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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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的手沒有看起來那麽纖細, 畢竟這是一雙經常擺弄機械的手,安室透隱約察覺到對方有著與身材完全不符合的巨大力氣,那也不是一雙纖細的手能做到的。

瀧澤和月身材高挑, 手長腳長,骨節分明,拖起來仔細端詳,就會發現他的手指很長。

他天生膚色冷白,雖然小時候吃了許多苦, 但遇到那伽侑人之後, 和月完全是按照那伽財閥少爺標準被養大, 皮膚更是溫潤細膩,一看就是從沒幹過粗活,也沒握過槍的手。

在安室透的記憶中, 和月連指甲邊緣都有專人養護打磨,是精致到頭發絲的那伽帝國小少爺。

輕輕拿起瀧澤和月的指尖托在掌心, 對方的指甲似乎是自己隨意修剪的, 雖然依舊整齊, 卻沒有以前那樣, 邊緣都磨得光澤瑩潤。

對方搬出那伽大樓, 又不肯住那伽侑人給他準備的莊園一般巨大的宅邸,偏要搬到這兒來,為了不被人打擾,除了定時上門打掃衛生的幾個人,其餘那些能組成一個連的傭人們,甚至都不知道瀧澤宅現在的位置是在米花。

雖然這座別墅已經是能夠讓普通人驚嘆的程度, 但是對於那伽這種世界頂級的財閥的副會長來說,可以說是從皇宮搬到鳥籠那麽可憐。

生活水平的全面下降也就算了, 工作方面,又平白無故增加了無比繁重的研究任務,還要時時刻刻警惕來自組織的試探和監控,就算和月又是常人難以企及的精力體力,頭腦天賦,這樣被兩面消耗下去,也不是辦法。

無意識的摩挲著對方的手指,安室透眉頭一蹙——他在對方掌心和指腹摸到了繭子,那是長期持槍用槍才會磨出的痕跡。

和月以前從沒摸過槍械。

天才少爺的手,做過最累的事情就是宅在研究室裏做實驗,最多耍耍手術刀。

他記得和月說過,他雖然在機械上有些天賦,卻對槍支並不感興趣,沒有過也沒練過。

可是現在,投身黑暗的青年,不得不拿起槍了。

畢竟組織裏,就算是研究員,也都是精通殺人術的專家。

心底像是被什麽輕輕地擰住,一跳一跳的疼,安室透盯著瀧澤和月印滿疲倦之色的眉心,眼底也慢慢染上痛意。

諸伏景光與松田陣平滿屋都找不到安室透,於是走到院子裏,正好從灌木叢的間隙看到安室透彎下腰,托著瀧澤和月的手。

他微微垂下頭,額間抵在對方的手背上。。

覆蓋著淺金蜜糖的琥珀色與冷霜白雪的融合,沒有絲毫突兀,只有極具視覺沖擊力的碰撞,又富有異常和諧的美感。

松田陣平與幼馴染久別重逢,卻又很快要被對方忘記,原本處於悲喜交加,思緒萬千的狀態中,此時見到這一幕,卻忍不住把註意力集中了起來。

他側頭低聲對諸伏景光耳語:

“看到這樣的 zero,我還是沒有實感。”

“他真的對瀧澤和月……?”

諸伏景光聳了聳肩:“反正zero絕不承認,一旦提起,就是‘沒有未來’、‘不是時候’……誰知道他心裏到底怎麽想的呢?”

卷毛下意識的從兜裏掏出煙盒,頓了頓,想起瀧澤和月所在之處,一律禁煙,又把煙盒揣了回去。

他沒好氣的看了諸伏景光一眼:“你不了解,你不知道……反正你們兩個一條心,關於那個神秘組織的事情,也絕不會告訴我,是吧?”

諸伏景光臉上的笑意無聲的消散,他認真的點了點頭。

“你們的任務,是不是也跟這個組織……”

松田陣平話沒說完,自己停住了話頭。

他身邊的警校時期好友,明明溫和又開朗,提起組織,一雙藍色的眼眸就像凝結的冰一樣清冷,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

即使當年面對殺害他全家的兇手,諸伏景光也不曾有過這樣的神情,明明眼神冰冷到讓人幾乎渾身打顫,面容卻又安靜的近乎冷漠。

卷毛撓了撓頭發,嘆了口氣。

就算任務結束,保密期過去,恐怕這一段日子,仍然是景光和zero不願提及的、黑暗又痛苦過去吧。

算了,還是別問了。

既然都不想讓他知道,那他,就當自己什麽都不知道吧。

………………

兩個人出現不久,安室透就已經發現了。

他將瀧澤和月的手緩緩放下,走向兩人。

臉上掛起幾乎成為肌肉記憶一般熟練的優雅微笑,安室透剛要開口,松田陣平就已經一驚一乍、滿臉嫌棄的擺擺手:

“ Zero,這個表情好惡心哦,你是在學景光和hagi嗎?”

安室透眨了眨眼。從容的攤開雙手:“畢竟人都是會成長的嘛,總會變得更加成熟。啊,抱歉,忘記了只有你不會。”

松田陣平:……

降谷零這個家夥,不是去執行秘密任務,而是參加了某些口才培訓班吧!

某種意義上來說,他的想法倒是沒有錯。

畢竟進入公安後,在臥底前的培訓課程中,確實有口才、交流、寫作等各方面的培訓。

不行,這口氣他忍不下!

松田陣平瞥了亭子裏補眠的少爺一眼,壓低了聲音,捏緊拳頭:“我倒要看看,你的身手有沒有跟你的嘴一起成長!”

安室透揚了揚眉,笑瞇瞇的伸出手掌,勾了勾:“來,試試?”

………………

天色擦黑,清涼的夜風吹拂著,穿過灌木叢,落在瀧澤和月的臉頰上。

青年茫然睜開雙眼,迷迷糊糊的坐了起來。

睡了整整半天,確實有效的緩解了他精神的疲勞,但是對於低血壓人來說,這個時間點睜開雙眼,還會伴隨著頭暈和隱隱約約的反胃。

瀧澤和月坐在原地,好幾分鐘都沒有動彈,直到又一陣夜風吹過,感覺到喉嚨幹渴,他食指和拇指指尖用力的在鼻梁上按了幾下,緩解眉心下墜似的疼痛,這才慢悠悠的站起身,狠狠的伸了一個懶腰。

正準備看看4個久別重逢的同期在幹嘛,瀧澤和月一擰身,結果差點被絆倒在地。

瀧澤和月眨了眨眼,有些無語的看著眼前這一幕。

幽幽的光亮照亮4個人幽幽的目光,只見這幾個久別重逢的家夥,正排排坐在亭子側面的長凳上,一人捧著一臺手機,聯網玩游戲。

4臺造型各異的賽車在各自的手機上橫沖直撞,時而漂移轉彎,偶爾飛越大峽谷,明明空氣的火熱程度像是馬上就要被點著似的,這幾人抓著手機的手都因為用力而顯現出骨節和青筋,但是誰都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手機也明顯被調成了靜音狀態。

諸伏景光的車最先沖到了終點,他攥著拳頭微微一晃,表示了一下自己的興奮和得意,隨即把手機放到身邊,對一旁觀戰的瀧澤和月打了個招呼:

“和月,晚上好,睡得怎麽樣?”

松田陣平的車落後了幾秒,也瞬間沖過,他的車頭上飄過道具使用的秒數減免信息,結果跟諸伏景光並列第一。

卷毛興高采烈的把墨鏡往自己臉上一戴,也不管現在已經天黑,得意洋洋的擺了個炫酷的姿勢:

“嗯,道具拾取的數量記錄被我破了!”

安室透和萩原研二則憤憤不平的各自將手機丟在一邊。

半長黑發的男人摸了摸自己的小辮子:“如果是現實中開車,你們絕對不可能超過我!”

安室透則不甘示弱的揚了揚頭:“那可不一定,我的車技你還沒見過吧?下次有機會去比一把,可是能比你的後空翻還要炫酷!”

萩原研二頓時眼睛裏閃過熊熊的戰意:“一言為定!”

“說這些也沒有用哦?”諸伏景光笑意盈盈地晃了晃手機:“沒忘記我們比賽之前的賭約吧?輸的人要做晚飯並且哦~”

萩原研二默默捂住腦袋:“哎喲,我忽然感覺頭疼!你們忍心壓榨傷病號嗎?”

他轉過頭哀怨的看著瀧澤和月:“小和月,快說句公道話!”

瀧澤和月眼底帶著深切的笑意,薄唇輕啟:“做一頓飯不會讓你病情加重哦,反正你躺在那睡覺也會消耗腦細胞,不如動一動吧,hagi醬~”

“誒——”

萩原研二頓時發出了一聲慘叫:“魔鬼,小和月是魔鬼!資本家,沒人性!”

安室透悠悠嘆了口氣,他站起身來,看了瀧澤和月一眼,兩人眼神相接,短短幾秒,隨即分離。

然而在場所有人卻覺得,仿佛有自帶光暈的粉紅泡泡從二人纏綿的目光中緩緩升起飄散。

雙方沒有對話,只是看到了彼此眼底最真實的笑意。

金發青年幹脆的拎著萩原研二衣服後領,把人向別墅拖去:“別撒嬌了,給我打打下手你還是能做到的吧?”

松田陣平對幼馴染可憐巴巴的求助目光視若無睹,揚起下巴喊道:“餵,你們兩個做飯能吃嗎?不會做出化學武器來吧?別把和月的廚房燒壞了餵!”

瀧澤和月莫名其妙的看著松田陣平,你們這屆警校畢業的都這麽自來熟嗎?為什麽你也開始跟著直呼我的名字了?

萩原研二象征性的掙紮了兩下,聽見這話,倒是恍然的一拍腦門:“啊,我腦子有點混亂,差點忘了小降谷現在飯做的超好吃。”

“真的假的?”松田陣平超級誇張的做出了震驚的表情:“不行,這個場景絕對不能錯過,和月,景光,快點去參觀!”

話還沒說完,卷毛已經一溜煙的跟著兩人沖進了別墅一樓的巨大廚房中。

“松田!你不會是想去搗亂吧?”諸伏景光沒能拉住脫韁的松田醬,扶著額頭連忙跟了上去,走了幾步,又像想起什麽似的,轉過頭對瀧澤和月招的招手:“和月,我去保護你的廚房,麻煩把我們幾個的手機拿進來。”

一邊說著,諸伏景光的身影也消失在了玄關處。

瀧澤和月:……

青年的手掌按住額頭,露出了忍俊不禁,哭笑不得的表情,只覺得自己方才的那點頭痛已經完全消失。

彎下腰將慘遭主人拋棄的手機一一收起,瀧澤和月終於沒忍住,噗嗤的笑出聲來。

笑聲越來越大,最後他坐在那幾個家夥剛才打游戲的位置,捧著肚子沒完沒了的大笑起來。

良久,直到松田陣平已經探頭探腦地伸出半個身子,向他詢問那幾個沒見過的高科技廚具的使用方法,然後卷毛被諸伏景光擒住命運的後脖頸拎走,瀧澤和月這才應了一聲,站起身來。

他的唇邊掛著壓制不住的笑意,灰色的眼眸水晶般的閃爍著熠熠輝光。

明明是給他們幾個單獨相處的時間,為什麽要特意聚在他的身邊打游戲?為什麽直到他醒後才去做飯?

為什麽跟著透改口叫他和月?

為什麽會特意把手機丟在這兒讓他去撿?

因為不想讓他覺得孤單,不想讓他覺得自己是局外人,不想讓他睜開眼,看到別人老同學相聚親親熱熱,自己卻孤獨的躺在長亭,無人問津。

因為溫柔啊,無論看起來是什麽樣的性格,這幾個家夥,都是最溫柔的人啊。

所以他們才會那麽要好,因為他們骨子裏有一樣的東西。

可是,太溫柔的人,總是會吃虧的。

青年慢悠悠的走向玄關,嘴角的笑容漸漸失去溫度。

如果你們的溫柔令你們墜入險境,那便由我,拉你們上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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