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圖推開他。

襲滅天來覆上蒼的手，輕輕撥開，指與指交錯地握在手中。

他進入的時候，非常非常緩慢，空氣裏交錯著彼此忽輕忽重的呼吸。

蒼沒有發出一點聲音，與他交叉而握的手指，隨著他的猛烈或溫柔而收緊或放松。

淺色的頭發放散在枕上，微微顫動，在朦朧的微光下如同微風吹過的水流，反照出流動的光采。

「你要忍耐到什麽時候？這個夜晚…還很長…」襲滅天來在蒼耳旁低語。

蒼的手指用力屈扣著，身體的抽緊代替了堅持著不肯流洩出口的呻吟。

襲滅天來輕笑一聲，手指輕輕撫過蒼緊閉的雙唇。

夜風吹動了紗帳，交纏的肢體投落了覆雜的影子，如同山川縱橫的地圖，在萬古歲月中變遷。

月影漸移，此夜漫漫。

章三

襲滅天來的身影在破曉前才出現在火焰之城的血色背景中。

吞佛童子背手註視著襲滅天來從他面前走過，琥珀色的眼中，眼神覆雜而深沈。

「吞佛童子。」襲滅天來停下腳步，沒有回頭，如此淡淡開口道。

「出戰在即，主帥有何指示？」

「傳我之令，禁止屠城。魔軍所到之處，不殺降者。」襲滅天來淡淡說。

吞佛童子沈默了一會兒，簡單應了聲是，然後轉身離去。

※

真氣逆沖，蒼悶咳了一聲，一口鮮血噴出。

蒼默默拭去嘴角的血漬，斂眉凝神。

因他堅持守住殘存的內勁不肯放任流逝，當魔氣入體，便與體內存留的清聖道氣相抗沖突，不斷磨耗他的五臟六腑與全身脈絡。

初回，他花了整整七天才將讓體內之氣穩定下來，功體的削減卻是一定。

這次，他沒有這麽多時間…

他重新盤腿而坐，掌心上下相對，閉目，凝神，合氣，以玄宗心法運轉周身之氣。。

如果他是黑暗游戲的一部份，那麽就該保留逆轉全局的可能性。

蒼之一字…

具有無限的可能性與定義。

冷汗從額上、鼻尖冒出，他以意志力強行壓下在體內磨礪的道魔雙氣，即使要付出肉體摧折至深的代價，也再所不惜。

※

「是六弦之首？」

數個月前，蒼與襲滅天來一戰之後就消失行蹤，音訊全無，忽然聽聞來訪，即使是素還真也不能不感到訝異。

他連忙親自迎出。

乍見沈穩從容如昨、卻又已截然不同的面容，善言如他，一時竟也語塞。

「劣者一直以為…」素還真停了停，說：「那日見戰場淩亂不忍卒睹，杳無人跡，不久又聽聞襲滅天來已回到異度魔界，眾人便都以為弦首已遭遇不測…」

「吾還活著。」蒼淡淡說道。

一句是否還好的問候，素還真卻難以出口。以他精通醫術的閱歷，單看蒼的面容身形，便知蒼的身體折損嚴重，所遭遇的磨難絕不簡單，然而此時人卻又能出現在此，精熟人事如他者，縱使不知道發生何事，也明白此間曲折，非可對外人言語。

素還真不著痕跡拉開話題，說：「弦首來此，必有要事？」

「嗯，吾特來告知，異度魔界侵略中原迫在眉睫。」

素還真問：「這是弦首觀測的天機？」

蒼露出一絲淺淡而莫名的微笑，道：「就算是吧！」

笑容中隱隱的深寂讓素還真心底一震。

「弦首…」

「可惜吾只能告知，無力相助。」蒼淡淡說。

「…弦首寬心，還請擇處安然隱退，劣者才好放心。」

「吾在天波浩渺。」

「這…」素還真遲疑著，沒把話說全。

蒼看了看他，淡淡道：「吾不會有事。」

素還真註視著蒼，然後說：「好吧！請弦首務必自己保重。」

「嗯，告辭。」

「…別過。」素還真目送著蒼轉身離去的背影，是如此飄忽到幾乎不真實，仿佛只是一個錯覺，一抹幻象。

一陣涼風拂過，離枝的黃葉飄落在方才蒼佇立之地，素還真看著地上微微晃動的枯葉，默然出神。

※

各魔將聽聞襲滅天來之令後，反應各自不同。

銀锽黥武垂著頭沈默著不發一語，手上擦拭武器的動作絲毫未停。

黃泉吊命看了吞佛童子一眼，閉著嘴不說話。

風流子則問：「禁止屠城？不殺降者？為什麽？有什麽原因嗎？」

「此乃魔首之令。」吞佛童子淡淡說。

麝姬則一臉不高興地說：「嘖！我正想殺個痛快呢！」

「吾等是戰士，非是土匪。」吞佛童子冷冷說道。

黃泉吊命突然板著臉轉身離開。

吞佛童子腦海中浮現他未曾親眼目睹的一幕景象。

清冷沈然的蒼，立於千軍萬馬之前。

吾，六弦之首蒼，不會讓魔軍再進一步。

傳說中，數百年前的魔道之戰，蒼此一言，留存青史。

那個身影跟他不久前見到的蒼重疊在一起。

不僅僅是直覺，想到襲滅天來那夜身在何處，這簡直是明明白白擺在眼前的事實，他很清楚這道命令跟蒼不無關系。

其實他跟襲滅天來同樣，對於無意義的殺戮不感興趣，但是明令禁止屠城跟暗示不讚同不喜歡，還是有顯著的差異。

至少效果上會有絕對的不同。

對於異度魔界上下兵將而言，軍令就是軍令。

如果那個人不是蒼…

會讓人安心許多。

章四

麝姬推門進去，橙色的火焰在火盤中微微搖曳，在偌大的房間裏拖出一方暖色，而高高的天頂以及延伸的角落，還浸淫在暧昧的幽暗裏。

襲滅天來躺在簡單鋪墊的床上，枕著自己的手臂，凝望著某處的陰影。

無如何時看到襲滅天來，總見到他若有所思的神情，麝姬早已習以為常。

昏黃的火光映照在襲滅天來的身上，染出令人心動的誘惑色彩。魔者睡時不著上衣，這是他的習慣。

襲滅天來沒有看她，眼神仍然定在那方陰影。

她輕輕來到床邊，攀在襲滅天來的身上。

襲滅天來既沒有推開她，也沒有任何反應，只是閉上了眼睛。

總是…如此冷淡…

麝姬身上散發著濃郁的香氣，她伏在襲滅天來赤裸的胸膛，輕輕舔吻。

襲滅天來沒有發出聲音，連呼吸都沒有改變。麝姬的嘴往上移動，然後吻上襲滅天來微涼而堅硬的嘴唇。

襲滅天來沒有響應她的吻。

麝姬離開襲滅天來的嘴唇，突然說：「聽說魔者最近常去天波浩渺？」

不知道是話語中的怒氣，還是那個特定的地名，終於引起了襲滅天來的註意。

襲滅天來冷漠的眼神註視著麝姬慍怒的臉，看到那對媚眼裏閃著怒火。

「如何？」

「奴家是哪裏比不上戰敗而降、忍辱偷生、淪為魔首禁臠的六弦之首？」

襲滅天來挑起了眉，沒有言語。

「如果說奴家尚不能滿足魔首，難道六弦之首就可以？這已經是公開的秘密！大家都知道，昔日壯烈如斯的六弦之首，今日不過是魔首的…」

「住口。」襲滅天來冷冷打斷麝姬的話，說：「我討厭善嫉的女人。」

襲滅天來輕輕搪開麝姬，坐了起來。

麝姬趨前抱住他的背，說道：「奴家只想知道六弦之首有何招術迷惑魔首？奴家可以學。」

襲滅天來冷冷輕笑一聲，然後淡淡說：

「你不用想跟他比，一百個**妖媚的麝姬，也比不上一個無動於衷的蒼。」

麝姬整個人頓時僵住，蒼白著臉說道：「魔首…難道你…你真的…」

襲滅天來回頭一瞥，冷冷說：「我如何？」

「你真的被他迷住了？」

襲滅天來站起身來，回身拎起麝姬的下巴，嘴角帶著說不出的惡意微笑，道：

「你怎能體會，慢慢毀掉真正強者的樂趣？」

麝姬楞住。

襲滅天來放開她，套上掛在床頭的黑色袍衣，大笑著離開了房間。

※

門敞開，夜風席掃而入，卷起輕紗床帳，擾動窗外月色投入的一地清光。

魔者的影子拖曳在地上，幽暗而穎長。

強大的魔氣彌漫在整個空間，凝結了一室的沈靜。

蒼已完全清醒，人卻只靜靜躺著，一動不動。

他澄澈的思路清清楚楚地明白，魔者何時要結束黑暗的游戲，只在動執一念間。

蒼的心異常沈定。

襲滅天來的腳步緩緩靠近，而終於來到床邊。

魔者撩開床帳，清冷的月影下，眼底仿佛燃著奇異的火焰，蒼沈默地迎上血紅的視線，平靜而坦然。

「你認為…你對我有何意義？」魔者莫名的問話，低沈的聲音有著微妙的不安定。

蒼沒有回答，只是默默閉上眼，微微撇過頭去。

襲滅天來壓下的吻毫不留情揉碾他雙唇在意料之中，但不尋常的狂暴卻透著危險。

襲滅天來唇齒間殘留的些微脂粉味引發極度不適，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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