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軍沒有死，就像懸在頭頂的尖刀，隨時都有可能插向趙雪琴的命門。

母女倆從警局出來，並沒有直接回夜家，而是步行到了僻靜的公園，兩人席地而坐，進行了一番促膝長談。

“媽，你不會有事吧？”

“美麗，只要阿軍死了，媽媽就不會有事。”

“……”夜美麗沈默片刻，腦海裏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忙道：“對了媽，我之前在張嫂那裏發現了一張照片。”

“什麽照片？”

“你還記得十六年前，夜米朵生日那天嗎？”

趙雪琴眉頭蹙緊，試圖去回憶那天，最後她臉色沈了沈，陰沈道：“不管是什麽東西，你媽都有本事讓它永遠消失！”

聽著母親狠毒的話語，不知為什麽，夜美麗骨子裏竟然有股莫名的興奮，嘴角上揚接話：“媽，你還記得當初燒掉的全家福嗎？”

“全家福？”

“對，就是那張有夜米朵的小時候模樣的照片！”提起夜米朵，夜美麗就咬牙切齒，一副吃人的憤恨模樣。

“美麗想說什麽？”

“媽，你不覺得現在賴在夜家不走的米朵，跟這個夜米朵很像嗎？就連脾氣都有些異曲同工之妙？”

聽著女兒循循善誘的話，趙雪琴鳳眸不自覺地瞇了起來，眼裏閃爍著危險的算計精光。

“似乎有點。”

“對吧，媽，你也這麽覺得。”

母女倆的談話，因為公園裏突然多出了幾對帶孩子出來放風箏的父母戛然而止。

不過，這並不影響兩人的神色交流，只是須臾的功夫，夜美麗和趙雪琴就已經暗中達成了共識。

與此同時，穆振凡等著穆煜霆兌現諾言的耐性，也逐漸被磨沒了。

猩紅色的厚重窗簾將外面的光擋住，密不透光的房間裏，他已經如同雕像般沈寂許久了。

“領主？”下屬試探著出聲，不知房間裏的人是否在休息？

驀然間，裏頭傳來低沈陰鷙的聲音：“如何了？”

“回領主，穆二少帶著夜大小姐回去後，並沒有任何動作。”

負責回報消息的人，就是當日綁架米朵的人，而且關於K1試驗的整個過程，他都從頭到尾參與其中。

“哢噠……”一聲木頭碎裂的聲音徒然響起。

隱沒在黑暗中的高大身軀，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悄無聲息地來到了下屬面前。

窗簾縫隙裏透過的微弱光線，正好不偏不倚地打在穆振凡的頭頂上，跪地的下屬仰頭的瞬間，視線對上領主陰冷的眸光，身體止不住打了個寒顫：“領主，都是屬下辦事不利，請領主責罰！”

穆振凡嘴角那抹溫和無害的假笑早已經不覆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惡魔般的殘忍笑意。他眼眸瞇了瞇，危險的眸光猶如利刃般插向跪地求饒的下屬，陰沈道：“我那好弟弟不是省油的燈，給你三天的時間，否則……”

“是，屬下定不負使命！”語畢，黑衣人已經惶恐地退出了房間。

趙雪琴獲得保釋的消息，很快就傳到了夜正的耳朵，他神色凝重地蹙眉，不由自主地呢喃：“夜家，不會再太平了。朵朵，你快回來吧，外公快撐不住了……”

張嫂端著藥過來，正好碰上米朵神色不明地站在門口，手上還保持著推門的動作。

“小小姐，你怎麽不進去？”

猛地回神，黑白分明的眼眸裏焦灼的神色一閃而逝，米朵視線落在張嫂手裏的藥，下意識問：“現在外公一天要吃多少藥？”

關於這個問題，米朵曾經有意無意地提起過，可都被外公打太極般繞過去了。具體的藥量，米朵至今還是不得而知。

張嫂為難地看著小小姐，一臉欲言又止的表情。她其實很想告訴小小姐，老爺現在每天都大把大把吃藥，藥劑量早已經遠遠超過了醫生囑咐的次數，可是這些話，她沒有老爺的允許，斷然不敢透露半個字的。

“張嫂？”米朵看張嫂為難的樣子，心裏已經慢慢地沈了下來，隱約間她已經有了很不好的預感。

“朵朵，外公累了，你先回去吧。”

這時候，夜正坐著輪椅，將門打開了。

“老爺，您的藥……”張嫂正糾結要怎麽面對小小姐，不由松口氣地詢問道。

“給我。”

話音落下，夜正已經伸手要去抓張嫂托盤裏的藥罐子。

形如枯槁的蒼老手掌劃過米朵的眼眸，看著外公在半空中漫無目的揮舞的雙手，米朵的心止不住驟縮了下。

“外公，醫生說這些藥一日三次！”如果沒有記錯，米朵在早上的時候，就已經看到張嫂端著藥進外公房間三次了！

“朵朵，你回房去！”夜正氣息明顯不穩定了，口氣不善地怒道。

從小到大，外公無論多麽生氣，都不會對米朵發脾氣，更不可能對她嚴厲喝斥。就算是米朵現在變成了十三歲的模樣，跟外公只是名義上的幹祖孫倆，但是外公對她的慈愛仍舊只多不少。

乍聽到外公怒喝的聲音，米朵眼眶裏委屈的眼淚，不知不覺間，就已經往外流了下來。

“小小姐……”張嫂見狀，急忙出聲，想要安慰幾句。

“張嫂，你聾了嗎？沒聽到我的話嗎？”夜正看不見，但是他能夠感覺到朵朵傷心難過，心裏不忍心，可是表面上仍舊保持冷冷的情緒，“藥！給我！”

不！不可以！

外公的身體絕對不能這樣糟蹋！

“不！外公，你不能再吃藥了！”稚嫩的童勝利，帶著不容置喙的霸道氣勢，米朵顧不得其他，擡手直接大力地拍掉了夜正手裏的藥丸。

“啪！”掌心拍在皮膚上，發出清脆的聲音，刺激著在場每個人的聽覺神經。

尤其是經過的傭人，他們都個個目瞪口呆，腳步不由自主地停下來，想要等待老爺接下來的反應。

手背處，火辣辣地疼痛，結結實實地傳入交感神經末梢，不過這樣的疼痛感跟夜正心裏焦灼燃燒的徹骨疼痛相比，簡直不值一提。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也明白米朵對他的關心之情，只是，時間不等人，他現在必須保持時刻警醒，絕對不能給趙雪琴任何可乘之機……

“老爺，小小姐她不是有意的，她也是關心老爺！”張嫂從來沒有見過老爺像現在這般的模樣，趕緊出來打圓場，示意米朵給老爺道歉。

米朵回神，也是意識到自己太過激進了，剛想開口解釋：“外公……”

“滾！”蒼老深沈的聲音，猶如河東獅吼般刺破米朵的耳膜，瞬時將她整個人置入了阿鼻地獄。

“外公！”米朵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不甘心地呼喊。

夜正面無表情，茫然的眼眸裏沒有任何情緒洩露，他端坐在輪椅上，靜靜地聽著，聽著熟悉的稚嫩童聲傷心悲戚的呼喊聲，心卻在無聲地滴血——朵朵，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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