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站在洞口，手裏捧著些吃食，瞧了瞧我，再環視山洞一周，接著默默地盯了一眼地上的新土。

他將手中用油紙包裹著的吃食遞給了我，徑直走至那堆新土旁，翻開土將小烤挖了出來。

咦，他怎麽知道小烤被我埋了。

而墨華則以神情回覆我的疑慮：這並不難猜，你就是幹這種事的人。

小烤雪白的長毛上沾著泥土，微弱地看我一眼，那奄奄一息的眼神竟還能包含著對我無盡地控訴。

墨華看了我一眼，“你就不能對它好點？”

那語氣似是我曾無數次欺負過這只貓一樣。

我明明只是今天對它動過一次手，雖然第一次對它動手就是埋了它，但我認為墨華君不能放大事實，便打量著看他會不會護短，想著跟我交情不深，不如讓它的白貓加個餐，於是問他，“如果我說是它先動的手，你信不信？”

“哦？”墨華一臉幽揚，“它怎麽對你動手了？”

“我看它想吃了我。”說完自己也頗覺不好意思，人家只是想想，我就動手把它和它的想法都一起扼殺了。

“放心，”墨華撫著白小烤的手明顯重了一些，他手下的小烤嚇得哆嗦了好一陣，聽他緩而沈穩的聲音，“它不敢。”

原來白貓小烤這樣懼怕墨華，看墨華現下的態度，應該不至於打算拿我做小烤的食物，如此我便安心了些。把存在肚子裏的一腔焦慮全倒向他，“相府怎麽樣？舅舅怎麽樣？府裏的表兄弟姐妹們又如何？舅母她……”

墨華靜靜地盯著我，輕聲道，“你舅母明日出殯。”

我問了這麽多，他卻知道，只回我這麽一句就夠了。我看著舅母離世，卻仍舊心存一絲幻想。墨華徹底敲碎我的幻想，舅母明日出殯，我不用幻想了，趁下葬前還不多想想辦法去同她的遺體告個別。

墨華君做任何事情都是如此警醒明確，絲毫不摻雜個人感情。

舅母離世，府裏的親人是何等悲痛，還用問麽，腳趾頭都能想得到。而他們認定的事實卻更讓他們痛上加痛，他們必是認定，這兇手，竟是受他們用心呵護倍至的表親雲茶。府裏養出了個白眼狼，還不夠痛心麽。

如此一想，我真是沒有臉問他們現下如何。

“我想……”

我才一開口，墨華便打斷了我，沈聲道，“入夜後，你可假扮菜謠進相府，到你舅母靈棺前給她磕頭拜個別。”

“菜謠？”我與菜謠在身形長相差得不是一點兩點，就算找個會易容術的靈力師替我易個容變個身，但相府中人靈力都不低，很容易將我識別出來。

墨華嘴角揚了揚，“在下不才，曾自行研究出一門易容變身術，即便靈力修為再高，都無法辨認。”

哇塞墨華兄，你這次是真牛逼還是吹牛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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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著懷疑墨華的一切才是懷疑的真諦的心態對待他，但情勢對我而言很是緊張，按照墨華的描述，舅舅的懸賞金額實在太誘人，帝都乃至全國人士都在尋我，我已經到了出了這個山洞就直接被捉拿歸案不用審斬立決的地步。如此，我也唯有靠墨華了。

入夜後，墨華也不知念了些什麽咒，我確實感覺自己全身在拉長放大了些，他指尖一點我的喉嚨處，連喉結都長了。開口說話時，發現聲音都和菜謠無異。

因山洞裏沒有鏡子，也沒有清澈的水可以照，我只得相信墨華的手藝，確信自己被整成了菜謠的樣子。

我簡直是用生命在下賭註。

“走吧。”說罷墨華右手拽起我，左手抱著病情剛剛好轉的小烤，往洞口外走出去。我因了記得那層結界，還在被他拉出去之時伸手護住了臉。然而並沒有任何東西阻擋住我。

我回頭瞅了一眼，月光如醉，打在山陰之間，山壁上仍舊沒有山洞，這個可以隱去山洞的結界依然還在。

真是神奇，墨華雖然靈力太低，但正如高考並不是人生唯一的出路一般，他另辟蹊徑，在手藝上下功夫，竟成效卓越。

不似我，荒廢了二十年，在無可奈何與無能為力中悔青了腸子。即便最終我真能如願替舅母找出真兇報仇，但在舅母面前，是一輩子的罪人。

我若用二十年光陰研究結個結界之類的手藝活，不會眼睜睜地看著舅母慘死在自己房內。

我總以為國相府可以護我一輩子，從不考慮府裏也有需要我保護的一天。於是我心安理得的慵慵碌碌，不思進取。

墨華回眼頗為嫌棄地看了眼我這張自怨自艾的臉，不無嘲諷，“你要是覺得自己無用的可以去死了，那就去死吧。”

我收起臉上密布的陰雲，心情還是異常沈重，“我不能死，要死也得替舅母報完仇再死。”

墨華沈聲，“那就好好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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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相府外周遭都透著沈重的氣氛，我至相府西側門，墨華停住了腳，向我道，“變身易容術只能維持半個時辰，你可別想著能在靈前同你舅母叨上一夜。”

不早說！女人家向來有聊不完的磕，我怕舅母靈堂寂寞，是有在棺前同她嘮一晚上的磕的打算。

以前總是她嘮嘮叨叨地沒完，今天終於輪到只能她聽我說了。我不會再有機會聽她嘮叨了。

這麽想著，鼻子便跟著一酸，眼角也不自覺地濕潤了。輕風吹起，墨華在夜色裏揚著水一樣的眸子望著我，我不放心地問他，“那菜謠在何處？”

“我將他打暈了綁起來了，明日自會放他歸來。”

26.祭拜

恩，墨華君考慮的很周到，明日菜謠回來，相府自然會知道今夜這個菜謠是假扮的，介時過了一夜，我早已經逃之夭夭了。

墨華拎著小烤退至遠處的一顆槐樹下隱著，我邁進相府，庭院廊前掛著白布，素白的燈籠青光暈眼，我才徹底清醒地明白，舅母是真的不在了，便免不了生出無盡的悲傷來。有素服孝衣的丫頭小廝經過，我本能地想往柱子後頭躲去。

為首的翠玉眼尖，盈盈的目光看向我。我心下一驚，不好，我的動作太慢了。

她清亮地問侯了我一聲，“菜掌司，是進府找我們二公子嗎？”

對哦，我現在是小菜。看來這容易的還是頗像的。

我摸著鼻尖咳了一聲，“是哈，二公子在哪？”

翠玉的眼神暗淡了下去，“唉，還在靈前守著呢。菜掌司傍晚才來看過，怎麽這個時候又過來了？”說罷小丫頭又無限哀傷，“可憐我們二公子,自從夫人離世，二公子一直守在靈前，粒米未進，哀痛欲絕。也幸得菜掌司你，心裏掛念著二公子，來勸解他來得勤緊。”

我的眼淚湧向眼眶，於是快速低下頭，匆匆於翠玉道了別，往靈堂的方向走去。

棺木擺在靈堂中央，每一步我都走得異常沈重，二表哥跪在靈前，待我到他身邊時，才看清他的唇色慘白，呆呆地望著棺槨，雙眼似秋意落盡。

我挨著他蹭地一聲跪下，淚水便再也忍不住了。只聽二表哥在一旁道，“難為你了，一天竟來叩拜我母親三次。只是，你為何一次比一次激動呢？”

我哭得更厲害了，“我只想在她面前大哭上一場，或許她心疼我，就起來了。”

當然這就變成了驚悚片，然而只要她敢起來，我就敢不怕。

“我試過了，沒用。”二表哥垂下頭，難過地低聲重覆，“沒用。”

他的手在發抖，“她常同我說男兒流血不流淚，我都哭得天翻地覆一般了，照往常她都會追著我打了，今天……”他的雙眼蒙著一層晶瑩地淚水，目光呆滯，不敢置信地盯著棺槨，“今天，怎麽就一點動靜都沒有呢。”

“我哭都沒用，你哭有什麽用。她平日裏最疼小茶，那丫頭也不知道回來看一看，或者她哭就有用了。”

我哭得更是撕心裂肺，只覺得每寸腸子都絞碎了般疼痛。聲音更是有些接不上所氣，“我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您會離我而去。我活得太長，唯獨在這裏，沒有想過生離死別。每一次相遇，我都想把它活成永恒。你們給了我這麽多，讓我幸福地都快忘了，每個與我想遇的人，最終都會離開我。甚至同您一般，來不及告別一聲。”

二表哥收回一直盯著棺槨悲痛的雙眸，狐疑地望著我。我這麽說，他想必只會疑心小菜的不尋常，而不會疑心眼前的人是我。

我自顧自哭述，就像平時同她嘮家常一般，能說多少是多少，以後是再也不會有機會了。“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讓我依賴上你們給我的溫暖，然後你們一個一個從我生命裏消逝。”

如果一切都有生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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