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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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清瑰沒有上樓, 而是上了沈季嶼的車。

到底還是回到了淮陽路的房子,裏面還沒來得及找保潔打掃,依舊是一片狼藉, 彰顯著昨天那一次爭吵有多麽激烈。

“小孩子吵架才願意亂扔東西。”沈季嶼看著地上亂七八糟的碎片, 輕笑了聲:“瞧,咱倆是不是有點像小孩兒。”

謝清瑰不願意聽他這些戲謔又親近的話,走到沙發邊上坐下,淡淡道:“你想說什麽, 盡快說吧。”

沈季嶼卻沒急著說話。

他走過去, 半跪在謝清瑰面前握住她的手。

不顧女人的掙紮, 修長的十指緊緊攏著她細長卻纖巧的手。

“沈季嶼!”謝清瑰忍無可忍,指甲劃過他的手心, 重重地一巴掌又甩了過去。

‘啪’的清脆聲格外響亮, 她眼睛都氣紅了:“你到底要幹嘛?”

“解氣麽?”被她打歪的臉頰側了過來,沈季嶼舌尖抵了抵臉頰, 清晰的感覺到口腔裏的鐵銹味兒, 笑了笑:“不夠解氣的話, 你繼續打。”

反正, 即便凝血障礙癥也不在乎破點皮, 死不了。

謝清瑰怔怔地看著他,喉結滾動,只說了兩個字:“瘋子。”

她不會再被激怒了, 因為發火對沈季嶼而言沒有用。

必須要保持足夠的冷靜,才能與狼共舞, 在瘋子旁邊周旋。

“清清, 我不是瘋子, 還沒被你氣瘋呢。”沈季嶼笑了笑:“寧鳶的事情全是我的錯, 現在都解決了,不分手行不行?”

“……”

“我知道你氣我之前騙你,你打我吧。”沈季嶼抓著她的手按在自己臉上,明亮的眼睛裏帶著懇求:“你想怎麽解氣都行。”

“沈季嶼。”謝清瑰搞不懂他了:“你這是圖什麽?”

她表現得還不足夠反感他麽?

“圖你。”沈季嶼毫不猶豫,十分篤定地回答:“我喜歡你。”

喜歡?

謝清瑰一怔,忽然感覺鼻尖有些澀,同時有溫熱的液體湧進眼底,需要她死死克制才能不從眼眶裏掉下來。

“沈季嶼,你根本不懂什麽是喜歡…也不用懂,反正你身邊從來不缺喜歡你,巴結你的人。”謝清瑰垂眸看著他,輕聲道:“我可不喜歡你了。”

有的時候感情分崩離析就在一瞬間,她真的不喜歡他了。

沈季嶼筆直的脊梁骨一僵,半晌後,他勉強笑了笑。

“沒關系,重新喜歡上。”他自有自己的一套理論:“我們剛剛重逢的時候你也不喜歡我。”

所以只要他足夠努力,謝清瑰還是有機會再喜歡上他的。

可後者聽了,卻只是忍不住地苦笑。

瞧,沈季嶼在求和的時候也是這麽自大,是始終刻在骨子裏的高傲。

他憑什麽理所當然地覺得她應該去第三次接受他的喜歡呢?

兩次教訓,還不夠嗎?

謝清瑰深吸一口氣,沒抱什麽希望地問他:“如果你喜歡我……”

“能不能尊重我的意見?”

“尊重你說你不喜歡我的意見?跟你分手?”沈季嶼笑了一聲,慢慢搖頭:“清清,我不是那麽大方的人。”

誠如她所說,他是一個自私自利的利己主義者。

“那你想怎麽樣?”謝清瑰漠然地盯著他。

“我說過了,很簡單,保持原樣。”沈季嶼眸光熾熱又瘋狂,說得理所當然:“別分手,眼下不是什麽事都解決了麽?”

解決?解決,這兩個字說得真輕巧,對他而言只是上下嘴皮子一碰的事情。

“那如果我一定要分手呢?”謝清瑰笑了:“你要用我父親的事情威脅我麽?”

沈季嶼沈默著不說話。

以往都是輕松愉悅的氛圍,現如今一片死寂。

“我不會威脅你,只是…從國外的醫院轉到國內不是那麽簡單的。”沈季嶼知道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很卑鄙,所以他開口蹦出來的每一個字,都無比艱難:“之前送去的時候是使用專機運輸的,現在這個時候…不是那麽方便。”

謝清瑰放在膝蓋上的手不自覺地攥成拳:“你什麽意思?”

“我是說,你還不如讓叔叔留在慕尼黑,那裏的醫療條件更好不是麽?”沈季嶼笑了笑:“何必因為我們的事情,牽連到長輩?”

“我和你沒關系了。”謝清瑰冷冷道:“也不想接受你的幫助。”

“那你想讓叔叔回國麽?運輸是很麻煩的一件事情。”沈季嶼輕聲道:“從國外到國內在海關那裏有重重關卡的,一個不小心就容易滯留好幾天,你不怕發生什麽意外麽?”

“沈季嶼!”謝清瑰厲聲打斷他,聲音都在顫:“你這就是威脅!你沒資格這麽做!”

“清清,你錯了,我這不是威脅,我這只是在告訴你實話而已。”沈季嶼擡了擡唇角:“你肯定會很好奇,運去的時候那麽方便,怎麽運回來就這麽費事了?”

“那我告訴你,運去的時候我派了轉機運輸,還跟了一整個醫療團隊,就為了保證叔叔的絕對安全。”

“你覺得只是簡單的運輸?世界上沒那麽多童話故事。”

沈季嶼其實並不想告訴謝清瑰這些,弄得好像賣弄邀功一樣。

但事到如今,他也不得不說了。

並且,是抱著破罐子破摔的心態說的,因為…他就是在要挾謝清瑰。

用她的父親,迫使她留在自己身邊。

沈季嶼點到為止,沒有繼續說太多,因為他明白謝清瑰是個聰明人,會懂他的意思的。

而女人也的確懂。

一片死寂中,沈季嶼神經在極度繃緊的狀態下聽到她笑了一聲,又輕又涼,像是在他心上紮一樣。

“好,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謝清瑰居高臨下地看著半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輕聲問:“沈季嶼,我罵你一句卑鄙,你不會反駁吧?”

沈季嶼苦笑了聲:“不會。”

他確實卑鄙,但並不後悔。

畢竟他在她心裏本就不是正人君子,而是一個十惡不赦的人,此刻裝作灑脫地讓她走也沒什麽意義,還不如惡劣到底,用手段把人留下。

強扭的瓜不甜,但解渴。

或許再相處一陣子,謝清瑰會回心轉意也說不定。

只是到這個時候,沈季嶼自始至終都沒意識到,他一直在以己度人。

如果他意識到了,他就會明白謝清瑰不是他,道德底線沒那麽低,也不會輕易說原諒。

但此刻,謝清瑰妥協了。

“好。”她輕輕點頭,面色平靜,唯有眼圈紅了些:“你想讓我怎麽做?”

沈季嶼看著她的神色,心裏像是被碾過一樣,幾乎成泥成塵。

“我…我就想我們和之前一樣。”他聲音同樣有些顫:“住在一起,好好過日子。”

他也是三十歲的人了,其實當真想和謝清瑰成個家。

“和之前一樣?”謝清瑰看著他,有些譏誚地一笑:“你是說這樣麽?”

說罷,她站起身來。

女人身上穿著的還是昨天的襯衫裙,她微微擡起手,一顆一顆地解扣子,很快她瓷白清透的大片肌膚都暴露在空氣裏。

室內是恒溫,一年四季都不會冷,可此刻,謝清瑰的身子卻在微微地顫。

沈季嶼瞳色漸深,忍無可忍地攥住她解扣子的手腕,制止她的動作:“你這是在幹什麽?”

“何必要明知故問呢?”謝清瑰笑笑:“你非要我留下來,不就是想做這種事麽?”

無論是高中時,還是重逢後,他們之間的關系和交集始終和‘性’這個字緊緊聯系在一起。

謝清瑰曾經覺得自己是個正常女人,有生理需求很正常,所以她從未覺得自己和沈季嶼的□□接觸有什麽不對。

可她現在後悔了,如果不是她貪欲,嘗到甜頭了任由他予取予求,她和沈季嶼也不會發展成戀人的關系。

出來混,總歸是要還的。

此刻就算是和沈季嶼做了,謝清瑰也覺得是一種報應,或者是對她的一種懲罰。

讓她長記性,惹誰都不要惹到他這樣的人。

可沈季嶼卻覺得謝清瑰嘴唇裏吐出來的字字句句都刺耳極了。

“我是想跟你和好,恢覆到正常關系,不是把你當做洩欲工具。”他冷笑一聲,甩下她的手:“只有狗才會隨時隨地發情。”

他又不是。

“你當然不是狗。”謝清瑰也認同他的話,冷冷笑道:“狗是最忠實的動物。”

而沈季嶼,全身上下沒有一個細胞和‘忠誠’沾得上邊。

謝清瑰嘴巴毒起來幾乎每一句話都能把人氣死,沈季嶼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攥起,深深地吸了口氣。

他全當沒聽見她的話,轉身走去洗手間帶上膠皮手套,拿著打掃房間的工具出來,輕聲道:“你先回房間休息吧,我收拾一下屋子。”

一副全然要當做無事發生,渴求著‘過正常日子’的模樣,是顯得那麽掩耳盜鈴。

男人顯然不會做家務,拿著掃帚掃了幾下地,全是生疏笨拙的動作。

但就是這種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人,偏偏掌握著別人的命脈,輕而易舉地操控著普通人的喜怒哀樂。

可見權利真的是件迷人的東西。

謝清瑰冷冷地看了會兒,轉身進了臥室。

因為謝槐的原因,她不能一走了之,能做到的也只是不會給沈季嶼一個好臉色。

呆呆地坐在床上,女人纖細的指尖一片冰涼。

謝清瑰覺得自己真的很沒用。

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她才意識到和沈季嶼這樣的公子哥‘講道理’是講不通的。

竟然只能等他煩了,倦了,厭倦自己,放過自己。

可她明明才是那個從頭到尾被瞞在鼓裏,一無所知的受害者,真是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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