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令衛太妃沒有想到的是, 皇帝竟然面不改色地說，“這樣不是很好，親上加親。”

“皇帝, 這如何使得, 那豈不是亂了綱常？”衛太妃有些著急地脫口而出。

皇帝卻是臉色一沈, “太妃慎言。”

這話要是傳了出去，就算沒這回事都要傳成真的了，世人多是這樣，容易人雲亦雲, 或許一開始他們覺得並無不妥，但是一旦說的人多了, 便也會覺得就是如此。

本來是一樁喜事, 要是傳成那樣，有損皇家聲譽。

衛太妃見皇帝臉色變了，也有幾分膽怯，但想著正是因為如此, 說明這件事還有可操作的餘地。

皇帝的不悅恰恰證明了他也頗為在意別人對這件事的看法，為了不影響皇家的聲譽，說不定她再勸說一番，此事還能成。

“本宮知道旨意已下再難更改, 可萬一有人議論，說那百姓將會如何看待皇家, 實在有損皇家威嚴和體統, 悠悠眾口很難意料會傳成什麽樣子。”

皇帝如何不知道她在打什麽算盤, 也不欲再多言，便道一句，“如若有人敢妄言，便以非議皇家論罪，好了，朕公務繁忙，先回太極殿了。”

話落便起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後又回頭，瞥了一眼衛太妃，“太妃就好好安享晚年，其餘的事便別費心操勞了，後宮諸事有皇後呢。”

言外之意，不言而喻，衛太妃便只能將後面的話咽了回去，眼睜睜看著皇帝走了。

在暢和宮門前皇帝又碰到了前來的衛妃，“臣妾參見皇上。”

他腳步不停，往她身上看了一眼，大手一揮，話都沒說一句便大步流星地走了，徒留衛妃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絞著帕子忿忿然。

“本宮都多久沒見到皇上了？”

宮婢當然不會真的實話報上來一個日子，只得小聲說，“娘娘，太妃還在等著呢。”

衛妃這才回過神來，向暢和宮內走去。

“你怎麽現在才來？”剛進去就被衛太妃斥了一句。

衛妃想說，之前不就是這樣說的嘛，她看著皇上進去一段時間後再進來，免得讓人覺得刻意，如今怎麽反倒怪起她來了。

只是她看著衛太妃的神色不太好，便知結果肯定不如意，也不好出口辯駁。

“皇上如何說？”

“還能怎麽說，本宮是沒想到，那個酈家女竟是有這樣的福氣，有這樣的事情在皇帝都還認定了她做兒媳婦，我們衛家女哪裏比不上一個商戶女了。”

衛妃覷著太妃的表情，小聲道，“要不就算了？”

剛才皇上那樣明顯是看她不順眼了，或者說看衛家不順眼，她可不想為了娘家侄女讓皇上厭棄了自己，到時候侄女可以再嫁，衛家也不會有什麽損失，可憐的是她，要在這寂寞深宮中孤獨度日。

“算了？”衛太妃有些惱火。

再加上剛才的事情，便有些控制不住了，反倒數落起了衛妃來，“就是你這不長進的樣子，到現在還是個沒有封號的妃子，連一個男人的心都籠絡不住，還指望你為衛家辦什麽事？！”

然而她忘了，自己不也半斤八兩。

衛妃一向對姑母順從慣了沒有回嘴，可她也覺得甚是委屈，自己又何嘗不想寵冠六宮，想往上爬，可是皇帝不喜歡她，她又有什麽辦法。

事情沒辦好倒是要怪起她來了，太妃自己不是也沒說動皇上麽。

之後兩人沒說幾句，衛太妃覺得心煩也嫌人礙眼，便將衛妃趕回了她自己的宮裏。

“娘娘您回來了，公主來了。”

安平公主看著母妃神色有異，又聽說她是去了暢和宮，不用猜便知是被太妃給說了。

“母妃這是怎麽了？”

“沒什麽。”

“有什麽事還不能跟兒臣說嗎？”

衛妃或許實在覺得委屈極了，便屏退了宮人，將暢和宮的事跟安平公主說了。

“你說什麽？”

安平公主覺得不可置信，她知道母親和姑祖母一直都想衛家更上一層樓，可是為何每次想的都是這種辦法，衛家子弟不出息，送多少女兒進宮又有什麽用！

況且此事還關系到母後和皇兄，衛家無疑是在自找麻煩。

再想想當初她要擇駙馬時，太妃還想讓她嫁回衛家去，雖說衛家是她的外祖家，可說句實話，族中沒有一個她能看得上眼的，一個個不思進取，就想著攀著宮裏的外嫁女加官進爵。

“母妃，七皇兄的指婚聖旨已下，如何還能更改！”

別說不能更改，她們連那樣的話都不應該說，這不是給皇後添堵嗎？

“母妃又何嘗不知，可你姑祖母固執的很，母妃才不過就那麽一提就被她訓斥了一頓。”

“恕兒臣直言，母妃根本就不應該動那樣的心思，更不該參與其中，就算皇兄的王妃不是酈家姑娘了，您覺得母後會聘衛家女為媳嗎？”

“我衛家女如何”

顯然，衛妃自己也覺得不可能，話說到一般便頓住了，她以前都聽衛太妃的話行事，好像一直沒認真想過這回事。

她和衛太妃天天想著從皇後手裏搶東西，人家又如何會看得上衛家的姑娘，將禍害放到自己和兒子身邊呢？

“母妃，您聽兒臣一回，以後別做這些事了好嗎？”

“可是那畢竟是我的母家。”

“他們要是真有出息，父皇和太子哥哥自然會提拔，如果沒有，母妃您就算求到父皇面前又能如何？您聽兒臣的，別再想著往東宮和宸王府塞人了好嗎？就當是為了兒臣好不好？”

衛妃終是點了點頭，這麽多年她也覺得累了。

突然忍不住想，要是當初她沒有聽姑母的話非要進宮，現在會不會過得更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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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笙，暢和宮最近怎麽樣了？”

“奴婢讓人看著，沒什麽異動，只是好幾日都沒見衛妃登門了。”

皇後放下手裏的茶盞，擡眸往白笙看去，“哦？”

“奴婢聽聞陛下那日在宮門口撞見了衛妃，之後安平公主也進宮了。”

皇後了然，淡淡說了一句，“安平倒是個明白人。”

安平公主雖然是皇女，可她沒有個親兄弟幫襯，即便有還不是都得靠著太子，和中宮還有東宮作對實在不是聰明人該有的做法。

皇後雖然看衛妃不大順眼，其實多半是因著衛太妃的原因，試問一個女人對成天想著給自己丈夫和兒子塞女人的人能有什麽好感，如果不是看在衛妃為人不甚聰明，不足為慮的份上，她又如何會讓人的日子過得這樣順心。

如今衛妃識趣了，她甚是滿意。

只是衛太妃好像還沒想通，又過了一日，她竟是將宗室裏的兩個老王妃請進了宮，又將皇後請到了暢和宮。

說的內容不外乎是之前那些，抓著要壞綱常的事來說。

那兩個老王妃以前和衛太妃頗有幾分交情，性子也比較古板，又仗著自己輩分高，在皇後面前都拿著架勢。

“不是我等越矩，你身為六宮之首又是一國之母，陛下固執皇後應當行規勸之責，怎能由著他胡來。”

“那酈家女原本就只是一介商戶之女，就算她的外祖家是定國公府又怎麽樣，這樣卑微的身份如何配得上宸王。”

“大周名門貴女那樣多，哪個不比她的身份高出身好，皇後莫要讓皇家失了體面才是。”

衛太妃倒是沒多說什麽，只是等兩位王妃說得差不多了，才微笑著出聲，“兩位王妃都是為了皇家著想，皇後不要見怪。”

“皇家本就是天下百姓的表率，理應最重規矩不是。”

皇後從頭到尾一臉平靜，看她們似乎已經說完，這才淡淡出聲，卻是對著一旁的白笙道，“你去靜和大長公主府傳本宮的懿旨，請她老人家進宮一趟。”

話一出，除了白笙幹脆應聲外，其餘人皆是一楞。

“皇後這突然是為何？”

“嗯？諸位太妃剛才不是說要重規矩，難道你們忘了，靜和大長公主的孫媳婦是她二兒媳婦的娘家表妹，這要論起來倒是和我家煦兒現在的情況差不多，看來今日要勞煩幾位太妃了，如果能說服靜和大長公主讓她的長孫將孫媳婦休棄，這說明就是真的不合規矩吧。”

“這”

幾人均是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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