓷說的問題,她一直堅定認為,家人哪有隔夜仇,家人是吵架了也能很快就和好的啊。

自從池忱的母親去世後,池忱就變得越發沈默,她希望池忱能好好的。

池寧經常跟她說,希望哥哥能夠認可自己,希望哥哥不要那麽討厭自己,她也迫切地想讓池忱得到家庭的關愛。

江瓷的態度太堅定了,讓她不得不去正視江瓷說的話,一直以來,她的認知出現了錯誤,她被騙了?

宋枝從包裏拿出手機,這個時候,有一個人可以解答她心中的疑問,焦急地等待了好幾分鐘,她收到了齊安冷淡的兩個字——

【齊安:是的。】

聊天界面上方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她的手在顫抖,心臟高高懸著。

齊安發來了一大段文字,是她曾經忽略了的真相,明明只要她開口,就能知道答案,可她選擇視而不見。

齊安又發來了一條新消息。

【齊安:我看到你跟小可愛在咖啡廳裏說話,我原本想進去帶走他的,但是看到他的表情我就知道,他不會被影響,他跟池忱現在很好,我希望你以後別打擾他們了,如果有別的事要我幫忙的話,作為朋友,我會幫你。】

因為江瓷堅定不移地站在池忱這一邊,所以她才成了失敗者。

如果她一開始就站在池忱這一邊,結局會不會不一樣呢?

不,根本沒有勝利或者失敗這種說法。

宋枝盯著杯子裏早就涼透了的黑咖啡,黑咖啡上倒映出一張模糊的輪廓,杯子裏裝滿了狼狽與難堪。

江瓷說得對,她更喜歡自己,因為害怕受傷,她從來就沒有想過跟池忱告白,連想要站在池忱身邊的勇氣都沒有,哪怕往池忱那裏邁出一步,她都沒有想過。

江瓷心裏想著不要因為無關緊要的人生氣,實際行動卻是,他錯過了食堂的午飯,氣呼呼地去小超市買了一大堆零食。

回到宿舍後,他將零食分給了盧旭和蘇堯,坐到位置開始吃零食洩憤。

江瓷天天窩在宿舍裏當小倉鼠,盧旭和蘇堯都見怪不怪了,兩人都沒察覺到江瓷的不對勁。

池忱到傍晚才回學校,他在校外買了江瓷喜歡吃的小吃,迫不及待趕回宿舍,想看到江瓷。

一回來,江瓷趴在桌上睡著了,小暖爐放在他的腳邊,他全身裹成一顆球,桌上堆滿了空了的零食袋。

池忱好笑又無奈,這是吃了多少啊。

盧旭知道江瓷的身體,沒忍住,跟池忱告了狀:“這家夥沒吃午飯,買了一大袋零食,一下午全部吃完了,再喜歡吃也不能當飯吃呀,小心犯胃病。”

同時,池忱也看到了齊安的告狀消息,有這兩個家夥在,他很放心江瓷一個人。

原本應該要生氣的,可知道江瓷是在為他生氣,怒火還沒竄起就自動熄滅了。

池忱將椅子搬到江瓷旁邊,靜靜看著江瓷的睡顏,伸手替江瓷擦去嘴角的碎屑。

“謝謝。”他戳了戳江瓷的臉頰,眸光無比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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