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水參加慶安街美食會，舅舅懂我吃貨的本質，也是二話不說就讓我去了。

這種只針對個人不牽連親族的敵對關系便是往後一千多年也是少見的。

我擡頭看了看墨華，發現他也正低頭看我。

我點頭特別地謙虛，“是哈，委屈墨華君了。”

墨華雙眼仍未移開，我以為他向來眸光冷硬，卻也有這麽柔軟的時候，撇嘴似笑非笑，擡手揉了揉我的頭發，我感覺自己頭上本就簡單的一個小發髻松垮地塌了一些下去。

啊——不要摸我頭不要摸我頭，要我說幾遍？

而後他傲嬌的聲音竄遍我的耳膜，“你知道就好。”

我只是謙虛一下而已，墨華君你不要太當真。我嘆道，“初次見墨華君的時候，一表人才，風度翩翩，對誰都是一副王之蔑視，便知你這等品格，不是我等屁民能配得上的。”

“是嗎？”墨華眼裏難得閃過一絲“我有那麽好嗎“的困惑，“初次見你就覺得你笨笨的，一相處才知……的確如此。我一想，如此之笨，還是留在身邊比較好。”

你你你……

莊離一副情不自禁的樣子感嘆，“果真是很登對。”

莊離你從哪看出來的？

二表哥亦附和，“我也一直這麽覺得。”

二表哥你哪只眼睛看出來的？

——————

慶國公府嫩粉的木槿吐著花蕊招搖於庭院之中。粉色木槿花，我記得是莫生最喜歡的花。管家引六快步前來告知莊離，“公子，老太爺說了，貴客路途勞頓，先去休息，再相見也不遲。”

“那麽，雲妹妹就住望槿樓，墨公子和重揚便住相臨的千草堂和華陽閣，三位互相也好照應，好好休息一翻再去拜見祖父也不遲。”莊離揚袖作出“請”的姿勢。

42.莊生夢二

湛藍的天仿佛是點綴木謹的一塊畫布，微風輕擺，花簇中似是傳來輕輕的一聲女子的嘆息。

我身子一震，下意識駐足。四處探看而去，這聲嘆息像是隨風而來，並無出處。

我晃了晃腦袋，連日趕路，都出現幻覺了。於是便擡步繼續跟著莊離前去望槿樓。

只是這眾人並未察覺出我微有的異樣，卻被墨華看在了眼裏。他微微詫異的看了我一眼，領著將自己縮成肥貓一般大的小烤在我身後默默伸手扶了一下身形不穩的我。

成片的木謹樹裝點著慶國公府，輕風一掃，便是一片花海襲來之感。我記得當年慶國公不太喜愛將府裏裝扮得如此青嫩。於莊嚴威武之間，粉色畢竟壓不住氣場。

如今卻風格改變了這麽大，當年酷酷的慶國公，走起了卡哇伊路線？

一想到老爺子那張不茍言笑的臉，和著這粉花滿庭之間，我覺得一個人還是不要隨變改變風格的好。

不過提到這粉木槿，我不免想到莫生。十年前我到莊府來游玩時，也不知為何，莫生總是不太待見我，因而並不是十分熟絡。只知道她住的院落裏栽滿了粉木謹，初夏時節，嫩色一片，看的人心都會柔上三分。

後來聽說她嫁去了七百秧望戶邱家。

十年前到慶國公府，還沒聽說過有望槿樓，想必是後來蓋的。

一路石砌小道，路旁滿滿的木槿，幾步臺階而上，過了一座極小的拱橋，再幾步臺階而下。這邊是一片青草地，翠綠如碧玉。楊柳零零落落栽於草地之間，悠揚地垂著身姿。一條青磚小道橫亙於青草地中央。小道的盡處，是一空礦之地，數丈之遠，有一高高的樓闕。

我們才在磚鋪小路間走著，便聽到有不少人的驚呼聲。

“表小姐跳樓啦。”

“在哪？”

“在飛鶴樓上。”

這邊聲音才落，便又聽到男男女女焦急地呼喚聲，“表小姐，快下來啊。”

在我前方領路的莊離明顯一怔，扔下我們提步飛身而去，直往那高高的樓闕頂上飛去。除了滿府的木槿花，這裏的樓臺布置於十年前依舊差不多。他所去的那樓，便是飛鶴樓。

我沿著他的方向看去，樓閣屋檐飛翹，將近頂處，一赤粉衣裳的女子立於屋檐邊緣。

雖距離我們有點遠，但因了我眼神姣好，還是能一眼便看出了這個站在樓閣邊上呆滯地望著地面的女子是莫生。

我將手扣向表哥的肩膀，急忙同他道，“二表哥，快帶我上去，是莫生。”

二表哥與莊離至小相識，自然也聽過府中的表妹莫生。他一揚衣衫，將我一同帶到了莊離身旁。

“莫生，你快下來。”莊離眼裏的情緒既有痛苦又有憤怒，面向莫生，語氣卻是滿滿地焦急。

我們站在樓頂回廊裏，而莫生則在欄外的屋檐上站著。我看向站在檐角邊的莫生，粉衣襯得她原本白皙的皮膚越發嬌嫩，裸落在外的香肩及脖根，似是雪白的豆腐一般裹在衣領內。站在屋檐上，身輕如一只飛燕。

如此纖細嬌弱的一個人兒，眼裏卻是滿滿地倔強。

莊離氣急敗壞，幾步上前，卻被莫生嬌而堅定地聲音喝住，“你別過來，不然我馬上跳下去。”

莫生一只腳有一半在檐外，只稍一不留身，便有掉下去的危險。原本修靈的人，從這兒下去也不會受什麽傷。但她的身上閃著靈力的光芒，若運靈強加自身從這般高度下去的話，也是粉身碎骨的。

檐邊一塊屋瓦在她的腳底下摩擦著吱吱響了兩聲掉了下去。我倒抽了口冷氣，發現身旁的莊離已是滿頭的細汗。但他自己似是未發覺，雙目膺一樣註視著莫生，似是隨時準備撲上去拉她下來。

莫生將眸光移向我，愴然地笑了一下，語氣並不友好，“雲茶來啦。那我的莫生哥哥真是越來越有伴了。”

我不懂她眼裏對我的敵意，心想總是要先勸她下來，“莫生，從這兒跳下去不過一死，但死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莫生冷眼看了我一眼，長長望向前方，冷冷地哼了一聲，“所以你即便弒殺了對你有養育之恩的舅母，也能這麽輕松地活在這世上嘍？我如果是你，早就該以死謝罪了。”

我身形一晃，便被一雙暖而結實的大手扶住。我好奇地回頭看了看，呀！墨華是怎麽上來的？

他鐵青著張臉，又是一副別人錢他錢不還的樣子。雙眸寒寒，盯著莫生。我看便是連決心去死的莫生也禁不住這樣的目光，身子一驚，屋瓦又零零落落地掉下去了幾片。

莊離又急步上前，直至莫生再次以跳下去為要挾制止住他。

我撇嘴冷然一笑，回頭撫開墨華扶著我的手，同樣上前一步，坦然地看著莫生，“舅母死後，我曾也想隨著她一死，一了百了。但我活下來了，就是因為我與你之間有著最大的不同。我不願向你一樣，做一個只會逃避問題的懦夫。我不甘心，不甘心讓天下人認為我弒殺舅母，不甘心讓舅母死得不明不白，不甘心無法手刃真兇。我相信你同樣也有不甘，才會站在這裏求死。你選擇逃避，讓你心中的不甘成為永恒的不甘。我選擇面對，我知道只要我不死，總有一天我會給自己、給對我好的、對我報以希望的人以滿意的交代。懦弱如你，有什麽資格諷刺嘲笑我。”

我的話才說完，便發現二表哥雖一直沈默，卻是默默地望著我，眼裏有著不易察覺的欣慰。

或許在他們眼中，我是一個無用也無憂的閑人，只要好好活著便好。此翻救我出獄，助我逃跑，也只是想讓我活下去，並未對我有更多的要求。

但他們在我最落魄的時候給我以生，我便以生為報答，只要活著，無論生處何種境地，無論我力量多麽微薄，我都不會放棄尋找真兇。

“你才是懦夫，你知道什麽。”我的話，竟令莫生頓時間陷入歇斯底裏地狂躁中。

43.莊生夢三

我瞬間住了嘴，明白不能再刺激她了。

“表小姐，你先下來，千萬別做傻事啊。”

“表小姐，有話好好說……”

樓底下丫頭仆眾頗多，相勸的聲音雜亂。不一會兒，莊離的父母也趕到了，又是一通苦苦相勸。

好不容易將莫生的情緒扶平，但她就是站著不願下來。

下人們又去請了慶國公，老爺子威嚴赫赫，幾次命令莫生下樓去。莫生雖眼中有著懼怕，但依舊緊咬著唇，就是不動彈。氣得老爺子吹胡子瞪眼的，指著莫生道，“讓她跳，她今個兒要是不跳，下樓來我就將她趕出府去。”

莊母打緊勸住莊老太爺，“爹，您消消氣，她一向不懂事，您氣壞身子就不好了。”

我十年前便領教過，莫生雖文靜內向，性子卻倔得跟牛似的。

莊離幾次上前，都被莫生發覺，只得停住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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