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男子默默地看向她，待會兒恐怕是要讓她失望了。主君確是只承認她是他唯一的妻子，只是他現在要讓他這唯一的妻子忘了他，不得不狠下心來。他沒來由地來了一句，“主君也很難過。”

“你們為什麽都叫她主君？”她終於問了這個問題，好好的為何不叫名字，要叫主君呢？難道主君是他另外一個名字？

“你不知道主君是什麽？”哦，對了，主君說她極為備懶，化幻之時未成學得認何東西，且生為神一點也神力也沒有也並為因此而羞恥。他對她道，“主君是七界八洲的子民對自己的帝王的尊稱。主君是四極八荒所敬仰的掌握天地命脈的北冰之川的統治北冰之川下七界八洲的最高權力者，也就是我們的王。”

“你用了這麽多個‘的’，意思是指他的地位很尊貴，身份很尊重，天上地下沒有比他權力更高的人了是嗎？”她楞楞地望著他，眼眸中有著濃濃的退縮。

“是。”他如實回答。

“原來是這樣。”她果然退縮了下去，怎麽會是這樣呢？他不該只是在這萬古冰河延山而建的別院裏的一個主人，名字叫極宿，會對她好，為她準備吃的，給她穿的，教她識文認字琴棋歌賦，哄她入睡，告訴她許許多多道理的一個普通的神嗎？

而她，也不過是想賴在一個普通的神家裏的了無神力的小神而已。他如今是北冰之川的王，那她有什麽資格賴在一個王的家裏，有什麽資格讓他認她做妻子？

他不會真的只是對她玩玩而已吧。

“千歌姑娘，到了。”她胡思亂想得入神，被白衣男子的聲音嚇了一跳，擡眼一看，金壁輝煌的宮殿閃耀著華麗而尊貴的威嚴，她此刻才想到是否真的要退縮。

可是一想到那個叫極宿的男子的眉眼和舉止，她就忍不住擡腳邁了進去。

她還是不信她只是他閑來無事打發時光的玩物而已。

“極宿？”空曠的大殿內，她的聲音蒼茫而無助。

即便是背影，她也是認得他。

她剛學會做衣裳，還沒來得及做給他，便聽他的話，用他給的大紅布料給自己做了一身紅通通的長裙。他說這是大紅喜袍。

但並不知大紅喜袍是做什麽用的。

192.千歌挽四十二

如今看來，她似乎是知道做什麽用了。

這件大紅的衣服就穿在極宿身邊的女子身上，襯得她美麗而動人。她的眼眸輕蔑而嘲笑地看向她。

千歌覺得自己在她的眼眸註視下，竟卑微的如塵土一般。她恨不得找個地洞縮進去。

可她不能退縮，既然已經到了這裏，她必須問清楚。她覺得這不是承認誰是妻子的問題。

而是承認……他喜歡誰的問題。

甚至是，他心裏到底有誰。

她一向認為自己是他的妻子，如今才覺得，她變得對他有更多的想法，想獨占他。

她更想知道他對他的看法，是不是心裏有她。

極宿轉身，眼光冰冷無決絕，輕飄飄地對她道，“是你啊。”而後眼眸一暗，“大好的日子，真是掃興。”

她的心被沈沈地一擊。輝煌刺眼的宮殿，大紅的喜服，還有他的語氣，深深地刺到了她。

殿上有許多大神小神，紛紛議論開了。

雖然他們刻意壓低了聲音。

但是心中帶著鄙夷和嫉妒或者不平時議論別人，就是刻意壓低聲音又有意無意地故意讓別人聽到一般，這個間量往往扣得很好。

“這女子是誰？”

“看來是來鬧場的。”

“看著不過是一個鄉野丫頭，能被這北冰之川的君帝看上。”

“哪個男子不風流，不過是在外頭玩玩的而已，哪知人家鬧上門來了。”

“這種女子，我見多了，本身能力太過平平，又想一舉步入龍門，找個好靠山。於是千翻百計勾引地位高的人士，得手了就死扒著不放。現在就來鬧，以後還不知道要幹出什麽不知羞恥的事呢。這些女的，什麽不要臉的事都是可以幹出來的。”

有神女清脆高昂的聲音響起，“太可怕了，清純如我，根本聽不懂你們在說些什麽。”

千歌也不知自己用了多大的勇氣站在這裏，她每刻都告訴自己，算了，走吧，何苦這般丟人。

可她還是撐了下去，為了要他的一個答案。

她一步一步地走上前去，定定地望向他，一字一句，“極宿，你不可以和她成親。我原先不懂妻子是什麽，是你教我的。後來我從書中知道，男子可以有妻一名，妾無數。可我千歌的夫君，既認了我作妻子，便不可以再有第二個女人。你只有一妻，不可再有任何妾室。你早已認我作妻，這個女人，在我千歌這裏，就是將她立做妾也是不可。”

“你說我是妾？”沾衣公主氣憤不已，“我是北冰之川君帝命中註定的女子，我才是他唯一的妻子。”

極宿眼眸凜厲一轉，眼中警告意味十足。沾衣公主適時閉了嘴。

他的女人，他只有像現在這般萬般不得已了無選擇的情況下不得已傷害她，還輪不到別的人多事。

“千歌，”極宿的聲音裏是一片蒼寂，“你走吧，我極宿命中註定的女子，是我邊上這位沾衣公主。”

“你胡說，你說過你喜歡我。”

千歌吼出這些的時候，他聽到了眾神輕蔑的笑聲。

她轉過聲，極力爭執解釋，“是真的，他說過他喜歡我。”

笑聲越盛。

在極宿冰冷的目光下，這些笑聲才漸漸收斂起來。

白衣男子上前勸道，“姑娘，走吧，以後別太相信別人的話。”

“可是他的話，我是可以信的。”千歌的眼眸沈著一汪晶瑩剔透的眼淚，似是要證明他的心中是有她的。

極宿的眸中是滿滿的憂傷，她眼裏的傷痛，她的無助，令他想馬上帶她離開這裏，告訴她他說的一切都是真的，她這樣他真的很心痛。

可是，他若不做，要去做這一切的便是她。

現世還遠沒有到要滅亡的地步，她初化成神，懂得不多。可是她既身負使命而來，便遲早會懂，也會去完成使命。他若不去做，與伏魔同歸於盡的便只有是她。

她原只是一個無生無息沒有生命的樹墩，她的職責在哪裏，她就會做什麽。如今經七彩之淚滋生六感，使命卻還在身上。既有宿命，即便給她選擇的餘地，她即便選擇不去履行使命，便使命都會以各種狀況迫使她去做。

神有神職，自古沒有一個身負使命的神能逃得開自己的職責。

她的生死與伏魔的生死連接著，他原先去改變伏魔的命運，可最終也還是得知伏魔也是身負使命而降世。伏魔的使命便是將毒帶於天地之間，讓世間有毒亦有藥，有光明便有黑暗，生息相克。從此令神不會無所懼於天地之間。

他亦無法改變伏魔的命運。

他們就是連著生息來這世間的。

回輪最主要的用處在於去往未來，要改命也只能改變普通命格，英煌眼有七彩之淚，亦是不可改變之命。這一切的一切，不過是一場要讓伏魔和千歌去完成的宿命。

他不能心軟，他嘴角滑開諷笑，“你我之間？怎麽，你不會當真了吧？”

見她不敢置信地望著他。

他咽了咽口水，繼續硬著心腸說下去，“大家你情我願，何必認真。你就當鬧著玩，把它忘了，以後的日子會過得好一些。”

“極宿？”她的淚水如絲線一般落了下來，眼眸裏仍有期待，“不要這樣子好不好，你說過……”

“我說過什麽？”他故意一臉不耐煩，“我命中註定的女子是她不是你，你不會真以為憑你能配得上我吧？在我沒有發火之前滾出去。”

千歌跌坐在地上，眾神的目光由鄙視轉為憐憫，可這樣的憐憫比鄙視更讓她難過。

她不走，她若一走，他真的就成了別人的夫君了。

在極宿的示意下，白衣男子匆匆跑進大殿，將千歌扶起。不免勸她，“走吧，你不是我們主君的妻子，他身邊的那位才是。”說罷嘆道，“唉，這都是宿命不可違啊。”

193.千歌挽四十四

說罷硬拖著千歌離開。

身後響起極宿的聲音，“千歌。”

他們都停了下來，極宿深深地望了她一眼，背過身去，“你太無用，如何能做我北冰帝君的君後。我其實從一開始，便真的只是想同你玩一玩而已。”

她的心一點一點撕裂開來，聽他在北後嘲笑她，“是你太傻而已。我斷定你，會一世不忘我。”

千歌，給自己留點尊嚴吧。

她直起身子，在白衣男子的攙扶下，在眾人同情的目光之下，一步一步地離開。

“君帝，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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