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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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風拂湖,心乍驚!

一背的冷汗,讓立在窗子旁邊發呆的蘇玉予不由的還回神來。

“通通”書房的門響了兩下,適刑便推開門走了進來:“侯爺。”

自己封侯五年了,身旁的人只有適刑一絲不茍的叫“侯爺”。

“讓你辦的事做好了嗎?”

“恩……”適刑點了點頭,眉宇間卻有著一分說不出的迷惑。這些許年來,侯爺即使不去院館,也不曾讓別人動華方半分,如今怎突然給他贖出身來,交予了青衣先生?

看的出他在想什麽,蘇玉予輕輕笑了一下,滿臉的虛弱:“我本以為自己對身邊的人很好,卻不知對他們最不好的人便是自己……這麽多年來,我若早放華方離開,如今他也許與青衣先生游遍山水,逍遙不已……沒事了,你先下去吧。”

“是”適刑躬了下身子,安靜的退了出去。

屋子裏一時又安靜了下來,呼吸聲聲聲入耳,聽的分明。

窗外暖風一波波拂入窗內,撥亂了發絲,迷亂了眸子,讓人看不清圓子裏華艷奢靡的景色。

草兒何時油綠的?花兒何時出蕊舞蹈的?湖水化開,紅色的錦鯉擺尾暢游,如一夢忽過,又是春秋……

翠荷嫩黃嬌羞,絲雀舒喉清歌,自君慈生病以來,自己從未留意過窗外的風景,今日有心一看,竟已冬去夏來,滿園的繁榮。

想而四年前的三月天,崖上一別,撕心裂肺之痛如今歷歷在目。現在,見到子雷未死卻不與自己相認,噬骨之痛只有增無減……

子雷,若非當初你我走到那般境域,今日可否會是另一番局面……若一開始就明了對你之情,今日也可讓你我都少受些苦楚。昔日已一去不返,而今相見,你可會再給我一次機會?……

不知發了多久的呆,回想了多少往事,再還神時,竟已是夕陽西下。交代出去的人現在也沒送回消息來,讓蘇玉予不由得滿心焦慮,冒出一額細汗。

拳頭纂的死緊,不時的在屋裏踱步,直至太陽全部落了山也不見回報之人的身影。端進屋子裏的飯菜失了溫度,七月的天不冷,但人心卻一點點的下沈……交代給小蘭的事情,從未有一次讓他如此的不安過。

“吱呦”窗子微響一聲,一道黑色的身影瞬間閃入了屋內,蘇玉予登時幾步上前,一把抓住了黑衣人的雙肩。

“怎麽這麽久!可探到了嗎?”

“呼”黑衣人吐了口氣,摘下了臉上的面紗露出了白皙嬌小的面容,“三少爺,你別著急。”

叫他如何不急!

但看到小蘭臉上自信的笑容,便知她已探到了消息。蘇玉予這才微微鎮靜下來,放開了死扣著她的雙肩的手指。

“皇上怕是有意不願讓你知道公子的事,宮裏的人對公子之事完全不知道,有關三靈將軍的事也一句都不敢說。我無論如何都打探不到,最後只得一間間的去找。”皇宮大內,禦林軍、護衛眾多,一間間的去找人,可知其艱難。

“找到了嗎?”

“恩……”小蘭點了點頭,臉色卻變的難堪,“皇上……把公子安排在了冬暖閣裏。”

“冬暖閣?!”蘇玉予瞬間瞪大了眼睛,如遭雷擊一般倒退兩步,臉色變的青白不已。

半年前濟慈登基那一夜,冬暖閣裏發生的事歷歷在目!而今,他竟把子雷安排在那間屋子裏,用意何在!……

細汗順著臉頰滑下,埋進了半敞的衣衫裏。

良久,蘇玉予才緩回神來,無力的坐在了椅子上:“看守的人可多嗎?”

“不,皇上沒派人把守冬暖閣,伺候公子的也只有一個婢女,所以我找了那般久才註意到如此冷清之地。”

他如果不願意讓人知道子雷的事,又何必在昨日將三靈神將的消息弄得朝野皆知?如果不願意讓自己見到他,就該多派些人守著冬暖閣,如今何故半個人也沒派?……濟慈,你是何用意?

“三少爺?”小蘭看著他緊皺著眉一句話也不講,不由的也緊張起來,“你想怎麽做?”

“更衣!”

“啊?……是。”聽他終於開了口,小蘭先是一楞,隨即趕忙將衣衫拿了過來一件件給他穿戴上,再將高高的冠子盤起,轉瞬,之前隨意的樣子一掃不見,立於人前的已是人人嘆服的美男子聖安侯。

等不及小蘭再為他一一細做整理,蘇玉予已甩袖出了門,直朝著馬房的方向去了。

駿馬急弛,兩路挑起華燈,已是夜色。

宮門轉眼在前,蘇玉予飛身下馬將韁繩交給守城的護衛,一亮金牌,城門登時而開。

步子亂而碎,時急時趨,如主人心情一般。

見到他該怎麽說,說些什麽?……

四年未見,如潮般的感情洶湧而來,偏偏又堵在嘴邊,想見不敢見,想說不敢說。

子雷,你可還怪我嗎?……怪我,朝上一面就不會對我那般的冷漠;不怪我,又為何視我如不見?……

昔日錯,錯千在我!子雷,你可還願給我個機會嗎?哪怕只給我一個機會,讓我一訴衷腸之苦,也莫要假於不認識我。

宮路由南到北,一路金牌在腰無人敢攔,慢慢已近了禦花園的門。

子雷就在那東暖閣裏,思及此,心臟不由的蹦跳的厲害,似捶鼓一般。及到‘冬暖閣’三個大字映入眼簾,蘇玉予卻猝然的停下了步子,不敢再前一步。因為不確定,不確定他是否真的會與自己相見……

想到朝上那天子雷形同陌路的眼神,灼熱的心不由瞬間涼了下來……

“聖安侯爺!”冬暖閣的門微響一聲,屋子裏的燈滅了,小婢端著洗梳盆子走了出來,見到蘇玉予站在不遠處,立即恭敬的行禮。

“起來吧……”蘇玉予輕說了一聲,提腳走上前去,“魏……三靈將軍可在裏面嗎?”

“恩,”小婢點了點頭,臉頰不由的緋紅。當朝最美的男子站在自己面前,任誰也會止不住的心跳吧!更何況是如此夜色,侯爺的聲音又這般的迷人。

“小婢剛服侍將軍洗漱完,想是將軍已經睡下了。”

“知道了,你下去吧。”蘇玉予點了點頭,便從她身邊走過直朝著屋子裏走去,誰想那小婢登時變了臉色,連忙後退幾步攔在他身前!

這一急,盤裏的水微微灑了出來,濺到了蘇玉予的身上,嚇得她‘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侯……侯爺,小婢鹵莽,罪該萬死!可皇上下了命令,不準任何人出入冬暖閣,小婢如果讓您進去了,皇上一定會要了我的腦袋的!”

蘇玉予沒說話,只是輕輕將身上的水珠撣了下去,低頭看著跪在地上哆嗦的婢女。

濟慈,你若不願讓我進來,大可派重兵把守,何故只安排了這樣一個丫頭擋我?

“你沒看見我腰上的金牌嗎?”

‘如朕親臨’,除了濟慈本人不允,有這塊牌子他向來在宮中出入自如。

“小婢不敢,只是……只是皇上說……說即使侯爺你拿了金牌,也不能讓您進去。”

“什麽?大膽!!”蘇玉予登時瞪起了眸子,一掌劈了下去!

“住手!”一道聲音呵起,嘎然止住了蘇玉予將要落在那小婢頭上的厲掌。

只聽聲未見人,卻看那屋子裏已熄滅的燈又亮了起來,借著月色與燈火,映的屋內的人形打在了窗上,是子雷!

“你何必為難她,她不過是聽令行事罷了……小靜你先下去,有什麽事都不會叫你來擔的。”

“謝將軍!”被喚做小靜的婢女立即在地上磕了個頭,端起水盆退出了冬暖閣,驚魂不定。

“你來找我有何事?”屋子裏的聲音又起,蘇玉予站在冬暖閣外,看著窗子上的影子,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心頭不知是何滋味,也不知還如何開口,躊躇著不由將下唇都被咬出了血來……

“我……”

“呵。”屋子裏輕笑一聲,不帶嘲諷,只是不解,“怎麽聖安侯斃人性命都要見我,現在又什麽都不肯講了?”

……子雷,是你嗎?”此一問,請深一切,多少感情已不言其中。

“……”屋子裏瞬間安靜了下來,整個圓子裏蟲鳴蛙叫,除此之外別無它響。

“子雷……”聽不到子雷的回答蘇玉予再喚一聲,卻見屋子裏的燈火瞬間熄滅!

“子雷!”不知道他為什麽吹滅燈火,也不知道他為什麽不回答,蘇玉予登時焦躁起來,提步上前一把將房門推了開來,也顧不得什麽禮數便直沖了進去,“子雷,你為何不答我?”

屋內一片漆暗,看不清五指。

隱約只瞧見屋子的桌邊坐了個人,蘇玉予幾步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子雷,是你嗎?”

“予兒……”響起的,卻是自己再熟悉不過的聲音,“你當真那般想見他嗎?”

“什麽?!”雙手如遭了蛇咬一般瞬間放開,蘇玉予後退幾步,不相信自己聽到的聲音是那個人的!

瞪大眼睛想看清眼前的人,便那人拿起桌上的火折子從新點燃了燈火……不是別人,正是他—濟慈。

“怎麽是你?!”不敢相信的四下張望,諾大的屋子裏卻真的只有濟慈一個人!

“你為什麽會在子雷的房間裏?子雷呢,你把他藏到哪裏去了!”雙眼瞬間變的腥紅,火氣也止不住的湧了上來,蘇玉予發了瘋般的四下尋找,可屋子裏真的只有濟慈一個人!

那進屋前的聲音是哪來的?窗子上的影子又是哪來的?那明明就是自己的子雷,現在為何不見了!

“你說啊,你為什麽在這,子雷呢子雷在哪!!!”

“玉予!”濟慈一把抓住蘇玉予的雙肩,強迫他冷靜下來,“他若想見你,就不會避你!既然避開你,難道你還不明白是什麽意思嗎?”

“我不明白!”蘇玉予狠狠甩開濟慈的手,滿臉都是自嘲的苦笑,“子雷……”環屋而喚,卻沒有人回應他。

“我知道你在這,你為什麽不出來見我!你若想躲我就不會回來,既然回來了又為何不見我!……你要躲到何時,又能躲到何時!二日後就是你我出征之日,難道你能一輩子不見我嗎!”

[……既然聖安侯知道兩日後出征,你我便那時候再見吧]

聲音繞屋而起,如在耳邊,卻是千裏傳音之術……

“啊!!!……”蘇玉予無力的跌坐在地上,撕心的吼了出來……

子雷,子雷……你當真如此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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