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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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別皇上——”

李才德面上帶著真誠實意的笑, 遙想起三公主當年被迫離宮時, 才剛到他腰。一轉眼, 竟要成親了。如果梅妃娘娘在天有靈,看著也會感到欣慰吧。

“昭寧拜別皇兄。”

蓋頭之下的人, 依然紅了眼圈。

皇上輕輕頷首,別過了臉去。

出了宮門, 方見熱鬧。長街兩邊,皆是敲鑼打鼓之聲。昭寧所乘轎前, 有數十人舉著行障與方形或圓形扇子, 另有十

人端著引障花。幾個頭戴釵子的小童咧著嘴走在眾人中間, 白嫩的圓臉可愛又喜慶,惹得街邊圍觀人一見便心喜。再往後, 便是嫁妝了。一擡擡紅漆箱惹得眾人驚呼, 再加上那些名貴家具和眾多陪嫁丫鬟,讓人不禁感慨。

沈洵騎著高頭大馬, 一路走過來,圍觀之人無數。上一次長街這麽熱鬧時, 還是他中了狀元之後的游街。不過那時的心境如何能與現在比呢?

等到戍時,已是忙碌一天了, 沈洵中午在皇上賞賜的宴席上並未曾吃過幾口東西, 來來往往的人都端著酒杯向他道

喜。他心中高興,倒也不曾推辭,一一滿飲。好在他酒量好,並未顯現出醉態。

公主出嫁, 自然是不必拜高堂了,何況沈洵的雙親及師父早已不再。

昭寧不知是不是自己出現了錯覺,她總感覺手中捏的紅綢在抖動。

“公主,您終於可以休息一下了。”待禮畢之後,綠夏小小地松了一口氣,“您想吃點什麽嗎,時辰還早。”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剛剛駙馬爺的眼神,好像被人拉去宴席很不情願,抿

著嘴兒笑了。

昭寧搖搖頭,今日忙了一天,卻也不餓,約莫是因為心中裝了太多情緒。

“沈翰林,恭喜。”宋詡坐在席上良久,終於站起來,端著酒杯走到沈洵身邊。酒是皇上賜的瓊漿玉露,自然是極好的。可是進了口中,他卻覺得索然無味。外面的喇叭嗩吶聲一陣陣不絕於耳,聽得他頭疼。目之所及,皆是喜慶的紅。他猜自己的臉色應該是很難看的,連他父親都註意到了,提醒了他一句。

沈洵不知被灌下了多少酒,就是再好

的酒量也有些頭暈,眼神變得有些飄,“多謝!”

“你今日這是怎麽了?”敬完酒回到席位上之後,宋詡的臉色依然不大好看,薄唇緊繃著,右手捏著空空的酒杯愈發用力。宋向南眼尾掃過來,“這可是三公主的婚宴,你可不要給別人留下話柄。”

話畢,又想起這個二兒子從未出過錯,覺得自己太過嚴肅,於是道:“你若是今日心情不佳,那也稍稍忍耐,這宴席很快就要結束了。”

已經有人陸陸續續地離開,喜宴卻是

要接近尾聲了。宋詡聽得宋向南的話,心中冷笑一聲,如果可以,他真希望這喜宴可以一直開下去。他的理智讓他無法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情感卻是無法控制。回京以來,他才慢慢意識到,當初他以為的利用與被利用的關系,或許早就變了。只是那時,他一心想著得到宋向南的認可,想讓他放棄那個無所事事、空頂著宋家嫡長子頭銜的大哥。

“我知道的,父親。”宋詡聽見自己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冷靜。

“公主,好像是駙馬爺回來了!”

綠夏比昭寧緊張得多,一聽見外面的腳步聲,便立馬道。

“灼灼!”沈洵甫一踏進新房,便被喜燭閃了眼。本來就喝的有些多,看東西時就不甚清楚,比往日裏多了一兩層光暈。剛剛從前堂出來,穿過後院,再來到這裏,本已適應了略暗的環境,這會兒只覺得新房太過明亮。

他瞇了瞇眼,見到昭寧一襲紅衣坐於床沿,踉蹌了兩步便要上前去扯那紅蓋頭。

“駙馬爺,您等等!”綠夏眼疾手快攔住了他,心下不由得慶幸自己手

快,“您得用這個!”

她手裏捧著一個鎏金托盤,裏面是一柄玉如意。

沈洵掃了一眼玉如意,昏沈沈的腦子半天轉不過來,面上不受控制地露出幾分呆。

“駙馬爺,您得用這個挑起公主的蓋頭。”綠夏被那雙水潤略帶懵意的眼睛一瞅,耐心也多了幾分,解釋道。

沈洵哦了一聲,仿佛才明白過來,拿起玉如意,去挑昭寧的蓋頭。

當紅蓋頭挑起的那一瞬間,沈洵覺得自己又要眼花了。原本刺眼的喜燭突

然變得黯淡,都不及那人嘴角一抹笑。

原來灼灼是這個意思。

“該喝合巹酒了。”沈洵回過神來,重重地吐了一口氣,這才發現剛剛自己都是屏著呼吸的。

喜娘上前,說了幾句奉承話,便在沈洵不耐的眼神中退下了。

“你是不是喝多了?”昭寧原本還有幾分緊張,只是等發現沈洵比她更無措時,整個人又放松下來。她朝沈洵面上投去一眼,見他雙頰都變成酡紅,眼神也有些迷蒙,笑著問。

“沒有。”沈洵本能地搖頭,對上昭寧含笑的眼,又道:“有一點。”

昭寧伸手為他倒了杯茶,“先解解酒吧。”

沈洵連忙接過來,三兩口灌下,把茶盞放回去,頓了頓,道:“灼灼,你見到我給你獵的大雁了嗎?”

他有點迫不及待地想看到昭寧的反應,是不是與話本中的那小娘子一樣。

昭寧沈默片刻,“你今晨呈上的聘禮,我也是一大早便出門了,倒是沒來得及看呢。”

誰會在新婚之夜問這個?

沈洵大概是沒想到會得到這個回答,不甘心地又說,“我自己去獵的,都沒有傷到它們。”

自動省略他花費了幾天時間,最後還是誤打誤撞,一對大雁直直朝他飛過來,叫他輕松地抓住了。

昭寧看著他一臉求表揚的神情,到底還是沒告訴他真相,只道:“子慎辛苦了。”

啊,不對,還少了半句!

沈洵眼巴巴等著,昭寧不知他這是何意,只道這人太過緊張。

等了半天,沒等到預料之中的反應,沈洵心裏只好猜測,許是灼灼還未看到那對大雁,不然一定會說她很開心的。

昭寧哪裏知道他這些心思,喚來了綠夏服侍她梳洗。今日的妝容於她而言,還是有些太厚了,戴了一天,有些難受。等昭寧沐浴回來,發現沈洵已經一身水汽,坐在八仙桌旁,似是在翻看什麽東西。看得太認真,都沒聽見昭寧的腳步聲。

“子慎在看什麽?”昭寧都走到沈洵身後了,他還是沒有擡頭。

“啊?”沈洵似乎是被嚇了一跳,立馬合上了手裏的書,《金鱗戲鳳》四個大字明晃晃地躍入昭寧的眼中。

昭寧勾了勾唇,笑他的反應,“子慎上次說的便是這本書了,還沒看完嗎?”

沈洵道:“這是下冊了。”

這段時間太忙,他都沒有時間看。只是剛剛等灼灼,心中不知道為什麽,總有一陣一陣的慌張感,讓他無所適從,才急忙掏出來看看。

只是沒想到,這下冊與上冊相比,內容竟然相差的這麽大。

昭寧眼瞅著沈洵面上一層一層的紅起來,疑惑地擡手去抽那話本,“可否接我一觀?”

沈洵立馬按住封皮,搖搖頭,含糊道:“不行不行。”

這本不行,上次答應地太快,竟不知道後面是這些內容,否則他是斷斷不會答應的,“太晚了,不要看了,我們安歇吧。”

前兩日,宮中的教養嬤嬤拿來避火圖交與昭寧,還同她道這是為新婚之夜作準備。昭寧隨手翻開,但見其中男女坦I胸I露I乳,似蛇狀絞纏在一起。

她當時倒是不覺羞澀,只覺得那圖太過抽象,男女相貌皆太過醜陋,尤其是那男子,實在過於肥碩。她就掃了一眼,便再看不下去了。綠夏只當她是害羞,也未多想,便把東西收了起來。

現在,是要同沈洵行那畫中之事?

昭寧終於覺得面上躁得慌,飲了杯冷茶,仍舊不能平靜。只是片刻過後,她擡頭一看,卻發現沈洵比她更要緊張,拿著茶盞的手都在抖,忍不住笑出聲來。

“灼灼你在笑話我。”沈洵正陷於自

我嫌棄之中,他怎麽就控制不住這只手呢?正想著,就聽見昭寧帶著幾分清泠的笑聲,不知哪裏來的勇氣,伸手攬過昭寧的纖腰,俯身下去。當觸及到昭寧略微發涼的柔軟唇瓣時,沈洵的腦子騰地一聲像要炸了。

好半晌,等他不甘不願地直起身時,他還欲蓋彌彰地來了句,“不要再笑話我了。”

青年面上一本正經,偏偏雙頰和眼尾都是紅的,沐浴之後的頭發也未幹透,幾縷發絲貼在脖頸上,將略微散開的衣襟微微沾濕。這幅模樣實在沒

什麽威懾力,昭寧本詫異於他的大膽,此時又想笑了,“我笑話你,你又能如何?”

沈洵吶吶,看了她一眼,又忍不住把眼移開,可是很快又再挪回來。

此時的灼灼實在太好看,與平常都不同。

“我、我.”

沈洵盯著那兩瓣紅唇,猶猶豫豫,倒是沒有了剛剛的勇氣。

昭寧勾了勾唇,輕輕吐出兩個字,“傻子。”隨即玉臂一勾,將人帶下來。

沈洵一個楞神,等再反應過來時,就見自己與昭寧鼻尖對著鼻尖,他能清楚地看見灼灼的每一根睫毛。

糟了,他好像又有點喘不過來氣了。可是現在穿著一身寢衣,要生並沒有系玉帶啊。

“怎麽了?”昭寧本來還為自己的大膽感到羞怯,卻見對方從脖頸一路紅到了額際,反倒放松下來。人都是這樣,從別人那裏找到安慰。只要對方比自己更甚,那麽自己反倒好接受了。

“太、太近了。”沈洵閉了閉眼,整

個人都處於緊繃的狀態,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舌頭。

“那不然,你起來?”昭寧好笑道。

“不,不起來。”沈洵直覺得這不是一個好主意,連忙搖頭。昏昏沈沈的腦子慢慢又能思考了,他盯著昭寧好一陣看,仿佛下定了決心似的,俯身下去。

他曾經去過嶺南,吃過那裏的荔枝。他一度以為,這世上不會有比荔枝更潤更滑的東西了。

事實上,不是沒有,只是他沒找到。

而現在,他找到了。

金鉤輕晃,薄紅紗帳緩緩落下。喜燭在靜靜地燃燒,紗帳後不時傳來女子輕呼,如嬌鶯恰啼。

昭寧忍不住仰起了頭,潔白的脖頸愈發修長,兩道精致的鎖骨深深,仿佛盛著醉人的佳釀。沈洵額頭就抵在這盛佳釀的容器上,時不時還能聞到佳釀的香味。

這一日從早忙到晚,只是此刻才是真的醉了。

及至後半夜,新房內才安靜下來。昭寧疲憊至極,半闔著眼,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動,還要強撐著起來凈身。沈

洵覺得羞愧,顧不得昭寧遞來的制止眼神,大著膽子將人抱起來去了隔壁凈房。

凈身回來之後,昭寧卻是一點力氣都沒了,合上眼便入睡了。沈洵躺在她身旁,卻愈發清醒,側身去數她的睫毛,一連數了好幾遍,都不覺無聊。

作者有話要說: 沈洵:今天太累了,不想說話。

話說,我想吃荔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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