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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平胡曲(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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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聖十五年七月, 皇太子李怏在皇帝不知情的情況下,於靈武登基為帝。

李怏的登基十分倉促,規格與儀制一切從簡, 群臣穿戴也並不整齊, 他們站在城樓下,為新帝舞蹈慶賀。

李怏頭戴臨時趕制出來的十二旒冕, 看著群臣的叩拜與慶賀,竟忍不住流涕。

或許是因國破家亡的悲傷, 又或許是因為十幾年的壓抑,作為儲君,他不僅從未得到過天子的信任, 還要時刻遭受打壓與防備。

壓在身上的千斤重擔, 仿佛已經拿掉,然而接下來面臨的, 又是另一重深淵。

“朕以不德,獲奉宗廟,今即皇帝位, 大赦天下。”但不管如何, 從今往後, 接下權柄,再也不用受到制約, 這場動亂, 竟成了新生。

“萬歲。”

“萬歲,萬歲。”群臣山呼。

李怏登基後, 尊皇帝為上皇天帝, 並將天聖十五年改為乾德元年, 將輔佐他登基的所有官員提拔, 升任宰相。

重置關中與京畿兩道內的太守、防禦使,趁叛軍在長安享樂之際,重新布防,以靈武郡為行在。

然而塞外兵馬皆被調出平叛,只剩一些老弱病殘守城,而李怏手中也沒有多少人馬,如今手中唯一握著的輜重,就只有在平涼郡所得的數萬匹馬。

李怏倉惶登基,朝廷初立,文武官員不足三十,制度規矩也不完善,帶著這樣的班底,李怏心中很是擔憂,於是召命天下,令四方軍隊趕赴行在。

太子於靈武登基的消息傳出後,趕到靈武歸附朝廷的文武官員,士庶百姓絡繹不絕。

是夜

李怏登基後,手中瑣事也越來越多,各地官員聞訊,紛紛上奏歸順。

“陛下。”王良娣端著一碗羹湯踏入書房,“夜深了。”

李怏按了按額頭,看著堆積的奏疏,“各地戰亂不斷,他們都在等朝廷的消息與旨意,我多休息一刻,外面就要死更多的人。”

“眼下朔方也沒有多少兵馬,所以更加不能懈怠軍務,要趕在叛軍進攻之前,募得一支屬於我的軍隊。”

王良娣乖巧溫順的替李怏揉著肩膀,“不管陛下面臨著什麽樣的局面,妾身都會陪在陛下身死,就算是為國家戰死,妾都無怨無悔。”

李怏聽後,拍了拍王良娣的手,“抵禦敵寇是男兒的事,不是婦人的事。”

王良娣旋即坐到李怏懷中,“婦人也有一顆愛國之心,也希望自己的丈夫能夠平平安安,如果有一天真的遇到了危險,妾定當以身擋之,讓陛下可以從容逃脫。”

李怏聽後大為感動,他摟著王良娣,“朕有你在身側,能夠心安不少。”

此後的日子,王良娣常伴李怏身側,資源緊缺時,更是在病中為唐軍將士縫補衣物,李怏疼惜不忍,王良娣卻總是以大義勸說,使得李怏更加憐惜疼愛,於是對其所生的次子與第四子也倍加關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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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

陸慶緒與陸善的大將進入長安城後不久,又逮捕了許多皇室宗親,其中便有皇帝的姊妹,宗王的妻妾,長公主、公主以及駙馬。

並將凡是與馮力以及張國忠有所沾染的官員全部都抓捕。

此次抓捕的人,共有八十餘人,加之先前斬殺的,足足有數百人之多。

這些未來得及逃出長安,隱匿於坊間的皇室宗親,無一幸免。

作為外交官的張珀與妻子萬春公主並沒有選擇與皇帝一起西逃,戰亂發生時,身為鴻臚卿,張珀選擇了留下,幫助那些在長安的外籍人士,派發通關文牒,安排護送他們離開大唐返回故國。

然而正是因為此舉,使得張珀沒有趕在長安失守之前離開。

張珀帶著妻子四處躲避,最終被坊間投靠叛軍的官員出賣。

身穿便服的張珀將妻子萬春公主藏好,準備只身出去引開叛軍。

“不,張郎。”萬春公主死死拉著丈夫。

張珀握著萬春公主的手,“對不起,是我連累了你。”

萬春公主強忍著淚水搖頭,“這是我與你的選擇,那些外族人,不遠千裏來到大唐,我們都有義務送他們回去。”

聽到這兒,張珀也不自覺的落淚,“能娶到公主,是我這輩子,最大的福分,這些過錯,是我父親導致的,我無法躲避,但不能連累你一起,請公主一定答應我,好好活下去。”

與張國忠的虛情假意不同,其子張珀的性格與品質,皆可稱君子,這也是萬春公主願意下嫁他的原因。

“不,張郎…”

“那奸人已將我出賣,如果我不出去,叛軍勢必會屠城,不能因為我一人,而讓整個長安都血流成河。”張珀說道,“對不起,公主。”

說罷,張珀便將萬春公主藏入地窖,自已則跑出屋子,故意吸引叛軍追趕。

在混亂之中,萬春公主與丈夫失散,在將名單內的重要犯人都抓捕後,陸慶緒本想將他們與雍王一起押送至洛陽,交由陸善處置,而陸善卻派人下了一道聖旨,除有價值的皇子外,其餘人,就地撲殺。

陸慶緒便將所有人押至崇仁坊,準備屠殺,屠殺之前,他戲謔一笑,命人前往地牢。

——地牢——

關押李忱的牢門忽然被打開,獄卒給李忱束上手銬,仍讓她坐在輪車上。

“去哪兒?”李忱警惕的問道。

話音剛落,便有數十個叛軍入內,看樣子是看押護送的燕軍禁軍。

李忱出來後,被叛軍帶到了崇仁坊,但卻不是一同受刑。

陸慶緒站在崇仁坊一座可以俯視的高樓上,而樓下設置了刑臺,所有皇室宗親與馮力張國忠黨羽都被押上了臺,哀聲一片。

李忱見此場景,明白了陸慶緒的用意,她回頭怒瞪了樓上一眼。

只見陸慶緒哈哈大笑,“李忱,沒有想到吧,寡人不殺你,不是因為寡人不敢,而是寡人要折磨你,讓你嘗嘗,至親之人在你眼前慘死,你卻無法搭救的無力感,讓你明白,你有多無能,有多懦弱。”

“李唐皇室的宗親,今日你們的下場,皆是因你們的皇帝所致,今日寡人便要刳出你們的心,用你們的頭顱,來祭奠寡人的長兄。”陸慶緒向樓下恐嚇道。

眾人聞訊,嚇得哀嚎大哭,臺上的宗親,有李忱的姑母,有李忱的至親姊妹,然而李忱在臺下只能眼睜睜看著卻無法施救。

“駕!”陸慶蕓得知兄長的做法後,很是憤怒的騎馬闖入刑場。

她氣沖沖的走上樓,指責兄長卑劣的行徑,“阿兄要為長兄報仇,要殺便殺了,何必如此卑鄙,玩弄於人,讓一個大活人親眼看著自己的至親被殘害,阿兄這樣做,與那些行事卑劣的漢人何異?”

“四娘,你可以說阿兄的行為卑劣,但不要把阿兄拿來與那些奸詐狡猾的漢人相比。”陸慶緒說道,“這個李忱,搶了我的人,我答應你不殺他,但也不能輕易放過,我知道,對於這些所謂的腐儒而言,精神上的折磨,要遠比□□的殘酷,只要還是一個完整的人,至於他是瘋是傻,又有何關系,難道你以為,你身為大燕的公主,能夠得到李唐皇室,得到他的真心嗎?”

“我不需要這些。”陸慶蕓說道,“我無法忍受兄長這樣的做法,草原上的兒女,應當光明磊落,如果在比鬥上,都用陰招獲勝,那我草原還有勇士嗎?”

“有些事不能混為一談。”陸慶緒態度堅決,並命人將陸慶蕓控制住,“看好公主。”

旋即走上前,對樓下的李忱說道:“李忱,寡人現在給你一次機會,從他們之中挑出一個,寡人可以放了他。”

樓下,宗親將哀求的目光紛紛挪向李忱,“十三郎,救救我們吧。”

李忱靜坐在輪車上,並沒有回覆陸慶緒的話,陸慶緒便道:“機會我已經給了,是你們的雍王不肯施救,那就休怪我無情。”

陸慶緒於是下令屠殺,在一陣慘叫聲中,宗親的呼救聲越來越大,他們有的甚至跪下來乞求李忱。

“十三,十三。”

“卑鄙無恥!”李忱向城樓大喊道。

“你想好了?”陸慶緒以一副上位者高高在上的態度問道。

燕軍的手段歹毒,將這場屠殺當做游戲,先斷人手腳,再取其性命,使得臺上眾人叫喊不斷,李忱顫顫巍巍的擡起手,指著人群中一個年幼的孩子,她是皇帝的女兒,也是李忱的妹妹,只因其母位份太低,所以皇帝逃亡時,並沒有帶著一同離開。

如果可以,李忱多麽想真的能夠救下她,然而她太清楚這些胡人的手段了。

陸慶緒命人將小公主帶出,只見李忱忽然落淚,她看著自己的妹妹從人群中被拉出,想要起身上前,卻從輪車上滾落下來,跪在地上哭道:“對不起,我無能為力。”

李忱早已猜到,無論自己選或不選,陸慶緒都不會放過他們的。

“殺!”陸慶緒陰險道。

抽刀的瞬間,只見被帶出來的女孩應聲倒地,她睜著雙眼,死在了血泊中,李忱跪地痛哭,不停的喊道:“對不起。”

李忱越是如此,陸慶緒便越是高興,眾人恐懼,不再央求李忱,他們在小小的刑臺上不斷向後擁擠,也有悲憤者站出來辱罵叛軍,隨後被斬下頭顱。

“殺!”陸慶緒朝樓下的大將一聲令下。

大將騎馬上前,拔出大橫刀殘忍屠殺,燕軍士卒也上前,用刀或錘,掊擊他們腦蓋。

“不要。”

“救…”

連聲的慘叫,換來的,只是更殘忍的迫害手段,燕軍在虐.殺大笑。

短短片刻時間,崇仁坊已是血流成河,殘缺不全屍體堆積在一起,摞成了一座小山。

除此之外,陸慶緒又命人將皇孫、郡主、縣主、宗室出女等搜捕至崇仁坊,一一殺害。

作者有話說:

其實,陸慶蕓大概喜歡的是李忱明面上的品格,當然最初是外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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