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聲音，夜正認得。

他眉頭蹙了蹙，在認定是許楠輝對米朵扇了巴掌這個時候後，原本就難看的臉色，變得越發地深沈。

客廳上空，籠罩著沈沈的低氣壓，人在裏面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楠輝，是你，對嗎？”夜正逐字逐句，問道。

“是的，爸爸。”許楠輝直言不諱，並沒有任何躲閃。

而米朵這個時候，被張嫂護在懷裏，黑白分明的純凈眼眸裏，沒有任何波瀾起伏，只是靜靜地看著站定在她不遠處的中年男人。

“啪！”

清脆的巴掌聲，毫無征兆地響起來。

“啊！”趙雪琴失聲喊了出來。

在夜家生活這麽多年，無論她跟老不死鬧得多兇，許楠輝永遠都是站在老不死這邊的。而且，這些年來，她從來就買見過老不死跟許楠輝紅過臉。

就算有時候，公司的事情是楠輝失誤沒做好，老不死最多也就是幾句無關痛癢的責備，更別提動手了。

夜正手還保持著高高揚起的動作，手臂帶動整個身體，都在顫抖。

他靠著自己的意識，雙眸勉強聚焦在許楠輝所站的方向，沈聲道：“楠輝，你太讓我失望了！”

在夜家生活的日子裏，為數不多的幾次遇見，米朵將許楠輝定義為謹小慎微性格的人。

低頭瞥了眼掉在她腳邊的眼鏡，鏡片已經破碎了，但鏡框在光線的照射下泛著鋥亮的光芒，絲毫不影響眼鏡的品相。

思索間，白皙的臉龐上，已經溢滿了嘲諷的笑意。

擡眸，看向許楠輝半邊高腫的臉頰，米朵忽然開口了：“許伯伯，挨打的滋味不好受吧？”

許楠輝這個名字，已經從她的字典消失了，此刻站在她面前的中年男人，只是一個年長與米朵的犯了不可原諒錯誤的大人，僅此而已。

挨了巴掌，仍舊站在原地紋絲不動的許楠輝，眼神裏掠過詫異，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正處於氣頭上的夜正，冷冷道：“他不配當長輩！”

語畢，夜正又補充了句：“是非不分的男人，不配擔任夜氏集團的執行總裁。”

“爸爸！”

“閉嘴！”夜正不客氣地打斷了許楠輝的話音，在他看來，一個集團的領導人，無論在任何情況下，都必須保持頭腦冷靜，絕對不能將個人情感帶入，否則如何維持一個龐大機構公平公正的良性競爭環節。

趙雪琴和夜美麗還沒有從夜正扇了許楠輝耳光的震驚中緩過神來，就又被夜正要撤銷許楠輝代理執行總裁的職務給驚住了。

好不容易等來的局勢，如今，夜正一句話，又打回到了原形。

不甘心啊！

思索間，趙雪琴鳳眸微瞇，眼神裏劃過陰厲的神色，呼吸之間，她平靜出聲：“爸爸，您罵得對，楠輝這次做的真得不地道。楠輝，你說對不對？”

“……”

辛苦給丈夫打圓場，卻得不到回應，把趙雪琴氣得七竅生煙，暗自慶幸：還好老不死眼睛瞎了。

手臂被人用力地扯了下，許楠輝緩緩回神，眉頭皺了皺。

“你倒是說話啊！道歉啊！”

鳳眸裏，倒映著丈夫呆板的臉孔，趙雪琴手指甲幾乎都要嵌入許楠輝的皮肉裏了，他依舊是悶聲不響，連辯解都沒有。

“外公，爸爸本來很期待小弟弟的到來，都是米朵，都是她，如果不是她莫名其妙地跑來夜家，自以為是地替大媽媽打抱不平，那悲劇就不會發生了！”米朵是吧，靠臉討外公歡心很容易是吧？看你怎麽解釋？

夜慧是這個家的禁忌，當年夜慧出車禍，送醫院的時候，因為失血過多，搶救無效死亡。

只留下了一個獨生女兒——夜米朵。

從此，祖孫倆相依為命。

而夜正因為女兒的死備受打擊，悲傷過度，一夜之間白了頭。

二十六年前的車禍，警察在勘測現場的時候發現，夜慧的座駕剎車有被人動過手腳的，當時就已經當成了故意謀殺案進行了立案調查。

只是，兇手太過狡猾，似乎在這個方面是個老手，幾乎無跡可尋。警方在經歷了大半年地集中調查，案件都沒有任何實質性的進展。

到最後，案件只能不了了之。

距離夜慧車禍離世，已經過去了二十六個念頭，在警察局檔案室裏，案件的卷宗早已經被塵封，可夜正卻從來都沒有放棄過尋找真兇。他一直在私下裏，聘請私家偵探，尋找當年兇手留下的那一丁點蛛絲馬跡，始終不懈地追查。

夜美麗口中的“大媽媽”，喊得那麽機械，沒有任何感情。

米朵在第一時間反應過來，腦海裏浮現出的就是“媽媽”兩個字。

“你給我閉嘴！”夜正額頭親青筋挑起，指著夜美麗怒吼出聲。

“外公……”米朵憂心忡忡地抓緊外公蒼老的手掌，語氣軟糯撒嬌道。

關於媽媽的事跡，她不希望從別人口中提及，因為她覺得媽媽是屬於她和外公的禁地，不容任何人涉及。

“這裏誰是趙雪琴？”

就在大家都僵持不下的時候，門口突然站定一個穿著警察制服的人，例行公事地刻板問話。

眾人都擡眸望了過去，而夜正也是下意識地循聲，連朝向了門口。

在看到警察的剎那，夜美麗眼底瞬間劃過了慌亂的神色，掩在袖子底下的手在不自覺間都抖了起來。

趙雪琴察覺到女兒的驚懼，腳步往前，將身體擋在了前面，恰好將警察掃視的目光全部都吸引過到她身上：“我就是。”

“請跟我走一趟吧。”鎖定目標，警察直奔主題，面無表情道。

“我媽又沒犯法，你們憑什麽讓她跟你去警察局？”夜美麗心裏害怕杠頭的事情會暴露，第一時間跳出來，竭力替母親澄清。

“美麗，不許禮貌！”說著，趙雪琴狠狠瞪了她一眼，示意她閉嘴。

被質問的警察，很淡定地將一張逮捕令舉過胸前，莊嚴宣告：“根據杠頭驗屍報告，我們從死者的指甲縫裏找到了疑似人類的皮屑組織，經過法醫的DNA比對，跟趙女士的完全吻合，麻煩趙女士配合跟我回警局接受調查。”

話音落下，夜美麗面若死灰，身體重心不穩，朝著後面踉蹌退了好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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