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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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馬自達駛入位於上野的某座公寓樓下。

作為從東京通往日本東北地方的鐵路交通的起點站, 這是一條極為熱鬧繁華的街區,作為交通要道人來人往的特性,確實很適合藏身。

瀧澤和月瞥了一眼公寓樓, 轉過頭對安室透微笑道:

“抱歉,不過透能不能在這裏等等我?”

這自然是沒問題,但是安室透還是下意識的抓住了瀧澤和月的手臂:

“你的狀態不太對……我能知道你要見的人是誰嗎?”

瀧澤和月臉上的笑容有些僵住了。

他輕笑著壓了壓鼻梁:

“畢竟是透啊,什麽都瞞不過你。”

因為現在是在外面,所以安室透微笑著模棱兩可的回應道:

“你想想我是幹什麽的, 你就算強顏歡笑, 又怎麽能瞞得過我呢?”

瀧澤和月垂下眼眸, 幾秒種的沈寂之後,他神情恍惚的勾起嘴角:

“啊,我不會隱瞞你的……我要去見一個我這輩子最恨的人, 也是我這個世界上最後一個有血緣的親人。”

安室透頓時一楞。

他也許並不適合在場,安室透這麽想著, 無聲的松開手。

瀧澤和月反而坐回原位, 對著臉色格外難看的安室透安慰道:

“沒關系, 我只是去見見他, 並不是要做什麽……我只是想告訴他一個消息罷了。”

“也許我的執念, 會在見到他以後消退吧。”

他喟嘆了一聲,安撫道:

“別擔心,透只要在這裏等著我就好啦。”

安室透看起來反而更加擔心了。

他擠出一絲笑意:

“好……”

安室透為了活躍氣氛,故意開玩笑道:

“我的任務可是負責接送你,你如果不回來,我的任務就失敗了~”

瀧澤和月聽見這句話, 眼神有一瞬間的冷冽。

原來如此……這才是“那位先生”篤定他絕對會回到莊園的手段麽?

盡管烏丸蓮耶無比了解瀧澤和月的性格,知道他既然出現在莊園, 就意味著他已經同意接受條件加入組織,但還是不能放心,所以才給了安室透這個任務。

美其名曰是為瀧澤和月著想,可以波本作為威脅,才是他的最終目的。

不是用“那個人”的蹤跡來要挾他,烏丸蓮耶指的鉗制,從開始,就一直指的就是波本啊。

瀧澤和月神情自然的擡起頭,對尚且不清楚發生了什麽的安室透輕輕的笑了一下:

“啊,放心。我不會讓你的任務失敗的。”

無論你得到的是什麽任務。

………………

一刻鐘後,安室透見瀧澤和月神情恍惚的出現在樓梯口。

他心神一緊,連忙下了車,站到瀧澤和月的身邊:

“和月?”

“你……見到他了嗎?”

瀧澤和月回過神,搖了搖頭:

“他不在……但他不可能誆我啊……”

這句話中的兩個“他”,明顯指的不是同一個人。

安室透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

“也許他只是出去了,總會回來的。”

他擰過頭看了一眼街對面的咖啡廳:

“不如我們去那家咖啡廳等一等吧,臨街的座位可以看到門口。”

瀧澤和月順著他的目光看一下咖啡廳門口,隨即瞳孔驟然收縮。

安室透有些疑惑的看著他:

“和月?”

瀧澤和月突然一聲不吭的大步走向咖啡廳,長風卷起他的海藻般的長發,紛紛揚揚的發尾起伏翻卷,露出他緊繃的下頜與側頸。

安室透從未見過他如此殺氣騰騰的模樣。

金發青年看了咖啡店一眼,沒看出什麽端倪,於是連忙追了上去。

………………

咖啡廳吧臺處,一個身形瘦削的男人接過外帶的咖啡,對收銀的年輕女生微微點頭:

“謝謝。”

他有著天然卷的黑色短發,即使用發膠將頭發整整齊齊的梳成背頭,發尾仍然倔強的卷曲著,鬢邊有一縷不聽話的卷發垂下來。

他的年紀應該很大了,因為那雙鉛灰色的眼眸蘊含著深沈和憂郁,仿佛顯示著他過往數十年沈澱下來的歲月,面上也有著淺淺的紋路,甚至當他對服務生微笑時,眼尾也泛起深深的魚尾紋。

然而他仍然是清俊的,無論是刀削般的棱角分明的臉頰、清瘦卻挺拔的身形、依舊烏黑濃密的短發,以及舉手投足間顯示出的優雅從容,甚至那雙盛滿了過往故事的雙眼,都讓他格外的引人註目。

不論是外表還是氣質,他都有著別樣的魅力,即使不涉及到男女之情,收銀的年輕女生也忍不住為這個陌生大叔心跳加速。

她不由得追問道:

“先生,需要我為您裝袋子嗎?也許會有些燙手。”

與清俊的面龐不相配的地方是,那雙修長骨節分明的手,遠遠稱不上細膩,皮膚粗糙,明明已是春末,手背上卻仍舊有著皸裂後留下的痕跡。

只是這樣一雙手按在這樣一個人的身上,卻更具有吸引人註意力的故事性,讓天性柔善的人忍不住想要關懷。

年長者似乎有些走神,聽見女生的話之後,他的目光從虛空中轉到女生的臉上,露出了極為禮貌且溫和的笑容:

“啊,不必了……”

“像我這個年紀的老人,正需要一些溫暖的東西。”

他對女生微微頷首,隨即捧著咖啡,轉身便要向門外走去。

女生身邊的男生忍不住感慨道:

“真是一位帥氣的紳士……不知道我四五十歲的時候,能不能活成這副模樣。”

女生捧著胸口,用力的搖搖頭:

“你恐怕這輩子是沒可能了……放棄吧。我這輩子還沒見過第二個有這種氣質和長相兼得的人……”

下一秒,咖啡廳的門被驟然推開。

門上懸掛的鈴鐺因為巨大的力道而橫飛起來,又驟然砸落在門框上。

鈴鐺清脆的聲響與金戈相交之鳴驟然響徹,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了過去。

女生只聽見身邊的同時喃喃道:

“誰說沒有第二個的?你看這個不就是?”

這個失禮闖入的人,是一名極為年輕的男子。

他最多20歲出頭,卷曲的長發隨意的散落在身後,身上質地精良的長風衣隨著他的動作衣袂翻飛,淺灰色的瞳孔如同北川的陳冰,透出一股子深入骨髓的陰冷。

店內收銀的年輕女生與跟在瀧澤和月身後的安室透同時楞住了。

他們楞住的原因很簡單。

眼前這兩個正在對峙的人,盡管看起來不是同一輩人,卻長得極為相似。

同樣卷曲的黑發,同樣灰色的瞳孔,同樣挺拔的身形,同樣利落的棱角,瀧澤和月那正緊攥住大門的手,修長又骨節分明,也與那位老者如出一轍。

不同的地方就是,瀧澤和月有著一雙冷玉霜雪色澤的、一看就是富貴公子的手。

瀧澤和月盯著眼前這個男人,他從未親眼見過,卻依然能夠一眼認出的男人,一字一頓的稱呼著對方的名字:

“瀧澤川泉……初次見面,你好啊!”

瀧澤川泉的瞳孔劇烈震顫,他呆呆的看著眼前的人,手中的咖啡驟然墜落至地面。

啪的一聲,紙杯四分五裂,褐色的咖啡與泡沫遠遠的飛濺出去。

安室透目光落在紙杯邊緣殘留的泡沫上,心神一動。

看長相,這個人應該是和月直系親屬吧?

他們似乎都很愛喝甜的咖啡。①

………………

瀧澤川泉神情恍惚,似乎陷入了什麽幻象一樣,滿臉的不可置信。

“星子……”

他灰色的瞳孔迅速地噙滿淚水,顫顫巍巍的上前一步,對眼前的年輕人伸出了手。

那布滿滄桑的手似乎想要撫摸對方的臉頰:

“星子……是你麽,星子?”

瀧澤和月漠然側過頭,躲開了那個人的手。在他側後方的安室透敏銳的察覺到,瀧澤和月的眼神裏浮現出幾絲極深的厭惡。

沈默了幾秒,有著黑色長發的青年突然低聲笑起來。

在圍觀群眾的一片茫然之中,他用溫柔到近乎詭異的聲音說道:

“原來你還記得你有一個名為星子的女兒啊,我親愛的外祖父?”

男性的聲音幾乎是立刻戳破了瀧澤川泉的幻象。

他步伐倉皇的後退了一步,渙散的目光凝聚。

“你不是星子!”

“可是你們明明那麽像……”

年長者認真的打量著眼前的青年,竭力的回憶著20年未見過的女兒到底是什麽樣的容顏。

“你……你是星子的孩子,對嗎?”

他的眼神中閃爍著近乎驚喜的光芒,忍不住又一次上前,雙手擡起,抓住了瀧澤和月的肩膀:

“都長這麽大了……你跟你母親長得好像……”

瀧澤和月猛地掙脫開年長者的手,“啪”的一聲脆響,瀧澤川泉枯瘦的手臂像是被秋風璀璨的枯枝,無力地垂了下去。

而他口中的話語也如同被這一掌拍散,他呆楞楞的眼前的青年,囁囁嚅嚅的不敢再開口。

盡管這個動作既輕描淡寫又粗暴之極,瀧澤和月的語調卻仍然輕緩:

“是啊,我當然像母親。女兒肖父,兒子隨母,所以我才能與最愛的人和最恨的人擁有一樣的臉啊。”

瀧澤川泉露出意料之中的表情:

“你恨我……對的,我知道……你該恨我……”

“星子一定也很恨我吧?”

他上下打量著瀧澤和月的穿著。

雖然他生意失敗後多年來一直潦倒,但是好歹眼光仍在。

很明顯,他的外孫生活的很好。

“但是山下家族確實是當時最好的選擇了,你的母親就算依然很我也沒關系。”

他欣慰的擡起手,在瀧澤和月刀一樣的眼神中,又訕訕的放下手:

“但是你們過得很好,不是嗎?這麽多年來,即使我過得再辛苦,也從來沒想過去找你們,就是為了不打擾你們的生活……”

瀧澤川泉說著說著,還是忍不住用欣慰的眼神看著長大成人的外孫:

“現在知道你們過得很好,我也就沒什麽遺憾的了。”

他像一個真正慈愛的外祖父一樣,用通紅的眼眶、沙啞的嗓音、顫抖的雙手和無比的慈愛,企圖溫暖感化眼前這個叛逆而不懂事的外孫。

瀧澤和月定定的看著他,只覺得自己的視野逐漸變成了紅色。

他什麽聲音都聽不見了,什麽都看不見,他的世界裏,只有眼前這個人,用與自己務必相似的面容,一張一合的嘴巴說出了讓他無法理解的語言。

他在說什麽?

他知不知道他在說什麽?

他難道忘記了自己是怎樣將親生女兒推入火坑的,難道忘記了自己20年來如何對女兒的處境不聞不問?

他居然,居然敢用如此虛偽的令人作嘔的聲線,向他表現親情與真誠?

一直在冷笑的瀧澤和月忽然毫無征兆的掄起胳膊,一記拳頭砸在了老人的臉上。

他雙目幾乎化為血紅色,喉嚨嘶啞的說不出話……他也不想說話。

在他決定來見這個人的時候,明明不準備做任何事情的。

可是他沒辦法忍耐,在他童年記憶裏,母親的眼淚、母親的鮮血,都被他那幾乎過目不忘的驚人記憶力牢牢的刻在腦海裏。

他停不下來。

他只是想讓眼前這個害了他母親一生,也害了他一生的男人閉嘴,讓他再也說不出話,再也沒辦法睜開雙眼,想讓他去黃泉,親自對母親謝罪。

隱約間似乎有驚呼聲響起,店員們遠遠的呼喊起來:

“這位客人,你要幹什麽!”

瀧澤和月充耳不聞,因為充血而失去的理智讓他的耳鼓膜失去了作用,只有那熟悉的頭痛,從太陽穴的位置肆無忌憚的蔓延。

瘋吧,瘋了又怎樣,他從出生起就是一個瘋子,難道披上那伽家族二當家的外皮,他就當真變成了一個普通人嗎?

更何況讓他先天不足變成現在這副模樣的人,本就在眼前。

像是蓄勢待發的洪水遇到了崩潰的堤壩,理智的防線如同末日一樣的坍塌,他什麽都聽不見,也失去了對世界的感知能力,憤怒讓他久違的、毫不顧忌的使出全力,一拳下去,老人頓時發出了一聲慘叫,倒在了地上。

“和月……和月!”

一片混沌中,他似乎聽見了熟悉聲音。

可他還是不想停。

他是瘋子,他沒有理智,他就是殺了這個……

“砰!”

下一記拳頭重重擊在橫伸出來手臂上,深色的皮膚如同烙印一般驚動了他,被這驚人力道的一拳打的沒能穩住身體的青年趔趄著向後倒去,飛揚金色深深刺痛了瀧澤和月的眼。

他驟然回過神,下意識的停了手:

“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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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①:咖啡品種是卡布奇諾或者焦糖瑪奇朵之類的花式咖啡,這種咖啡加入較多的牛奶和糖漿,因咖啡表面有奶泡或焦糖漿而被易於辨認。

眾所周知,我們的男主愛吃甜食。

以及,外公是個超級帥的死渣男。

感謝在2022-09-02 15:13:46~2022-09-03 18:45:2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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