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市人民醫院單人病房裏，女子面色蒼白如紙，雙手交疊放在腹部，緊閉著雙眼，安靜地躺在病床上。

護士推著藥車進來，習慣性地替女子整理儀容，然後將快見底的輸液瓶換上新的，隨即轉頭沖著等候在門口的護工囑咐道：“等會兒替唐小姐擦身的時候，小心被別碰到她的手背，上次輸液針頭跑出靜脈了，手背腫了好大的包，好幾天都沒退下去呢。”

“好的，我會註意的。”護工是個中年婦女，公立醫院裏護工人手不足，所以有些護工培訓上崗時間都比較短，對於植物人病人的護理程序並不十分熟悉。

今天，是新來護工上班的第二天，護士照常將註意事項提點完畢，隨即就出了病房。

陳阿姨是唐婉青的第二十八名護工，她端著裝著溫水的臉龐，放到床頭邊，小心翼翼地將毛巾打濕，慢慢地細心替女子擦身體。

“哎，真是可憐，年紀輕輕的，怎麽就成了植物人呢？”看著女子蒼白如雪到近乎透明的臉龐，陳阿姨還是忍不住嘆了口氣。

“婉青吶，你長得可真漂亮，今天外面天氣賊啦好，等阿姨幫你擦幹凈了，就推你出去曬曬太陽，你說好不？”

作為護工的另一個任務，就是要經常跟病人溝通聊天，長期昏迷不醒的病人，如果長期接受外界的聲音刺激，也許有可能會蘇醒。

白色的紗簾浮動，陽光灑進玻璃窗，將房間照耀得暖洋洋。

陳阿姨自顧自跟床上熟睡的女子聊天，毛巾一下一下地擦著女子的身體，翻身、按摩連番動作下來，已經是渾身大汗。

“婉青，你看阿姨渾身都出汗了，你咋還不醒呢？”陳阿姨可惜地嘆了口氣，緊跟著道：“你等著阿姨，阿姨先去洗洗，很快就回來，哈。”

“噠噠噠……”笨重的腳步聲漸行漸遠，病房裏沒了護工陳阿姨的喋喋不休，立刻就陷入了沈靜之中。

空氣裏，彌漫著醫院消毒藥水的味道，女子面色安詳地躺在床上，遠遠看著，就像是睡著了，沒有絲毫痛苦的模樣。

穆煜霆透過房門上開的玻璃窗口望進去，看著病床上了無生氣的女人，幽深的眼眸中浮現出一絲歉疚。

“穆先生，您又來看唐小姐了。”小護士推著藥車，從另一個病房出來，看到穆煜霆帥氣的背影，立刻就認出了他，友善地打招呼。

回神，轉身，禮貌地頷首：“護士小姐，她最近情況怎麽樣？”

小護士眼神往病房裏瞄了眼，神色有些無奈道：“一般向這樣類型的病人，除非有奇跡出現……”

“婉青！婉青！”突然，病房裏傳來一陣焦急而激動的中年婦女聲音，打斷了護士的話。

緊跟著，還不等穆煜霆和小護士推門進病房，房門已經從裏面被人拉開，迎面撞上來一個微胖身著淡綠色護工制服的婦女。

只見對方看到護士的時候，眼睛亮了亮，拉著小護士激動道：“曉曼護士，你快過來看看，婉青是不是要醒了？”

“什麽！”曉曼護士聞言，神色變了變，滿臉詫異地失聲道。

倒是穆煜霆很快恢覆了平靜，當機立斷推門進病房，曉曼見狀，也是匆匆跟了進去。

床上，躺著孱弱的女子，若不是她胸口輕微的起伏證明著她還活著，很容易讓人誤解為她其實是一尊尚未來得及上色的蠟像。

曉曼俯身靠近唐婉青的臉頰，輕聲呼喚：“唐婉青，唐婉青，你聽得見我說話嗎？”

陳阿姨眼裏充滿了期翼，目光一瞬不瞬盯著病床上的女子，雙手緊張地放在胸口，急切地問：“怎麽樣？怎樣了？”

深邃的眸光落在生命體征檢測儀器上，看著液晶顯示屏上毫無波動的數據，穆煜霆冷硬的神色不由加深了幾分。

“陳阿姨，你怎麽覺得婉青要醒了？”曉曼喊了老半天，查看了老半天，昏迷的女人始終沒有任何反應，不由郁猝地轉頭，問道。

“這個…我…”

看著陳阿姨結結巴巴的樣子，護士就知道肯定有搞錯了，不由搖了搖頭。

“穆先生，真是不好意思，讓你白高興一場了。”

穆煜霆禮貌地頷首，冷冽的目光從護工身上掠過，淡淡道：“這世界上本就沒那麽多奇跡。”

低沈而富有磁性的嗓音令人忍不住沈醉，小護士眼神裏充滿了愛慕，聽著穆煜霆殘酷的話語，並不覺得有什麽不妥，面若桃花道：“穆先生放心，不管怎麽樣，唐小姐我們都會照顧好的。”

說著，小護士又像是想到了什麽，急忙補充道：“不過，穆先生要是能夠將許小姐昏迷前最重視的人請過來，每天抽時間多陪陪她，說不定會有奇跡。”

最重視的人成了最憎恨的人，這不是她寧可選擇長眠不醒的原因嗎？

冷硬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穆煜霆收斂眸色，不急不緩道：“許小姐是孤兒。”

“哦，這樣啊。”曉曼護士弱弱地應聲，她也曾經猜測過唐婉青沒什麽親人朋友，因為她住院三年多來，除了穆先生偶爾會過來探望，就再也沒見過誰來過。

“動了！又動了！”陳阿姨就覺得奇怪，剛才她明明看到許小姐眼珠子動了動，就不甘心地一直盯著看，果然，皇天不負有心人她又看到許小姐眼珠子動了。

陳阿姨拉著曉曼護士的手臂，指著躺在床上的女子，激動地喊：“看，她眼珠子又動了！”

這次，唐婉青的眼珠子保持轉動的姿勢很久，曉曼看到了，穆煜霆也看得分明。

“讓醫生過來給她做個全面的檢查。”低沈的聲音中透著不容置喙的情緒，沈聲道。

“好的，我馬上去找主治醫生安排。”病人眼珠子不停地轉動，這分明是病人有自主意識的先兆，曉曼意識到問題的重要性，神情嚴肅地應聲。

聖瑪麗醫院院長辦公室的電話急促地響起，郝文禮剛做完一個開胸手術，捏著眉心，拿起電話：“餵，我是郝文禮。”

“文禮，立刻過來人民醫院一趟。”

電話裏低沈的男聲簡略地說完話，就立刻掛斷了電話，只留下郝文禮獨自在風中淩亂。

“大哥，人家才剛動完手術哎，知不知道人家很累啊！！！”控訴的聲音響徹院長辦公室，只是控訴無效，十五分鐘後，郝文禮換了身休閑便裝，出現在地下停車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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