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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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清瑰生怕沈季嶼很快追出來, 連等電梯的時間都不敢賭,她跌跌撞撞地跑出來就直奔安全通道,一口氣下了八層樓。

幸虧穿的是平底鞋而不是高跟鞋, 腳也沒有多費力。

只是心跳如擂鼓, 回到車上的時候握著方向盤,手都在隱隱顫抖。

謝清瑰試著轉了兩次鑰匙,手顫的都打不著火。

她咬著唇,有些惱怒地一敲方向盤, 隨後眼圈就紅了。

在無人可窺探的角落中, 盔甲早就碎成一片一片的蝸牛也終於能示弱。

她趴在方向盤上, 瘦弱的直角肩不斷地發顫。

雖然生氣,但此時的情緒更多的還有種嘲諷。

比起哭, 謝清瑰更想笑。

她不會去嘲笑沈季嶼, 因為對方實際上非常成功,他是個優雅的劊子手, 殺人不濺血, 雖然是行兇者, 但在心態上卻幹凈得很。

全程只有她是被蒙在鼓裏的傻逼, 被他玩得團團轉。

因為道德敗壞的人永遠比對自己要求高的人生活得更快樂, 幸福。

沈季嶼看似對自己討好,在這段感情裏處於下風,但在今天之後, 痛苦卻都是她的。

或許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

謝清瑰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擰的越來越近,即便她牙齒把柔嫩的嘴唇咬的幾乎出了血, 也緩和不了那半分憋悶。

她還是喘不過氣來。

難得的, 她竟然生出來一絲自怨自艾的念頭。

謝清瑰在想她究竟做錯了什麽。

或者她到底哪裏得罪了沈季嶼, 才能讓他十年前十年後都費心費力地布下這作為的甜蜜陷阱, 讓她在一個坑裏跌倒兩次,狼狽不堪。

難道喜歡他就是有錯?就活該被騙麽?

謝清瑰重重地喘著氣,喉間不自覺地發出受傷後小鹿一樣的悲鳴:“嗯……”

聲音很輕,卻帶著無盡的悲哀。

悲哀的是,她連個求救的人都沒有,連個去的地方也沒有。

自己此刻的狀態肯定不能回家,她掩飾不住情緒,會讓梁敏菁擔心的。

同樣的,她也不能去秦枝那裏,以往無話不談的閨蜜現在已經成了家有自己的生活,她不該去當不識趣的電燈泡。

事到如今,謝清瑰才發現有個自己的房子是多麽重要,無論如何,都能當作最後的避風港。

為了謝槐的事情賣出去她也甘願,直到現在鬧掰分手了,她才意識到當初堅持不在金錢上欠沈季嶼的這件事有多重要。

只是謝槐還在德國,他朋友的醫院裏。

想到這裏,謝清瑰心頭又蒙上一層沈沈的陰影。

現在謝槐在德國治療得不錯,要不要把他接回國內的醫院,對於她來說又是個趨近於難以抉擇的問題。

她不想因為自己的事情牽累到父親,但也實在不想在任何層面下和沈季嶼糾纏不清了。

不知不覺間,他們的層層關系居然已經綁得這麽深。

謝清瑰深深吸了一口氣,抽出紙巾擦了擦眼角晶瑩的淚水,然後才發動車子,離開。

冷靜了十幾分鐘,顫抖的手才終於平靜下來。

只是依舊無處可去,只能在偌大的筠城裏找一處不那麽堵車的地方,一圈一圈地閑逛。

謝清瑰把頭腦放空,不知道繞著高架橋逛了幾圈的時候,才發現扔在副駕駛位置上的手機一直在響。

屏幕上閃爍跳躍著的名字是‘嚴醫生’。

嚴桓之這個時候打電話給她,做什麽?

謝清瑰猶豫片刻還是接了起來。

“謝天謝地,你可算接了。”對面嚴桓之的聲音像是重重松了口氣,連忙說:“謝小姐,麻煩您趕緊來醫院一趟吧。”

謝清瑰皺眉:“我為什麽要去醫院?”

“你不是把沈季嶼打傷了麽?縫了好幾針呢。”嚴桓之無奈地嘆息著:“這足以構成刑事案件了,你還是過來跟他好好商量,解決一下吧。”

謝清瑰怔楞片刻,冷笑一聲:“他要報警抓我麽?隨意。”

那正好她沒地方可去,警局一游也不錯。

已經做好剛到底的準備,謝清瑰可謂是破罐子破摔了。

可這種大無畏,卻在聽到嚴桓之的下一句話時就忍不住破防了。

“謝小姐,嶼少要是報警的話,警察抓人可會先去你家裏的。”嚴桓之頓了一下,徐徐道:“要是讓你的家裏人擔心就不好了吧?”

謝清瑰一楞,下一秒鐘就氣得忍不住把自己的嘴巴咬出血。

淡淡的鐵銹味兒彌漫在口腔中。

沈季嶼深知蛇打七寸的道理,確實,她的軟肋就是梁敏菁。

就算她極度不想去醫院見他,但更不想的還是打擾到梁敏菁那裏去。

沒有繼續回話,謝清瑰狠狠地掛了電話。

她如今都有些後悔之前去嚴桓之那裏看病了,現在看來,的確是一丘之貉的走狗,披著醫生的皮也改變不了什麽。

謝清瑰狠踩著油門一路狂飆到嚴桓之的私人醫院。

像是做足了準備等著自己,她之前見到過的那位沈季嶼的私人助理正守在門口,見到自己就笑盈盈地點頭:“謝小姐,嶼少讓我等你。”

什麽都沒說,謝清瑰冷著臉和他一起走。

三樓的一間vip病房,謝清瑰推門進去就看到背對著她坐在沙發上的沈季嶼。

男人本來幹凈的襯衫還沾著一點已經幹涸了的血跡,他聽到門的動靜,立刻回過頭,眼睛裏閃過一絲驚喜。

“清清。”沈季嶼迅速起身走向她,臉上的神色有些怯怯的同時卻也忍不住試探:“你來了。”

他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先幹巴巴地問候這麽一句。

“你是要我賠錢,還是報警,都可以。”謝清瑰掃了一眼他額角被紗布貼著的傷口,淡淡道:“別鬧到我媽那裏去。”

“我本來也沒想鬧,讓嚴桓之給你打電話,其實只是想見你。”沈季嶼倒是坦蕩承認自己剛剛是指使人威脅她了,有些無力地擡了擡唇角:“我覺得我們不能這麽憋著氣不見面。”

“清清,不分手行不行?”

謝清瑰瞳孔微頓,半晌才緩緩地轉頭看他。

“你沒鬧,但你或許一直覺得我是在鬧。”她輕輕笑了笑,像是覺得很滑稽:“沈季嶼,我不是在和你商量,我已經決定分手,你同意與否不重要。”

她真的覺得他很滑稽,沈季嶼確實是個活在自己世界裏的人。

她剛剛說了那麽多,他竟然好像一句沒有聽進去的樣子。

沈季嶼勉強維持的笑容一僵,眼睛裏灰敗的情緒猶如潑出來的墨。

濃的化不開,又陰郁,又臟。

“嚴桓之說這裏會留疤。”他點了點自己的額角,唇間溢開輕飄飄的苦笑:“對不起,我騙了你。”

“但能不能看在這個疤的份上,再給我一次機會。”

“沈季嶼,我不會再給你機會。”謝清瑰面無表情:“給你的第二次機會,是我做過最糟糕的決定。”

如果能一直保持之前的距離,冷漠,哪怕只是故作若無其事,她也不會像今天這麽難堪。

沈季嶼面色一僵。

她這幾句話不光是毫不留情的拒絕,更是對他們交往這段時間的全面推翻。

“你…”他聲音一頓,剛縫好的傷口又在隱隱作痛,痛得他連手指都不自覺地蜷縮起來:“你真覺得我們這段時間的交往很糟糕麽?”

“是。”謝清瑰看著沈季嶼擡起手摁著自己的傷口,眉目抽搐陰郁的模樣,今晚第一次感覺到舒心。

她報覆似的開口:“特別糟糕。”

“沈季嶼,我無論是十年前,還是十年後,都特別後悔遇到你。”

“謝清瑰,我知道你生氣。”

沈季嶼額角的青筋都在亂跳,他唇角的笑意近乎是猙獰的,偏偏還要故作溫和大方:“我不介意。”

“氣話說過了就說過了,我們都不記得行不行?”

“你……”

謝清瑰皺了皺眉,剛想繼續說,聲音就被門口驟然推開的響動聲打斷。

兩個人不約而同地向門口看起,只見穿著一身valentino的汪慧沖了進來,她高跟鞋‘咣咣’砸在地磚上,跑到沈季嶼面前,大驚失色地看著他。

“阿嶼,你哪兒受傷了?啊?”她手上下摸著,著急地看來看去:“說啊,告訴媽。”

“……媽,你怎麽來了?”亂糟糟的事情堆到一處,沈季嶼只感覺更加頭皮發麻的煩躁,有些不耐煩地問:“誰告訴你的?”

“誰告訴我的這是重點嗎?啊?”汪慧恨鐵不成鋼地看著他:“你受傷了都不告訴爸媽?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身份了?你是不能受傷的,還傷在臉上!”

她此刻已經發現沈季嶼在額角的傷口,心疼地看來看去,忙說:“走走走,趕緊跟我回家。”

謝清瑰聽得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似笑非笑地看著男人為難的模樣。

她嘴唇無聲地張合,說了一句話:快回家吧,好兒子。

他們交往的時候,有的時候謝清瑰覺得發出的聲音太羞恥,就經常和他在床上玩兒這種讀唇語的游戲。

久而久之,兩個人都無意識地練就了這項技能。

沈季嶼此刻讀懂了她說的話,氣得臉色發白。

但他卻不能不走,謝清瑰現在本身就是個一點就著的狀態,要是強行留在這兒,追知道她和汪慧會不會發生沖突。

沈季嶼只能把這口氣咽下,暫且作罷。

他甩開汪慧的手向門口走去,女人急急忙忙地跟著,全程都未曾正眼瞧謝清瑰一下,就好像根本沒發現她這個人。

但實際上,她是認識謝清瑰的。

只是比起自己兒子的安危,她的存在不值一提。

病房安靜下來,謝清瑰孤零零地站了一會兒,也折身走了出去。

剛出去,就看見正靠在門口等的嚴桓之。

後者看到她,微微笑了笑。

謝清瑰全當沒看見,冷著臉直直的繼續走。

“謝小姐。”嚴桓之卻叫住她,聲音中帶著戲謔:“你不想知道是誰給嶼少媽媽打的電話麽?”

謝清瑰腳步頓住。

“是我。”他走到她面前,直視著女人明亮的雙眸,聳了聳肩:“當補償你的吧,畢竟我拗不過沈季嶼那家夥,幫著她打電話把你叫來的。”

謝清瑰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

怎麽說呢…沈季嶼身邊都是一些行事作風頗為詭異的奇葩。

“嚴醫生,你很誠實。”謝清瑰回過神,實話實說:“但你用不著為了我冒著得罪他的風險。”

他說是‘補償’,可她並不想領情。

“哈,其實也不全是因為今天的事兒想補償你啦,有人叫我幫你一把。”嚴桓之笑了笑:“我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謝清瑰一楞,疑惑地瞇了瞇眼:“誰讓你幫我?”

“這個…”嚴桓之賣了個關子:“暫時不能說。”

“無所謂。”都是人渣。

謝清瑰也並不在乎,她木然地回了一句,轉身繼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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