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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長恨歌(六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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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門與二門之間兩道高墻的小巷中, 長平王李淑與郡王府屬官極侍從就等候在車駕旁迎接新婦。

鼓吹的樂聲越來越近,厭翟車與郡王妃儀仗也出現在了眼前。

“郡王。”車架旁還跟有送親的雍王與雍王妃,有宮官便忍不住上前小聲提醒李淑, “崔宅內院有宮人傳話, 說半個時辰前雍王李忱進入了郡王妃的閨閣,二人獨處了好一陣子, 此前也有流言說郡王妃與雍王…”

李淑側頭看了一眼宮官,眼裏充滿了怒火, “爾為東宮奴仆,便是如此說自家主子的?”

那宮官嚇得撲通跪地,“郡王饒命。”

“郡王妃是長平王府的女主人, 膽敢汙蔑與詆毀者, 殺無赦,”李淑放出狠話道, 隨後朝侍衛揮手,“拉下去,今日是吾大婚, 吾不想見血。”

“饒命啊郡王, 郡王…”

“王叔, 叔母。”接到新婦後,李淑又向李忱與蘇荷行禮, 今日親迎, 李淑自然明白李忱的出現意味著什麽。

“今日,我把瑾舟交到你手中, 她是我最疼愛的妹妹, 希望你能夠善待, 勿要失言。”李忱說道。

李淑看著崔氏, 就算沒有叔父的提醒,作為好友,他也會有自己的分寸,“李淑不會忘記,自己所做出的承諾。”隨後朝崔氏拱手,“也請王妃放心。”

崔瑾舟看了一眼李忱,依依不舍的隨李淑上了車,新郎駕車三周後交由馭者,踏上歸程。

“新婦子,回家嘍。”

“起樂。”隨行的鼓吹樂聲響起,李淑騎在馬背上走在隊伍的最前,婚車則在後。

親迎的歸程,由於接到了新婦子,所以變得更為熱鬧。

崔瑾舟獨自坐在婚車內,等到隊伍離開崇仁坊後,她將藏於廣袖中的竹筒拿出。

只見竹筒上雕刻著兩句詩詞,“從今把定春風笑,且做人間長壽仙。”

她將竹筒打開,裏面是一卷長長的字帖,而內容,竟是兒時的回憶,包括在宮中。

作為崔裕唯一的女兒,崔貴妃也極為疼愛瑾舟這個小侄女,時常留她居住在宮中,也因此,她與李忱兄妹的關系從小就極深,溺水案後,她變得倍加珍惜僅剩的兄長。

原本在決定穿上翟衣那一刻開始,就將自己變得強大起來,所以在畫好妝容後,她一直強忍著心中的苦澀以及淚水,她也做到了在父母跟前忍住眼淚,但在看到這牽掛的字帖時,她卻忽然忍不住了。

兩行淚水順著鋪滿妝粉的臉頰往下流,她握緊竹筒放在胸口,再一次失聲痛哭了起來。

婚車上的這一幕,被兩側街道圍觀的百姓看見,但卻沒有人知道這位美麗的新婦子,究竟是為何而哭,也沒有人覺得奇怪。

“阿爺,新娘子好像哭了…”女童將腦袋仰得高高的,她不明白,大人為什麽也會落淚,“她為什麽要哭呀?”

“因為今日是她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大喜之日也意味著她要離開父母,組成自己的新家。”父親耐心的向女兒解釋,“就像你阿娘,當初嫁給阿爺時,哭得比這個還兇呢。”

年幼的孩子依舊聽不明白,直到父親繼續告訴她,“乖女兒,這是每一個人都會經歷的事情,將來的某一天,你也會這樣,穿上美麗的嫁衣,去到心上人的家中,雖然會離開阿爺與阿娘,但這並不是一件傷心的事,而是天下間最美好的緣分。”

“新婦的容貌,放眼整個長安城,也難有能與之媲美的,論樣貌與家世倒是真是郎才女貌,可惜這並非一段良緣。”迎親的隊伍再經東市時,樓上的茶客依舊在,他們看著婚車內的新婦,品茶議論道。

“這世間最美好的事,莫過於尋得一段美好的姻緣,可對於女子而言,嫁錯人,這婚車上的淚水,僅僅只是開始而已。”茶客回道。

“楊兄,你比我們都年長,也該要成家了吧,何以在此談論別人。”好友道。

茶客拿起杯子,“長平郡王妃怎能說是別人呢,”她看著樓下的婚車,“這可是將來要母儀天下的皇後殿下。”

好友聽後大笑了起來,“楊兄遠見,這李甫一死,明年的金榜,想來會有楊兄的大名,到時候可別忘了賢弟我。”

“金榜題名,你就這麽看好我嗎?”茶客笑了笑。

“當然。”好友肯定道,並為之斟了一杯酒,“大鵬一日同風起。”

“好,”茶客舉起酒杯,“那便承君吉言,扶搖直上九萬裏。”

迎親隊伍返回升平坊,路過孝真公主宅時,李淑看見了長安令的馬車與仆從,就停在他們路過的大門前,像是刻意如此。

李淑目光驟變,她側頭看著公主宅內敞開的大門,緊拽手中韁繩,但最終還是忍住了心中的沖動,沒有做出出格的事,或許李淑的心中也在衡量。

“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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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真公主宅——

自從李淑成年後,駙馬蘇鎮便發現了二人之間往來的異樣,於是頻繁登門探望,同時也會給孝真公主帶來各種應節的珍饈以及胭脂水粉。

“真珠粉,由南海真珠研磨而成,香膏,出自東海,裏面用香二十中,用龍涎香調制,比宮中的貢物還要奇珍。”蘇鎮笑瞇瞇的獻著殷勤。

然而孝真公主卻連看都沒看一眼,“你今日來,所為何事?”

“鎮今日只是來探望公主的,適才在途中,鎮還瞧見了長平王親迎的隊伍。”蘇鎮說道,“聖人重視與疼愛長平王,婚事也辦得極為隆重,真可謂是熱鬧…”

“說夠了沒有?”蘇鎮的話似乎引起了孝真公主的不悅。

“公主…”蘇鎮呆住。

“說夠了就帶著東西滾出去。”孝真公主斥道,“以後沒有吾的吩咐,你不必再來,否則,你這個長安令,也別做了。”

蘇鎮被嚇了一跳,他連忙跪下,說出了此行的目的,“公主,鎮是來向公主請安,想求得升遷的。”

“怎麽,這正五品上的京縣令,還不能滿足你?”孝真公主冷道。

“縣令品階再高,終究只是一縣之令,”蘇鎮回道,“鎮想入朝,只有入朝,才能為公主辦更多的事。”

孝真公主看著蘇鎮,“為我辦事?”不禁冷笑了一聲,“我看長安令是為了自己吧,你以祖萌入仕,起家千牛備身,多年過去,仍無半點功名,你身上的一切又有哪些是靠自己所得,就連長安令一職也是因吾而獲。”

蘇鎮有些羞愧,“公主,我…鎮受困長安縣,一任便是多年,無法施展抱負。”

“抱負?”孝真公主看著蘇鎮,“聖人說你博聞強記,是個勤奮好學之人,將來必是國之大才,可是上元夜時你在哪兒?”

蘇鎮臉色變得有些難堪,上元夜兵亂,作為長安縣令,他卻丟棄長安縣的防守而逃,使得長安縣亂成一團,公廨裏的一些捕手與不良人還趁亂將庫房搜刮而空。

“你來尋我,不過是為了尋求庇佑罷了。”孝真公主道,在她看來,蘇鎮不過是個貪生怕死的腐儒。

蘇鎮也明白,孝真公主與東宮親近,並不是一個簡單的人,所以他才願意以高門子弟的身份尚已是二婚的孝真公主,這麽多年來甘願供其驅使。

“蘇鎮的確是怕死。”蘇鎮坦白道,“然朝中公卿無數,又有幾人是不怕死的,若真的大難臨頭,恐怕他們比鎮跑得還快。”

孝真公主對於蘇鎮,不過是一顆放在身邊遮掩,又可以利用的小棋子罷了。

“爾想入朝?”孝真公主道。

蘇鎮點頭,“公主先前在聖人跟前所提禦史一職…”

“禦史臺現在都是右相的人。”孝真公主說道,“不過,你若真能兼顧禦史臺,倒也沒有什麽壞處。”

蘇鎮聽後大喜,連連叩首,“謝公主。”

“但禦史一職不能白得。”孝真公主道,“得了好處,總要付出相應的代價。”

“蘇鎮明白。”蘇鎮回道,“鎮自然與公主一條心,共同輔佐太子殿下以及…長平王。”

孝真公主揮了揮手,“退下吧,東西帶走。”

蘇鎮又欲開口,孝真公主便又道:“長平王是吾侄,分寸二字,吾比你更懂,若不想你蘇家絕後,就不要過問吾的私事。”

蘇鎮被孝真公主成功嚇住,叩首謝恩道:“是,鎮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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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向山腰落下,天邊只剩交織的雲火,霞光萬道,照在了迎親之人的的側臉上。

“恭請長平王揭簾。”

長平王走到車駕旁,抱袖躬身,隨後揭開車簾,將崔氏從車上迎下。

當崔氏下車,踩上青席,站在李淑的跟前時,他才發現崔氏的雙眼有些紅,明顯是哭過之後的。

李淑沒有做逾矩的舉動,只是小心翼翼的牽著紅綢,輕聲道了一句,“你別怕,我不會傷害你的,我想做的,跟叔父沒有關系。”

親迎之前,李淑有諸多不情願,但理由都只是自己不喜歡而已,卻忘了即將嫁給自己的新婦,又是否願意,如今看到崔氏的淚眼,他才恍然明白,這場政治聯姻中,做出最大犧牲的並不是自己,所以在這之後,他都盡可能的小心行事。

婚房內的同牢禮並沒有結束,李淑就以皇孫的身份強制東宮女官退下,她們隸屬於東宮,是李怏的屬官,而李淑作為東宮長子,便也是絕對權威的存在。

沒有結發,也沒有飲合巹酒,崔氏靜坐在匡床上,衣服裹得十分嚴實。

李淑沒有上前同坐,而是從櫃子裏搬出一張席褥與薄被,這是他一早就為自己準備好的,洞房花燭夜,門外有人看守,他無法出去,但也不能同榻,於是便提前想到了這個。

他將沈重的袞冕脫下,但沒有全部脫光,和衣而睡,“早些歇息吧,明日一早還要去太極宮。”

崔瑾舟只是摘了花樹冠,並未脫衣,李淑躺在地上,看著昔日好友的警惕,“我有那麽讓你不放心麽?”

崔瑾舟沒有說話,李淑嘆道:“不管有沒有叔父,李淑都不會做越界之事,我也不是因為要遵守承諾,承諾是我說出來給你的保障,而我,不管有沒有這個承諾,我都不會改變自己心中的想法與做法。”

“但即使是名義上的妻子,我也會保護你的。”李淑蓋好被子,閉眼說道,“作為朋友,與老師的女兒。”

作者有話說:

寶兒們國慶節快樂,假期愉快~

唐朝的公主還算是有權威的(宋明比較惡心,皇家都惡心得極端重男輕女何況民間,宗室男人之間才講君臣與尊卑,換成宗室中的女性成員就扯什麽婦德了。)

其實我真沒有覺得朱元璋有什麽專情的,不要忘了,他對馬皇後好的前提是,在他落難時,馬皇後是如何對他的。

好歸好,納妾也是照樣不誤,從他上位後所行的一些制度,就能知道這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因為壞的人太多了,所以出現了一個稍微好的人,人們就開始吹噓,就像現在的男女婚姻關系,只要出現了一個行為稍微好一點的男性,一堆女的就開始在下邊誇讚,這是過得有多悲哀啊。(我覺得她們挺可憐的,但我一點都不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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