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的一鞭。

我突然由衷地佩服起莫生來，連同她以前那股我有點討厭的倔強一同佩服了起來。

在紅娘子面前，她太弱了，紅娘子對付她就像捏一只螞蟻這麽簡單。

這點，連莫生自己想必也知道。

十二級的靈力師加上手裏的紅光靈襄，放眼天下能與之匹敵的一只手指頭也不到。

這般強度，豈是她能抗衡的。她就是知道自己來送死的，也拖著病體來了。這份勇氣，普天之下，想必也沒有幾人。

她卻從紅娘子的鞭子底下一次一次地站起身。

“孩子，算了……我們的力量對抗紅娘子，根本就是以卵擊石。”莊父的眼裏滿是心疼。

這樣的莫生，讓誰不心疼呢。

即使是一旁習慣事不關己的墨華，見到莫生又一次站起來，身形也動了動。

“不行，我，我一定，一定會為哥哥取得……藥草。”

誰又能勸得動莫生呢。

她機械地往前邁了一步，身形晃得厲害，將將才將自己穩住。示意紅娘子下鞭。

這一次紅娘子沒有用靈力，然而就是紅光靈襄的力量，也讓此刻的莫生無法承受。

莊父猛地跪下，沖紅娘子企求，“你打我吧，打我吧……”

紅娘子似是沒有聽到莊父的企求似的，頗有興致地看著倒地的莫生，清清淡淡地道，“這下，總該死透了吧。”

蕓蕓眾生於高人來講，不過是螻蟻一枚。

她或許欣賞莫生的勇氣，但也是欣賞而已，在她眼裏，別人都太無用，無用到不值得同情。

這種高傲，母親雲野也有。除了她執迷的衛風，誰曾令她正眼相瞧，不過是一個個無用的人類罷了。

仿若高人總覺得自己是另一個遙遙無法企及的物種，已脫離人類一般，以神的姿態俯瞰大地，掌控別人的生死。

這是一種怎樣裝逼的境界啊。

但他們裝的起。

蕓蕓眾生只能對他們羨慕嫉妒恨的牙癢癢，卻拿他們沒有半點辦法。

“哥哥，你……說過會娶莫生的。”微風一陣一陣，莫生染滿鮮血的唇依舊一啟一合。

我想，她只能拼命想她的哥哥莊離，才能讓自己保持不死，是啊，她只能努力保持自己不死。她的意念，完全是靠著莊離支撐的。

所以她還是能站起來。

若一棵小草撐在寒冬的冰天雪地裏一般，她只是站著，垂著頭，沒有半點生的氣息。

紅娘子的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眼裏的血紅褪了一下去，如一湖春水，“也罷，我今天就送你一株。我活至八十歲，自問閱盡世事，卻從未見過你這樣的女子。”

說罷走進洞內，出來時，手裏拿著一株紅根綠苗的青草，想必便是紅頭靈芝草。她將它遞給了莊父，轉頭望了一眼莫生，仍舊禁不住地感嘆，“小小年紀，竟如此堅強，不簡單哪。”

說罷便轉身回靈芝仙洞之中。

莊父一把抱起莫生飛回崖對岸，將莫生帶上馬飛奔回折水。

由於他自己也身受重傷，這一路幾次摔下馬去。我跟在他們身後，頗覺得要是這樣趕到慶國公府，怕是他自己也沒命了。

然而他就是撐到慶國公府的大門口，護衛上前一看，驚呼只看到了兩個血人。

抹開血人臉上的血一瞧，才發覺是他們家老爺和莫生。

莊離的命就這樣撿了回來。

而莫生，則倒在林夕閣，後被送至郊外別院。西門雀向來不會在一個地方停留太久，給莫生留了藥便走了。莫生昏睡了一個月才醒了過來。

莊離醒來之時，莊母在屋外輕聲問了幾句莫生的情況，並未讓莊離聽見，許是怕莊離為莫生擔憂。李雲柔站在一旁，臉色青白不接。

聽到莊離已脫離危險，莊母守著兒子半個月，心緒終於定了下來。回到房中關上門，不免高興地落起了淚。

只見她攜了帕子擦了擦眼角，門外便傳來了敲門聲。

進門的是李雲柔。

62.莊生夢二十二

我因跟著莊母過來，才發現這半月來，李雲柔倒忙會討好莊母的好，如今莊母見到她，眉角似花開般展容。

現下李去柔在莊母面前跪了下去。

莊母一驚，忙喚李去柔起身，“你這孩子，這半月來也替離兒操碎了心，怎麽不去歇著，反倒跑我這兒來行這樣的大禮了呢？”

李雲柔一低眉一擡頭間換了一副楚楚可憐的面容來，“夫人，雲柔近日得知，莫生姑娘並非莊公子的親妹妹。今日見莫生姑娘這樣為莊公子付出，不禁感動不已。只是心中疑惑，這莫生姑娘，是否對莊公子動情甚深？”

“唉，你對我說你與我離兒兩情相悅。這半月相處下來，也知你識大體，是個懂禮的姑娘。我甚是喜歡。離兒肯把你帶回來，想必對你也是很滿意的。”莊母彎身將李雲柔扶了起來，“這事本也不該瞞你，那莫生是我一個結拜姐妹的女兒，我們看在眼裏，她確是喜歡離兒多年。但這麽多年離兒對她甚是冷淡與不耐煩，對她不會存那份心思的，你放心。”

“但若莊公子知道莫生姑娘此番如此救她，難道不會感動嗎？”

李雲柔此話，卻讓莊母陷入了沈思，“是啊，這次莫生可是以命相救。”但轉而一想卻道，“可本也是她把離兒傷成這樣的，我們沒找她算帳，她已是萬幸了。”

“可是夫人可聽清莊公子蘇醒過來時的第一句話問的是誰嗎？”李雲柔兩行清淚，甚是可憐。

莊母卻怔住了。

我回想了一下，記起莊離蘇醒時第一句話是，“莫生呢，可還在鬧情緒？”

他以為莫生還在鬧著撞柱子吧。

半月過去了，莫生差點命喪天齊，是為了他。

“對啊，離兒為什麽這麽關心莫生？他明明很討厭她。”莊母疑惑。

李雲柔又一下子跪到了莊母的面前，“夫人，萬一莊公子心裏有莫生，那該怎麽辦？又讓我如何自處？他明明說過喜歡我的。”

“這……”莊母一時語塞。

“我曾聽伺侯夫人的夏姑說起，夫人當年與莫生的母親同時喜歡老爺，夫人爭得了嫁給老爺的機會，可老爺至今思念離去的莫生母親。若今日讓老爺重新選擇一次，夫人您認為您和莫生的母親誰勝算更大？您撫養莫生對莫生視若己出已是對她母親莫大的寬容，難道夫人您還要把您的兒子讓給莫生嗎？”

李雲柔的這一翻話，讓莊母徹底陷入驚懼之中，她似是有些抓狂，“不，一個素青已經讓老爺魂牽夢縈二十幾年，老爺無時無刻不想著她。如今我不能讓她的女兒得到我的兒子。不能！”

或許在莊母心中，最放不下的還是輸贏。她原本以為自己贏了那個叫素青的女人，沒想到卻輸了她丈夫的心。

我不知道他們當初到底發生了什麽，但若當初離開的那個是莊母，不知道莊父日夜思念的會不會是莊母。

得不到的那個，才是心頭肉。

李雲柔眉眼間閃過一絲奸計得逞的興奮，隨即跪至莊母身邊，“夫人，雲柔倒有一計。”

“什麽？”莊母低眉看下李雲柔，許是一個女人脆弱的時候，就特容易想倚靠別人。依莊母的性情來看，不至於會輕易陷入別人設下的勾。可是此刻她是脆弱的，有手伸上來扶她，她就崩塌了。

李雲柔臉上露出奸滑來，“夫人不妨跟莊公子說，是我跟著老爺前往天齊，不惜以性命對抗紅娘子，為他求取紅頭靈芝草，最終感動紅娘子，賜予我藥草。終於救醒了她。”

我一驚，這麽無恥的計策李雲柔你也想得出來，你堵得住悠悠眾口嗎？

莊母顯然覺得此計不可行，“可是老太爺，老爺和府裏的下人們都知道實情。”

“莊老太爺和府裏的下人們只看到莫生滿身鮮血地被老爺抱回來，並不知道是莫生同老爺一同求取紅頭靈芝草去了。至於老爺，回來後同你述說一番此番莫生與他求取紅頭靈芝草的經過，便稱累極了，昏睡至今未醒。老爺懼怕夫人，只要夫人鬧上一鬧，說老爺袒護莫生是為了當年舊情，老爺便不會再在這事上過多糾纏了。”

莊母仍舊猶豫，“只是這半個月你一直在我身邊，府裏的人都是看到的，這如何說的過去？”

“府裏的下人，只要夫人下令讓他們閉嘴，誰敢多說一個字。至於老太爺那裏，夫人便只要說莫生對莊公子動了情。莫生性子犟，本就不討老太爺喜歡。又是外姓女兒，跟他無半點關系，老太爺根本沒多少關心她。能讓倔性子的她與莊公子撇清關系，怕老太爺是求之不得呢。”

看來這個李雲柔，在夏姑身上下了不少功夫啊，所以讓她打聽到了不少過往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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