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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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寧訝異於他突如其來的敏銳, 道:“只不過是有些不舒服, 想早點休息罷了。”

沈洵聞言, 便有幾分緊張,“不舒服的話, 要請太醫看看的。灼灼哪裏不舒服,要不要緊?為什麽不用個步攆呢?走著回去會不會更累?”

他絮絮叨叨, 把綠夏和小圓子都弄得有些緊張了。公主只是突然離席要回來,他們見主子神態有異, 只以為她是

不喜歡參加宮宴而隨意找的借口, 根本沒有想那麽多。這沈翰林的話, 倒把他們襯成了不體貼的下人。

這秋林殿說起來,離明瑟宮也不近呢, 步攆.聽起來很有必要呢。

昭寧怔了怔, 倒不是覺得沈洵煩,而是心底有幾分觸動。她見慣了眾人隱藏心事, 不外洩情緒,難得有人這麽直晃晃、明白白地對她表示關心, “子慎.”

“這會兒天還涼著呢,你們也不給公主那個披風.嗯?灼灼你叫我?”

沈洵正說著, 突然聽見昭寧叫他, 說話

的聲音不由得慢下來。

他抿了抿唇,有點小高興。

“我不要緊,不用請太醫,回去歇歇就好了。這天氣還好, 我也不冷,慢慢走回去還能舒緩心情,多謝子慎關心。”昭寧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激,又朝他笑了笑,輕聲細語地回答了他所有的問題,“宮中的佳釀味道很好,子慎愛酒,倒不如回去,還能多喝幾杯。”

酒什麽時候都能喝,可是灼灼不是什麽時候都能見到的啊,沈洵本能地不願意,“我已經喝的挺多了。”

“既如此,子慎不如陪我走走?”昭寧聽出來他的不情願,又覺得愧對於他。本就是沈洵幫她解了棋局,才提出的要求。她若不好好履行,也說不過去。

“好。”沈洵彎了彎眉眼,上前幾步,與昭寧並肩,又遲疑地問:“可是灼灼不是不舒服嗎,要不要回去休息?”

沈洵覺得有幾分嫌棄自己,因為他明知道灼灼不舒服,卻還是不想放她走。他好像有點自私,可是自私的人,好像不怎麽招人喜歡。

沈洵心裏有幾分煩躁,身旁飄來一陣淡淡的幽香,他側首看出去,見到昭寧耳垂上掛著一個珍珠耳墜,耳墜隨著她的步子不時撞到下頜骨處。螢粉色的珍珠在這暗夜裏有了幾分蠱惑人心的意味,讓他看了一眼,又忍不住再看一眼。

“可能是秋林殿太悶了,走一走,說不定倒也好了。”昭寧勾起了唇角,為他真誠的關心。她想了想,便吩咐綠夏提著八角宮燈走在前面開路,“換個地方吧,萬一有貓跳出來,可能會掃興的。”

沈洵不知這話裏的深意,還道:“灼灼不喜歡貓嗎?”

他為貓大的未來產生了深刻的擔憂。 灼灼要是不喜歡貓,貓大以後該何去何從啊?

昭寧輕笑出聲,清脆的笑聲讓這沈悶的夜晚都活了起來,“宮裏的貓可不比你養的那只,走吧。”

綠夏得了吩咐,終於松了一口氣。要說剛剛那位公子也是極其俊俏的,聽剛剛他與公主的談話,這二人約莫是舊交,而且交情還不淺。她腦袋裏不受控制地開始胡思亂想,這就是那畫

本子裏頭兩男爭一女的戲碼啊!

嘖嘖,沈翰林若真是裝蠢,那還有一拼之力。可他明顯是.

不過也幸虧,皇上聖旨都下了。況且她瞅著,公主對那人雖然態度有異,但明顯不是好感,而是其他的什麽,她也說不上來。只覺得公主是不願意見到剛剛那位公子的。

“子慎跟我說說江城的生活吧。”

昭寧未曾去過那麽遠的地方,只是聽人口中敘述,心裏有些好奇。她還記得沈洵說過,他小時候的日子很苦。可是看他如今這模樣,真的想象不出

來沈洵之前的生活是什麽樣的。

“江城的生活?”沈洵舔了舔嘴唇,略略有點高興,“江城那裏的條件比京城這邊差很多,但是我很喜歡那兒。那邊的山上常年被冰雪覆蓋,冬天又長又冷,但是屋子裏總是暖烘烘的。如果沒有外人打攪,江城的冬天並不難捱。”

他說到這裏,頓了頓,顯然是想起了狄戎人,心下有幾分不平,“他們不來的時候,江城總是一派和煦。我小時候,正是他們最猖狂的幾年。那幾年,整個江城被他們攪得雞犬不寧。

後來師父來了,他很厲害,跟著霍老將軍一起,擊退了他們很多次。但是,朝廷不支持,他們也沒有辦法。”

他語氣越來越沈悶,顯然是想到了不開心的事情。

昭寧已經多次聽他提及他的師父,卻從未提起家人,雖然心下略有疑惑,但是也不敢主動去問。通常這種情況下,十有八I九是要戳人傷心處的。

而他說的朝廷不支持,則是馮家勢頭最強盛的那幾年。

她的那個所謂的父皇,一心沈溺於女

色,差點沒把蕭家的江山給弄沒了。

“他們不會囂張太久了。”昭寧輕聲安慰他,雖然霍老將軍已經仙去,好在霍年起繼承了其祖父之風。

“等我們、等我們成親了,我想回江城去。”沈洵道,帶上你一起,他在心裏補了一句。

綠夏在前邊聽著,腦子裏霎時間就蹦出了三個字,想得美。

江城是什麽地方?聽起來就讓人不想去,窮山惡水的,還有狄戎人在旁邊虎視眈眈。公主金枝玉葉,到時候肯定會留在京城的公主府裏,跟著沈翰

林去江城做什麽?

昭寧卻是想到了這其中的關鍵之處,“你來京城,是你師父要求的嗎?”

沈洵點點頭,“師父臨終前跟我說過,除非我當上狀元,能在皇上跟前說上話,否則就叫我別回去了。”

他當時還想,做狀元有什麽好的?反正他當不當狀元,都是一樣的聰明,都能幫得上忙。

現在卻是知道了,若是沒來京城,他這輩子就沒辦法遇見昭寧了。

看來這就是人們口中說的緣分了。

“好啊,到時候就去江城吧,我想看看那裏的雪山。”昭寧沒跟他說,他師父那意思應該是希望沈洵能說服皇兄,讓皇兄出兵狄戎。反正,如今皇兄已經有了這個打算,只是早晚的問題而已。

沈洵低著頭也難以掩飾臉上的欣喜,“我帶你去啊。”

爬雪山,陪著灼灼去應該不會太無聊。

“那我先謝謝子慎了。”沈洵的壞情緒來的快,去的也快,反倒讓準備了幾句安慰之語的昭寧無話可說了,她

又忍不住羨慕這種萬事不過心的情緒,這樣的人總是活得更肆意,“我看時辰不早了,子慎還是先回去吧。”

沈洵雖然心中仍是不舍,卻也不好再說什麽,畢竟心裏正高興著,便道:“那好,灼灼回去好好休息。“

他在原地站著,看那一行人越走越遠,面上又恢覆了平常的那種面無表情的樣子,心裏有個聲音還在嘰嘰喳喳的叫喚。

啊,太好了,灼灼要陪他回江城。

“公主,沈翰林還在那兒站著

呢!”綠夏偶一回頭,見沈洵依舊站在原地,長身玉立,如松如竹。

“這傻子。”昭寧回望了一眼,心裏湧上幾許說不清道不明的感受。

直到看不見人影了,沈洵才慢慢收回來目光,朝秋林殿的方向走過去。他走著走著,又覺得奇怪了。來時的這段路那麽短,怎麽回去的時候變長了?

“沈翰林。”

宋詡從一旁的黑影裏閃身而出,攔住了一臉愉悅的青年。

沈洵被他突然的現身嚇了一跳,心裏

頭有幾分不悅,“宋公子,有事嗎?”

宋詡聽見他這略帶疏遠的口氣,想到他在大殿上討好自己的情形,自然覺得這人在裝模作樣,心下不屑,面上仍是風光霽月:“在下聽聞沈翰林博聞強識,一直有心結交,只是沒能找到機會。”

你既然想要討好我,那麽我便給你這個機會。

想同沈洵結交的人多了去了,沈洵只當眼前這個人與旁人沒什麽,自然不知道在對方眼裏,這是他在給自己機

會,只是道:“我獨來獨往慣了,怕是要辜負宋公子一番好意了。”

他朝宋詡拱手行了一禮,便往秋林殿的方向而去了。

宋詡訝異於沈洵的反應,這與自己想象中的反應相差太大, 難道是昭寧同他說了什麽?

但是他很快又排除了這個猜測,依昭寧的性子,那件事之後,她怕是恨不能讓自己從此在這世上消失,又怎會主動與人提及?她的驕傲是絕不允許她這麽做的。

宋詡心下有些煩躁,這種情緒讓他覺

得有幾分不安。他已經很多年沒有這種感覺了,因為所有的事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可是,在聽見沈洵喚出“灼灼”二字時,一向鎮定自若的他竟忍不住想從花壇裏出來。他想問問昭寧,這樣的人憑什麽有資格喚她“灼灼”?

他當初也是花了兩年多的時間,才讓昭寧放下心防。可是這個人,他進京不過一個多月,他憑什麽?

沈洵並不知道宋詡是何許人也,他回了秋林殿不久,皇上就看見宋詡也回來了。這兩人都是神色如常,看得皇

上心焦。剛剛昭寧一走,這倆就跟著出去了。現在又是前後腳回來,他不亂想都不行啊。

“皇上,”蒙根清了清嗓子,他身旁半蹲著一個衣衫清涼的舞女,在為他倒酒,蒙根粗糙的右掌在女子後頸摩挲,那滑膩的觸感讓他忍不住瞇了瞇眼,“上次同皇上談到和親一事,尚未得出個結論。這麽多天過去了,不知道皇上考慮的怎麽樣了?”

沈洵聞言,不悅地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這人的臉皮可真是厚,腦子也是夠

蠢。上次明明已經說了不同意,居然還在問。

皇上擡了擡手,絲竹聲驟停,“朕以為,狄戎王想要停戰,並不是非要和親不可。兩國之間以協議相定,豈不是更好?”

蒙根笑道:“我們的王派我來此,可是已經下令讓我為他帶個王後回去。”他手下微微用力,察覺到那舞女的身子在微微發顫,忍不住笑了笑,露出發黃的牙齒。

大秀的美人可真是不少,瞧瞧這細嫩的皮,真讓人停不下手。

“你們退下吧。”皇上註意到他的動作和神情,略微不滿。這些舞女是來助興的,他可沒說過把她們賞賜出去。

蒙根身邊那舞女本就是在跳舞過程中被他一把拉過去的,她心裏害怕,此時聽了皇上的話,趕忙告了退,同她的姐妹們一起退下。

蒙根心中不悅,“皇上這是何意?”

“嗯?使臣是哪裏不滿了嗎?”皇上故作不解。

“嘖嘖。”霍年起用舌頭舔舔牙齒,發出嫌棄的聲音。他雖然沒明說,但

是這聲音已經直直白白地在戳蒙根的臉,他厚實的臉皮也掛不住了,“皇上,霍將軍好生無理!”

霍年起不在意地翻了個白眼,學著他的口氣,“皇上,蒙根使臣好生好色!”

皇上:……

大殿上先是一寂,接著就響起低低的笑聲。那笑聲像針一樣,直直地紮進蒙根心裏,氣得他恨不能甩袖離去。見皇上遲遲沒有表示,蒙根不禁想起了馮源的話,上次的事情鬧的那麽大,這大秀皇帝也沒有處罰這二人,

這就是顯而易見的包庇。

大秀人果真是無恥!

“年起,莫要胡鬧。”

皇上虛虛握拳抵住嘴,好歹是沒有笑出聲。不過,他這句話,也算是明明白白地表明了態度了。

蒙根自然聽的明白,心下憤恨,卻也無可奈何,只是揪住前面的話題不放,“我們的王讓我給皇上帶句話,若是和親一事可成,大秀與狄戎至少在二十年之內都可平安無事。”

“可是使臣也看到了,皇室之中並無適齡的公主,這和親一事,只怕

是……”皇上故作為難。

馮源也猶豫了片刻,那道聖旨未出之時,三公主自然是最合適的,但是現在就只剩個明寧了。

要說,明寧的年紀也算合適,只怕太後不肯同意。

思及此,馮源又頗覺頭疼。婦人,就是麻煩。

“聽聞四公主賢良淑德,端莊大方,與我王正是相配!”蒙根忙道,他都打聽過了,兩個公主,明顯是四公主更重要一些。更何況,三公主已有婚事。這四公主還沒有,不是正正正好

嗎?

“四公主年紀還小,正承歡母後膝下,這恐怕是不行啊。”皇上面帶猶豫,又故意露出幾分動搖,好叫蒙根生點希望,“好了,不要再提了,母後也不會同意的。”

蒙根怏怏地閉了嘴,心裏有氣,一杯一杯地喝著酒。

待到宮宴結束之時,他甩了袖子就往外走,出了宮門時卻被人攔住,“使臣大人。”

“喲,馮太傅。”蒙根對這些大秀人的印象都不大好,說話的語氣也很不

好聽。

但是馮源想沒聽出來一樣,依舊笑容滿面,“今日使臣所提的條件這麽好,老夫原以為皇上會同意的。”

蒙根氣不順,冷笑道:“舍不得金枝玉葉的四公主唄,難道當狄戎王後還不必當一個公主強?”

“皇上年輕,有些意氣用事了,老夫倒是願意和使臣大人繼續這個條件呢,不知道使臣大人意下如何?”

“馮太傅這是何意啊?”蒙根咧了咧嘴,有意思,看來大秀國也不是看起來那般固若金湯嘛。

“京城新開了個好去處,美人甚多,使臣大人不如一起來,現在時辰還早。”馮源笑著對他說,秋林殿上時,這人明顯對那舞女有意思,現在自己就投其所好吧。

蒙根看了他片刻,倏爾一笑,“馮太傅倒是個體貼的人,這就走吧。”

作者有話要說: 皇上:朕的臣子們就是這麽真性情,嘎嘎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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