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6章 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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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花市杯戶町中央商場。

今日是深秋, 正午的驕陽依然熱烈的近乎毒辣,肆無忌憚的刺目光線遠遠的從天際打在人的皮膚上,將安靜坐在人行道邊長椅上的女人映照的幾乎泛著淺金色的光。

周末的商場人流如織, 悠閑往來的人們都無法控制自己的眼神落在那個女人的身上——並不是惡意,而是飽含著驚艷和讚嘆的目光。

女人看不出具體多大年紀,只是知道她很美。海藻般柔順濃密的卷曲長發鋪滿了長椅,白皙到近乎透明的皮膚如同雪玉雕砌,眉眼純凈清澈, 冰灰色的瞳孔卻淡漠的看不出任何情緒, 稍淺的唇色又為她填上幾分柔弱之色, 又更加楚楚可憐。

淺藍色的蓬蓬連衣裙沖淡了她沒什麽表情和血色的臉,又給她增添了青春活力,然而沒有半分違和, 畢竟她看起來只是二十多歲的年紀。

只是秋季的陽光太毒辣,在裸露的皮膚上留下微燙的觸感, 於是不斷有各懷心思的男性試圖給她遞上一把遮陽傘。

瀧澤星子溫和但堅決的拒絕了這些人。

還有人好心的告知她斜前方佇立的巨大遮陽傘是可以移動的, 這些人以女生為主, 大多是推己及人的心疼她牛奶一樣嬌嫩的皮膚。

面対這些人, 瀧澤星子則會露出微笑, 対他們說“謝謝,我只是想曬一曬太陽。”

被囚禁在幽深的傳統宅院中十幾年,並沒有讓瀧澤星子變得孤僻,她不討厭這些關心她的路人,也不覺得被人搭話很困擾。

她此時很開心,自由的味道就是滾燙的陽光和活潑的短裙, 這是山下家不允許的東西。

她在那座宅院裏嬌養,為了膚色細嫩, 很少被允許在晴天出門,在院子裏望著的天空,永遠是帶著陰霾的、風雨欲來的粘稠濕潤;古老的家族自然也不允許她穿短裙,更多時候,繁瑣的蕾絲長裙和各種制式的振袖,她不是明媒正娶的妻子,山下亞仁給他帶來的,永遠是振袖和服。

所以她很喜歡這裏,有許許多多的人,熙熙攘攘,川流不息,有人會關註她,就大膽的來搭話或者指點,不像那座腐爛的宅院裏,下人們不敢正眼看她,山下家的人又會趾高氣昂的俯視她——

但她只想要直視自己的眼眸,平等的,友好與否都無所謂,哪怕吵架也沒關系。

她愉快的曬著太陽,遠遠的眺望向廣場的一角。

那裏有一家可麗餅小攤,小小的推車卻散發著濃郁醇厚的奶油香氣,在商場的門口飄蕩,無孔不入的鉆進肺腑,讓人不禁幻想那種甜蜜在舌尖的滋味。

所以攤前排著長長的蛇形隊,都是等著買可麗餅的顧客。

順著瀧澤星子的目光看去,只見那隊伍的中央,一個極為清瘦的少年,正隨著人流緩慢的移動著。

那是聽到母親呢喃“好香啊”的語句後,就乖巧的拿著錢跑去排隊的瀧澤和月。

這一年,瀧澤和月,12歲。

這是母子倆投奔那伽財閥的第二年,是她離開那個牢籠的第13個月。

————

“女士。”

穿著一身質地精良的西裝的成年男性將步伐停在她的座椅邊,看起來彬彬有禮的向她彎下身:

“不知我沒有榮幸,邀請您躲避這毒辣的陽光,到室內共用一餐?”

瀧澤星子擡起頭與他対視一眼,那雙眼眸燦若秋水,卻也通透的近乎空洞。

男人忽然覺的陽光過於毒辣,後背的毛孔被襯衫堵住,無法呼吸,不自在的擰了下脖子。

沒等他繼續發言,瀧澤星子就轉回頭去,平靜的說道:

“我在等我兒子。”

男人微微一楞,隨即笑著搖了搖頭:

“這位小姐,即使是為了拒絕我,也沒必要編出這麽離譜的謊言來……我不是死纏爛打的那種人。”

瀧澤星子沒有再吭聲了,她緩緩仰起頭,輕微晃著腦袋,目光投放在碧藍無垠的天空,只覺得胸口開闊,天大地大,即使放空腦袋,也快樂無邊。

男人卻面色難看下來,自己只是禮貌的搭訕,即使対方不願,也不該這麽無視自己吧?

望著什麽都沒有的天空發呆,是覺得空氣比他好看嗎?

這一瞬間,似乎全世界的目光都註視著他,也嘲笑著他,男人後退一步,提高了聲音:

“原來如此……雖然不知道你精心打扮是在這裏等誰,不過我不是那種男人,再見。”

這句話乍一聽沒什麽問題,稍微細想就會發現,明顯是在隱晦的汙蔑著什麽。

一句“我不是那種男人”還把他自己清清白白的摘了出來。

“噗——哈哈哈——”

身邊忽然傳來了一陣略顯誇張的笑聲。

男人覺得這笑聲似乎有些微妙,但有本能地認為対方在附和自己,於是下意識的轉過頭:

“你說是吧?”

“不是這樣的吧,大叔。”

穿著校服,有著一頭燦爛金色短發的少年站在不遠處,他的膚色微深,臂彎下夾著一顆籃球,臉頰上還貼著一塊創可貼,正冷笑著盯著男人,

“不想死纏爛打的話,在対方拒絕你只後就該默不作聲的離開了吧?”

“因為這種等級的拒絕就惱羞成怒了,大叔,你單身到這個年紀,是因為腦子裏一直都只有豆腐嗎?”

男人臉色發脹,左右打量了一圈,見還沒有太多人註意他,這才盯著這個高中生:

“哪來的小鬼,社會比你想象的覆雜多了,你懂什麽?”

金發的高中生有著眼尾微微下垂的大眼睛,仰起頭瞪大雙眼的時候,那紫灰色的眼眸看起來更加無辜:

“原來糾纏素不相識的女性是因為成年人的社會很覆雜嗎?我第一次聽到這種言論!吶,大叔,你能不能教教我,怎麽樣才能在這個覆雜的社會中生存下去的智慧啊。”

瀧澤星子擰過頭,忍俊不禁的笑出了聲。

這一聲輕笑刺耳道讓男人無法忍受,他驟然轉身瞪著瀧澤星子:

“你這個女人……”

降谷零立刻將球丟在一邊,挽起衣袖就準備教這個虛偽又惡心的家夥重新做人,他單手勾住男人的衣服後領,用力向後一拽,隨即旁邊忽然伸出一只皮鞋,真皮質地的堅韌鞋尖正中男人膝蓋後方的腘窩。

本就重心不穩的男人頓時仰天倒在地上,降谷零眼看著他的後腦対準了堅硬的石面地磚,連忙用腳勾過身邊的籃球,男人“砰”的一身跟籃球進行了親密的接觸。

降谷零聽見這個聲音頓時眨了眨眼,幸虧這球是新買的,充氣不足,不然後腦磕在上面也夠嗆,虛弱一點的沒準要暈過去。

少年看向身邊,那個突然出現給了男人一腳的人是個青年。他看起來還很年輕,也就比自己大一兩歲的樣子,穿著一身黑西裝,臉上帶著墨鏡,一看就是保鏢一類的任務。

少年看了看瀧澤星子毫無意外的表情,不由的笑了笑:

“啊,是我多管閑事了。”

“不。”

瀧澤星子從保鏢的手裏接過甜筒,隨後遞給他,対這個少年溫柔的笑起來

“阿清剛剛確實不在,謝謝你,你是個好孩子。”

降谷零接過蛋卷部分裹著花花綠綠紙質包裝的甜筒:

“沒什麽,舉手之勞……謝謝,”

他舉了舉甜筒。

瀧澤星子搖了搖頭:

“我不是說這個……你剛剛救了他吧?”

女人指了指狼狽站起身向遠處躲開的男人:

“即使在憤怒的情況下出手,即使対方並不算好人,但你還是選擇了救他……你是個心地善良又有正義感的好孩子。”

瀧澤星子誇讚的詞匯和語氣都極為直白,但又格外真誠,降谷零不由得覺得臉頰發熱:

“不……您過獎了……”

瀧澤星子歪著頭,目光閃閃的看向他,問到:

“年輕的騎士,你多大了?我看你穿著校服,還是學生嗎?”

降谷零本能的察覺到這個問題有一絲怪異,他這個年紀,當然只能是學生啊……但他沒有細想,認真的點點頭:

“我今年高中三年級。”

瀧澤星子微微一笑:

“高三啊……要繼續升學嗎?”

少年點點頭:“啊,我已經有了心儀的學校。”

自信滿滿的表情,看來學習成績還很不錯。

瀧澤星子眼底泛起更加溫柔、同時也讓人覺得無比悲傷的笑意:

“真好啊,是個德智體美兼優的好孩子呢……”

那一閃而逝的沈重意味,浮光掠影一般的消散:

“我的孩子,如果能長成你這樣的人就好了。”

這位看起來只有二十出頭的小姐,真的有孩子啊?

降谷零頓時有點無措:

“那您的兒子……”

還沒說完,身後就遠遠的傳來一聲呼喚:

“zero!”

降谷零轉過頭,18歲的諸伏景光正在路口対他揮手:

“時間要來不及了!”

降谷零低頭看了看手表,頓時“啊”了一聲:

“下午約好了要跟二班的家夥們打対抗賽來著!”

他擡起頭:

“抱歉,那我就……”

瀧澤星子探頭看了看諸伏景光,隨即微笑著把另外一份甜筒也遞過去:

“是你的朋友嗎?那就一起分享吧。”

降谷零猶豫了一瞬,接過甜筒,將兩個甜筒並排抓在手裏。

“謝謝!”

他稍微提高了點聲音,対女人微微鞠躬,隨即抱著籃球和甜筒轉過身,飛快的跑向好友。

保鏢欲言又止的看著瀧澤星子:

“星子小姐,您……”

瀧澤星子的笑容緩緩收斂,但是神色卻沒有多少郁郁,她擡起頭望著晴朗的天空,平靜的道:

“沒關系,都過去了……我不會為了回不去的時間而傷感的。”

保鏢沈默了兩秒:

“不,您把我辛辛苦苦排了半個多小時才買回來的冰淇淋送人了,最後還有一個,您是打算自己吃,還是留給二少爺?”

瀧澤星子頓了一下,目光從蒼穹大海中收回來,飛快的搶過最後一個甜筒,啃了一口,隨即含混不清的抱怨道:

“清河,你真的很不可愛誒。”

年僅23歲的清河語氣毫無波瀾的回應:

“抱歉,我的職責不是可愛。”

瀧澤星子不理他了,啃著甜筒看跑向好友的少年,遠遠的,那個少年的金發在陽光下閃爍著燦爛的光芒,閃亮的讓人移不開眼。

“金色的頭發,真的很漂亮啊……”

她喃喃道,

“如果是16歲的瀧澤星子,肯定會対這樣的少年一見鐘情的吧?”

清河看了看他,實話實說:

“您現在看上去也很年輕,如果您喜歡他,我匯報給家主,拿錢砸也要讓他給您做情人……”

瀧澤星子噗嗤噗嗤的笑出來,搖了搖頭:

“停,別禍害人家孩子……

我只是在感慨罷了。”

她歡快的笑起來:

“啊,不過我確實很喜歡淺色發系的人,鮮艷活潑,看起來就會讓人覺的心情好,不是嗎?”

她烏沈沈的前半生,已經受夠了黑暗。

清河點點頭:

“明白了,回去就讓白石染成金毛。”

“為什麽要讓白石染成金色頭發啊?”

還沒變聲的少年聲音插進來,兩人頓時看向抱著一大捧可麗餅、艱難看路才能走回來的瀧澤和月。

清河接過対方手上的可麗餅,疑惑:

“您為什麽買了這麽多可麗餅?難道您看到了?”

完全被擠壓在人群裏的瀧澤和月茫然:

“發生了什麽事?”

瀧澤星子迅速的將最後一口甜筒塞進嘴裏,笑瞇瞇的搖了搖頭:

“沒什麽,你這是把可麗餅店都包下了嗎?”

瀧澤和月仰起頭:

“因為可麗餅聞起來好香!每個口味,我都想買回來給您嘗嘗!”

清河看著在母親面前一臉天真赤城的少年,嘴角抽了抽。

但瀧澤星子很喜歡,她開開心心的接過好幾個可麗餅,左面啃一口,右面啃一口——這種要拿在手裏,啃得嘴邊會沾染奶油,還會令人發胖的食物,自然也是不允許出現在那座宅院中的。

而她始終忘不掉小時候,瀧澤川泉給他買過的可麗餅的味道。

那是那個男人一生只有一次的,做出了如同每一普通的父親都會做出的事情,遞給她一個最貴的可麗餅,讚賞她考了學校第一名。

雖然那個巧克力的可麗餅,她當時並不愛吃。

但是巧克力的苦澀,居然也能在和往後黑暗的十數年間,成為她記憶中的那一點點滋味。

帶著她対那個男人的愛與恨,最後消磨成了一灘褐色汙漬。

瀧澤和月又遞給清河一個可麗餅:

“少糖,沒有淋糖漿,你愛吃草莓,対吧?”

清河楞了一下,墨鏡後方的眼神落在小小的少年身上,終於還是溫柔了下來。

“啊……謝謝。”

清河拿起可麗餅咬了一口,就聽見二少爺淡定的吃著自己那份糖漿多的要膩死人的可麗餅,吩咐他:

“冰淇淋是不是全部被媽媽吃掉了?在幫我買一份吧,我要加雙倍的糖霜。”

清河:……

混蛋少爺,把他剛剛三秒鐘的感動還回來啊!

行,打工人打工魂,他自然沒法拒絕。

但他還是在離開之前說道:

“我其實買了三份,其餘兩份被星子小姐送給了路過的年輕帥哥,是高中生哦。”

瀧澤和月揚了揚眉毛,隨後慢慢的點點頭,看向瀧澤星子:

“母親,你喜歡什麽樣的男人?”

瀧澤星子:……

他兒子絕対是被白石那個家夥帶壞了!

“和月,清河排了這麽久的隊,也累了,不如你去買冰淇淋吧,買三份哦。”

瀧澤和月言聽計從的頷首,居然真的轉身就去排隊買冰淇淋了。

清河心安理得的享受著少爺排隊買來的冰淇淋,覺得伺候這対母子也沒什麽困難的嘛。

當然,最後,瀧澤星子因為吃了兩份冰淇淋、四份可麗餅而腹瀉,被老管家雞飛狗跳的送進了醫療部的事情,就不必詳說了。

————

少年坐在長椅上,沈默的聽清河講述昨天發生的事,緩緩點頭:

“啊,我也喜歡金色頭發的男人,如果他能陽光開朗一點就更好了。”

最好是個什麽都不懂的傻白甜,沒有任何傷害他的能力,対母親沒有任何威脅,只需要老老實實的陪在他的身邊就好了。

清河沈默,心想你的感想就是這?

十幾秒後,瀧澤和月又擡起頭:

“那個男人,叫什麽?有資料麽?”

清河早有準備,遞給他一個資料夾。

瀧澤和月翻了翻,隨即微微一笑:

“拋棄原配後娶了上司的女兒?你昨天見到他的時候,他手上帶了戒指嗎?”

清河回憶了一下,搖了搖頭。

他的職業素養讓他対男人的具體細節都記得很清楚。

“他出軌了。”

瀧澤和月指尖點了點資料裏各個角度的近照,淡淡的道,

“找私家偵探,抓實證,然後……”

他猶豫了一下:

“暗地裏寄給他的妻子吧,如果対方願意容忍,那就再換個渠道,我會想辦法搞黃他的工作,讓他再也擡不起頭來。”

清河這次沒戴眼鏡,眼底不由自主浮現的笑意被瀧澤和月看個正著。

“我只是不想傷害無辜的女性而已!”

少年皺眉,

“嫁給這樣的人渣,她也是受害者……清河,你的眼神實在有點惡心。雖然你我都不是異性戀,但你年齡太大,我是不會接受你的。”

清河笑起來:

“等我把白石染成金毛,洗幹凈給你送過來。”

瀧澤和月深吸一口氣:

“容我拒絕。”

“那我親自染頭發……”

“不是說了我不喜歡年齡比我大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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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和月:我喜歡年紀比我小一點的男生,要乖巧可愛聽話懂事純潔善良的金色頭發傻白甜(確認)。

透:……那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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