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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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完林楠的事情, 江奕的朋友S沒有丟下周維不管,既然已經牽扯進這件事裏了,不徹底解決他總覺得過意不去。在他的安撫與開解下, 周維下定決心報了警, 詳細的事情沒有對外公開,S大的學生們只知道, 美術系的林楠已經辦理了退學。

這件事剛過去,另外一件舊事突然被翻了出來, 並且傳得沸沸揚揚。

周維舉報, 池忱受傷那天, 他有看到林楠從六樓下來, 雖然沒有親眼看到林楠將工具箱扔下樓,但有這一個證明,也足夠學生們放大猜測了。

曾經因為林楠的表象而站林楠這一邊的同學們被狠狠扇了臉, 江瓷最近收到了太多陌生人的關懷,他受寵若驚之餘,還生出了點不自在來。

誰都有自由選擇的權利,他們當初選擇站林楠其實也沒什麽錯,只是,江瓷不喜歡這種因為愧疚而產生的關心。

為了躲避熱情的同學們,一下課,江瓷跑得比老師還要快, 出教學樓後沒看到池忱, 他還有一陣恍惚。

林楠畢竟還是個剛進大學的學生,頂不住壓力, 沒堅持多久就把全部事情說了出來, 包括故意把工具箱扔下樓的事情, 池忱作為受害者,上午被叫去了公安局,池忱是主動去的,就算手傷不嚴重,他也不想當做沒事發生。

開學到現在,除去軍訓和上課的時間,江瓷跟池忱幾乎形影不離,池忱突然不在他身邊,他都不知道要做什麽。齊安約他一起去食堂吃飯,他也拒絕了。

江瓷不想去食堂,決定回宿舍點外賣,順便等池忱回來。

……

離宿舍樓還有幾米的距離,江瓷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他差點將對方錯認成了池忱,但眨眼過後他就清醒了。

站在宿舍樓前的小孩身高沒有池忱高,長相沒有池忱帥,只是眉眼與池忱有幾分相像而已。

“小哥哥。”江瓷打著傘,目標非常明顯,池寧看到了江瓷,快步走了過來。

江瓷環視四周,不確定道:“你在叫我?”

池寧母親催了池寧好幾天,想讓池寧給池忱送骨頭湯,池寧覺得不耐,當著母親的面乖乖答應,轉頭就將湯扔掉了。這次有管家在看著,他不得不過來給池忱送湯。

給池忱打電話沒人接,發短信不回,池寧在宿舍樓底下等了快半個小時,已經等得不耐煩了,自然沒什麽好態度。

池寧反問江瓷:“當然啊,不然我為什麽要靠近你?”

對方雖然是在微笑,語氣裏也含著笑,江瓷卻覺得池寧的笑容分外刺眼,池寧的話裏似乎還帶著對他的嘲笑,以及無法掩飾的高傲。

“你找我有事?”江瓷面無表情,大概是跟池忱在一起久了,近朱者赤,他也染上了池忱的一點小毛病。

皮相好的人做任何表情都是加分的,江瓷陡然低沈的氣壓讓池寧收了點氣焰。

“我媽媽聽說哥哥手受傷了,特地燉了骨頭湯,讓我送給哥哥,但是我聯系不到哥哥,我不知道做錯了什麽事情,他不願意理我……”池寧微微低下頭,他角度把握得很好,從這個角度,江瓷能看到他難過的表情。

“我上次看到你跟哥哥在一起,小哥哥,你是哥哥的好朋友嗎?你可以幫我給哥哥傳話嗎,我真的很想見見他,爸爸媽媽也很想他。”

江瓷快要被池寧的哥哥和小哥哥繞暈了。

“池忱不在宿舍裏,你要是想見他,可以再等會,他應該快回來了。”江瓷說完就要走,被池寧眼疾手快地拉住了胳膊。

第一次見到池寧,江瓷就有種說不出來的古怪,池忱面相兇,江瓷雖然害怕,但不反感跟池忱接觸,反倒是這個隨時隨地都態度溫和的池寧,讓江瓷想要遠離,而且,他很討厭被不熟的人拉拉扯扯。

“還有什麽事嗎?”江瓷抽出手,往後退了幾步,拉開距離。

池寧擡起頭,臉上的難過被擔憂取代:“我在這裏等了哥哥好久,聽上樓的同學說,哥哥去了公安局,他怎麽了?”

江瓷不想解釋,這些事情,池忱如果想說,應該會告訴池寧。

“不知道。”

池寧:“哥哥他是不是做錯了什麽事情啊?”

“你聽誰說的?”江瓷擰起眉。

池寧:“哥哥以前經常惹事,還打過學生,他會不會有事啊?”

江瓷:“……”

江瓷又重覆了一遍剛才的問題:“你聽誰說池忱惹了事情的?”

池寧捂住嘴巴,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這似乎是他的慣常動作:“對不起,我說太多了,小哥哥,我剛才說得你不要記在心裏,哥哥不是壞人。”

江瓷:“……”

江瓷覺得自己在跟池寧做無效溝通,池寧似乎沒聽懂他的問題,他沒問,池寧就自個爆了池忱的一大堆料。

“有事你去問池忱吧。”江瓷不想跟池寧廢話了。

池寧見江瓷要走,急忙要去拉江瓷的胳膊,江瓷早就有了被拉住的準備,提前躲開了。

池寧癟了下嘴,小聲道:“我聽剛才上樓的哥哥們說的,小哥哥,我哥哥沒事吧?他會不會被關進去呀?”

江瓷也學習起了池寧的答非所問:“我當然知道池忱是好人,這種事情你不用特別說明。”

池寧仰起頭,呆呆地看著江瓷,江瓷蹙著眉,小臉板起:“如果你真的擔心池忱的話,你應該聯系你的家裏人,然後去公安局找他,而不是站在這裏跟我浪費時間。”

“我……”眼看著江瓷要進宿舍樓了,池寧才回過神,他跑到江瓷身後,將手裏的保溫壺塞進江瓷的手裏,“這是媽媽讓我給哥哥的,小哥哥,麻煩你給我哥哥吧,我先回去了,你記得跟哥哥說我有來看他哦。”

又是和第一次一樣頤指氣使的口吻,江瓷拉住要走的池寧,將保溫壺塞回了池寧的手裏,冷聲道:“既然是要送給池忱的,那就親自給他吧,不然我不會說的,也不會告訴他,你有來看望他。”

池寧:“……”

“就這樣,我有事,再見。”江瓷說完,頭也不回就往樓上走,他腳步飛快,生怕池寧會跟上來,再纏著他說些有的沒的。

回到宿舍後,江瓷的怒氣仍未消下。

江瓷是第一次甩臉給陌生人看,並且毫不後悔。

他點開了池忱的聊天框,有滿肚子的話想問池忱,又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池寧說,是宿舍樓的學生告訴他,池忱因為做壞事才去了公安局。

江瓷不信宿舍樓裏的學生們會亂說池忱的壞話,學校裏的人多多少少都聽說了林楠的事情,一個宿舍樓的都知道池忱受傷了,他們當然知道池忱是受害者,所以,池寧在騙人。

江瓷摸了摸椅子上池忱的外套,坐在了池忱的位置上,他關掉池忱的聊天框,給齊安發去了消息。

【小瓷:齊安,我可以問你一些關於池忱的事情嗎?】

【齊安:怎麽啦?】

【小瓷:我在樓下碰見池忱的弟弟了,我覺得他很奇怪……】

江瓷將心裏的不舒服說了出來,齊安那邊遲遲沒有回覆,就在江瓷猜測是自己太越界的時候,宿舍門被人敲響了。

齊安手裏拎著一個盒飯,他跑了一路,氣喘籲籲的。

江瓷:“你怎麽過來了?”

齊安問:“池寧呢?”

江瓷:“你沒在樓下看到他嗎?那他應該回去了。”

齊安抓了把汗濕的頭發,低低罵了句“草”。

“怎麽了?”江瓷讓齊安進來,倒了杯冷水給齊安。

齊安:“我飯都沒吃,特地趕回來就是要揍他的,那家夥跑得倒是快。”

齊安喝了口水,總算冷靜了下來,他沖江瓷抱歉一笑:“嚇著你了吧。”

江瓷:“沒有。”

齊安將水杯放下,兇狠的表情收斂了不少:“池寧是池哥同父異母的弟弟,兩人關系不怎麽好,那家夥怎麽說呢,就是一個小綠茶,他特別喜歡在長輩面前裝乖,借著關心池哥的名義說池哥的壞話,他跟你說的那些,你一個字都不要信,雖然有些事情是真的。”

“啊?”江瓷楞住。

齊安罕見地正色起來:“池忱上高中的時候跟人打過架,不過是幫被欺負的同學討回公道,那群人仗著人多,又說了些不好聽的話,池忱沖動之下出手重了點,有理也變成了沒理,然後就被叫了家長。”

“池忱母親去世的早,母親那邊也沒親戚了,能疼他的人都不在了,父親很快就娶了新的老婆,對池忱更加不聞不問,父子關系一直不好,池忱父親不問清事情原因,堅信池忱是故意打架惹事,加上池寧那個小綠茶在旁邊煽風點火,父子倆大吵了一架,池忱從那時候就搬出來一個人住了,一直到上大學,父子倆都沒說過一句話,池寧還時不時來惡心池忱一下。”齊安越說越窩火,“下次你見到池寧,一定要聯系我,反正我爸跟池忱他爸沒什麽交情,揍一頓池寧也不礙事。”

江瓷的胸口一陣陣地抽疼,怪不得在遇見池寧那天,池忱會那麽生氣,他一個外人都覺得池寧的語氣與說的話讓他不舒服,那曾經天天面對池寧的池忱又是什麽想法呢?

想起被丟進垃圾桶裏的蛋糕,江瓷就想罵自己,為什麽那個時候沒有追上池寧,將蛋糕還給池寧。

他還把蛋糕送到池忱面前惡心池忱,池忱那個時候沒對他發火,真的已經算好脾氣了吧。

“你也別想太多,池忱對那些事那些人早就不在意了,他媽媽和外公在去世前給他留了很多東西,就算他爸不管他,他也可以養活自己。”齊安打開早就冷了的盒飯,氣慢慢消了,開始專心幹飯。

聽齊安的語氣,像是真的已經過去了。

江瓷能猜出來,作為好兄弟的齊安,當時會有多生氣。

光想象池忱在家裏的處境,他就覺得難受,如果只是被外人孤立的話,還有家庭這個港灣慰藉,但池忱從很早以前就失去了親情這個東西。

池忱直到天色快黑了才回到宿舍,打開門,宿舍裏沒有他想象的熱鬧,吵鬧的盧旭和蘇堯都不在。

室內安靜得能聽到浴室裏水龍頭的滴水聲,浴室的熱氣還沒完全散去,隨著樓道的風灌入,一股濃郁的牛奶味被風裹挾,向他襲來。

池忱第一眼看到的是雙腿曲起,蜷縮在他的椅子裏的江瓷,他小心翼翼關門,放輕腳步走到江瓷身邊。

江瓷雙眸緊閉,半張臉埋進了臂彎中,白皙的小臉被熱水澆灌,顯出自然的血色。剛洗過的頭發被他抓得一簇一簇的,發尾的水全部落進了搭在脖子上的毛巾裏,呼吸平穩,這一覺似乎睡得很舒服。

江瓷剛洗完澡,身上的熱氣被厚重的羽絨服蓋住,這件羽絨服池忱穿了好幾天,今天沒有穿,就隨手放在了椅子上,裏面還留著他的味道,似乎在代替他將江瓷緊緊地包裹住。

池忱的心臟軟得一塌糊塗。

江瓷就那麽喜歡他嗎?連睡著也要挨著他的東西?

面對這副樣子的江瓷,池忱很難不心動,他將滑落了一點的羽絨服重新拉好,手沒有撤走,蜷起的手指伸直,戳了下江瓷肉乎乎的小臉,江瓷眼睛動了動,卻沒有睜開。

池忱緩緩蹲下,第一次敢明目張膽地認真打量江瓷。

江瓷的睫毛很長,皮膚很白,鼻子、嘴唇全部都是按照他喜歡的來長的,就連黏人的性格也是他喜歡的。

怎麽有人能那麽可愛的,就算不說話,也能勾得他心癢的。

怎麽看都看不夠,直到腿快麻了,池忱才站了起來。

夕陽最後一點顏色也消失殆盡,室內變得一片昏暗,池忱這才註意到他的桌子上放著一個蛋糕盒,怕對方不知道是送給他的,蛋糕盒下還壓著一張紙條。

池忱借著手機屏幕的光,看清了紙條上的文字。

【這是池忱的,盧旭、蘇堯還有串門的齊安不能偷吃哦!】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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