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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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危機之刻總是會做出一些本能的反應, 而忽視了這樣的本能也許會帶來什麽樣的後果。志清便是如此, 他雖然知道皇上或許已經知悉他與貴妃娘娘之間的勾當, 但是若能保持清醒,他斷

斷不會在大庭廣眾之下, 將這種關系公之於眾。

但是畢竟是被皇上的命令嚇昏了頭,一時之間, 根本來不及做出別的反應。

他的最後一線生機,將將斷在自己手裏。

“你在胡說些什麽?”

馮蓁蓁突然間聽見志清提到了自己, 再見他朝自己跪下來, 那架勢已經說明了一切。她竭力保持鎮定, 只是藏在袖中的手情不自禁握緊,指甲深深陷在了手心的肉裏。要知道, 馮蓁蓁一向習慣留著短短的指甲, 能到這種程度,可想

而知她是用了多麽大的力氣。

志清有一瞬間的清醒, 知道自己下意識的舉動已經暴露了,索性破罐子破摔, 暫且不去管太後既震驚又憤怒的眼神,連連朝馮蓁蓁磕頭, “貴妃娘娘, 求求您救救小人!您向皇上解釋一下,小人本無意參與其中,只是,只是.”

志清也想不明白, 只是為了一點錢財罷了,他怎麽就讓自己陷入這樣的境地了呢?

他朝上撩了一下眼皮子,驚恐之餘,不忘去打量皇上的神色。卻見皇上有

些隨意地坐在那裏,右手手中捏著茶盞,似乎是想放下,但是想了想,又拿在手裏輕輕搖晃。

他眼眸半闔,志清無法看到皇上的眼神。只是心中的驚恐不斷擴大,就像是一滴墨水滴在了清水裏,正在一圈一圈地氤氳四散。

這是上位者帶來的恐懼。他的生死,不過是茶盞中的茶葉,由不得自己。

“呵,”皇上輕笑出聲,睜眼望著這大殿中心的二人,眼中興味正濃,仿佛是在欣賞一出引人入勝的折子戲,這會兒正看到興頭上,所以忍不住笑

出聲來,“看來愛妃有事瞞著朕啊。”

不待馮蓁蓁來得及有任何表示,皇上已經將茶盞放在幾案上,轉頭去看太後,“母後知道這些嗎?”

太後自然是無法開口說話 ,只是眼神中卻滿是憤怒,指著馮蓁蓁的右手還在不住地發顫。這模樣自然是不用多說了,眾人毫不懷疑,若是太後娘娘此刻能站起來,貴妃怕是落不了好。

“皇上,”馮蓁蓁眼裏閃過一絲憤恨,但是很快便露出一臉的委屈,杏眼含淚,粉唇微啟,“您不相信臣妾

了嗎?”

她剛說完這句話,眼中的淚水便淌出來,“寧願相信這小人的一面之詞?”

她口中的小人正盯著她,一瞬不瞬。

皇上換了只手托住下巴,並沒有像以往那樣,只要是馮蓁蓁露出委屈的神色,他便趕忙上前去安慰。這架勢看得馮蓁蓁心裏格外沒有底,“哦?那愛妃說說看,事情應該是什麽樣的?”

口中喚著愛妃,心裏卻發出一聲嗤笑。

應該是什麽樣的呢?

馮蓁蓁拼命地在心裏想著,要怎麽將話圓過去。可是越想,心裏質疑的、否定的聲音卻越來越響。無論你說什麽,他都不會信你了。她清楚地意識到了自己的處境,手心裏一片冰涼。雙腿綿軟無力,卻兀自強撐著,不願意被人看了笑話去。

“臣妾,”馮蓁蓁面上浮現幾絲勉強的笑意,嘴角都是僵的,“臣妾久居深宮之中,如何能認識這樣的人呢?” 她深吸了一口氣,慢慢擡起頭。粉面之上的淚珠還未幹,杏眼是

通紅的,眼睫帶淚,怎麽看都是一副受了委屈的嬌俏麗人,“不只是臣妾做錯了什麽,惹了您的猜疑。”

皇上依舊坐著未動,馮蓁蓁的表情僵了一僵,莫名覺得自己已經被人看了笑話,心中不由得一震惱火。偏偏在這裏,還得生生將所有不合時宜的情緒壓下去。

“愛妃何錯之有?”皇上終於有了表示,他站起來,走到馮蓁蓁身邊,將跪著的人扶起來,一面對李才德道:“將這欺世盜名,還汙蔑貴妃的無恥之徒壓下去。”

志清一楞,這又是哪一出?皇上剛剛明明就是相信了自己的話,怎的一轉眼自己就成了汙蔑貴妃呢?難道貴妃只需要掉下幾滴淚,就可以贏回皇上的信任?

“皇上!”志清一面睜著著,一面高聲疾呼,“求皇上明鑒,明鑒吶!” 他的呼聲很高,一路被壓下去,還能聽見。一直到許久之後,這聲音才終於漸漸消失。

馮蓁蓁聽得心驚肉跳,她很想去看看皇上的反應,但是又有些心虛,有一種被看穿的感覺,並不敢擡頭去看。

直到志清被人押走,她才小小地松了一口氣,甚至來不及去想這是不是皇上的一種手段,就急忙跑過去看太後,“太後娘娘,您身子可有好轉?”

太後張著嘴,想要說什麽,可是什麽都說不出來,唯有眼神能表達出她內心的憤恨與驚恐。

錦繡瞧著這一切,心中直到求皇上也無用,但還是朝皇上跪下,道:“奴婢求求皇上,救救太後娘娘!”

太後看著她,心中有些觸動。到了這種時候,她才知道唯有錦繡不辜負自

己的信任。她手指動了動,朝著錦繡的方向伸手,想要叫她站起來,不必求皇上。

皇上淡淡一笑,道:“朕自然會想辦法救母後了。”

錦繡聞言一怔,似乎是訝異於皇上竟然這麽好說話,就聽見他繼續道:“既然愛妃這麽關心母後,那就辛苦你照顧母後一段了。”

皇上站起來,一面朝外走,一面說:“愛妃暫且搬進西鸞殿吧,免得你來回奔波。太累,朕也會心疼的。”

太後瞪大了眼,著急地想要站起來,然而卻連這樣簡單的動作也無法做到。皇上這是什麽意思?他明明知道,馮蓁蓁是何等歹毒的女人,卻讓她搬進自己的宮殿,還嫌她病得不夠重嗎?

馮蓁蓁訝異地看著皇上,後者卻是一臉的不容置喙,她只得應下:“是,臣妾定會好好照顧太後娘娘。”

心裏卻在想,皇上這是什麽意思?搬進了西鸞殿,她的計劃該怎麽辦?如果固定不變,太後的身體只會越來越差。可是皇上這道旨意一下,她還能

繼續嗎?

皇上滿意地笑了,“如此,朕便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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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千山的忌日臨近之時,沈洵提前已經準備好了所需的貢品,不肯假借任何人之手。

好容易到了忌日當天,江城終於迎來了一場雨。這還是昭寧來到江城之後,所見到的第一場雨。

江城的雨,也十分具有江城的特點。下雨之前,狂風先起,地上飛沙走

石,吹得行人睜不開眼。緊接著,便是漫天的烏雲。遮天蔽日的,天色瞬間就暗了下來。就連溫度,也立馬降下來,秋老虎夾著尾巴灰溜溜的走了。

綠夏一瞧,心下便忍不住擔憂了。這樣的天氣,公主若是身子不適怎麽辦?

昭寧剛剛還穿著夏日的羅衫裙,這會兒已經披上了大氅,既保暖還擋風。

“公主,要不,等一會兒再出發?”綠夏忍不住問,就現在這麽大的風,馬車夫都不一定能看清路。她

著實是放心不下。

昭寧擡眸掃了她一眼,“不必。”

過千山對沈洵有多麽重要,自然不需多言。今天容不得出現其他的狀況,況且,這也是她第一次去見過千山。雖然,見面的方式特殊了一些,那就更不能耽誤了。她還想去謝謝過千山,沒有他,不知沈洵會走上另外一條多麽不同的路。

“灼灼,我們走吧!”

沈洵收拾好東西出來,他頭上帶著鬥笠,手上也拿了一個,是要給昭寧的。

因為風大,油紙傘根本撐不起來。

昭寧從未戴過鬥笠,忍不住多看了沈洵幾眼,瞧著他這打扮,覺得甚是有趣,“給我。”

她朝沈洵伸手,躍躍欲試。

“我來給你戴。”沈洵道,仗著自己長得高,胳膊一擡,便將鬥笠罩在了昭寧頭上,又伸手給她系繩子。

綠夏覺得自己作為一個侍女,居然沒有了用武之地,無奈地走到門邊。

罷了,她就老老實實地守門好了。

過千山的墳墓在江城北邊的一座山頂之上,這是他本人的要求。在山頂之

上,可將全部江城盡收眼底,也可看見江城外面。

爬山的過程很是艱難,因為後來馬車夫上不去了,所以只能下來步行。好在江城的雨,來的快,去的也快,甚至地上都沒有什麽積水,只有被雨水打濕過的痕跡。

到了的時候,昭寧才發現山頂之上,只有孤零零的一座墳,就連墓碑也沒有。

沈洵註意到她詫異的神情,解釋道:“這也是師父的要求。”

他一面說著,一面將貢品掏出來,一

一擺好。昭寧註意到他居然還帶來了酒。

“師父,”沈洵將酒塞拔掉,繞著墳墓走了一圈,將酒全部倒掉,“這酒就剩這麽一壺了,你可得緊著點喝。”

倒完了酒,他隨意地將鬥笠摘下來,席地而坐,擺出了一副準備長談的架勢。

小圓子帶著幾個侍女識趣地退遠了些。

“師父,這是灼灼,我媳婦。”沈洵神情本是很嚴肅,說到這裏的時候,

忍不住翹了翹嘴角。

他拉著昭寧,左右看了看,覺得不能讓灼灼坐在這麽臟的地上,雖然他自己無所謂。

於是沈洵拿了鬥笠放在自己身邊,對昭寧道:“灼灼坐這裏。”

昭寧還在猶豫,畢竟是來掃墓的,這樣坐著,真的好嗎?

沈洵卻道:“師父躺著,咱們坐著,都不會累。”

昭寧眼角一抽,反應過來,自己不能按照尋常人的思路來理解這對師徒,索性便也坐下了。

“師父若是還活著,這下就要欠我一壺酒了。”沈洵道。

作者有話要說: 沈洵:狗糧已經為師父您老人家準備好了,請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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