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六七章 柯婭

關燈
劉義霎時變了臉色,忙道:“百裏少俠疑錯了啊!小老兒一家受盡了瑯琊王氏的苛政!本在汴京做得好好的生意,卻只因酒後說了幾句王氏的惡評就被抄了家,小兒子又被抓去充了徭役,給王縝建勞什子的生祠,活活就給累死了!你說,我被王家迫害得家破人亡,巴不得出個明君主持公道,又怎會生二心、做奸細呢?”

劉老漢義憤填膺滔滔不絕,百裏斬兀自淺笑不語,小凡卻嘆了口氣,插話道:“劉大哥莫急,百裏大人所疑的奸細,是我。”

百裏斬打了個響指,譏誚道:“果然聰慧過人。”

蒙千寒在桌子底下拍了拍百裏斬的腿,唱著白臉道:“師弟多慮了,小凡是受白朗差遣的人,白朗都信得,我等又怎信不得呢?”

百裏斬沒好氣地將蒙千寒的手推開,氣笑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當初挨咬的是我,如今我自然比你們都怕了!”

蒙千寒語塞,只得訕訕閉嘴,氣氛便僵了下來。

小凡長嘆一聲,誠意道:“百裏大人疑我,無可厚非,然,今時不同往日,我小凡一心向主,只為白朗——只為聖上效忠,若存有二心,聖上怎能在乾祚宮中安然無恙?若存有二心,我怎會來這江邊犯險?若存有二心,哪還需蟄伏至今?”

百裏斬咄咄道:“白朗在乾祚宮中不假,然是否安然無恙尚不可知;你來江邊有神扈軍隨護,又有林猛詐降保全,犯險實則有驚無險;至於你蟄伏至今,哼,也許是受王縝之命,牽長線釣大魚!”

小凡瞠目,一時心急,沖口道:“你有你的猜忌,我有我的行止,你到底怎樣才能相信我?”

百裏斬當即報以惡語,一拍桌子,怒道:“人心向兩邊,怎麽說怎有理!你有本事當得了雙重間諜,我百裏斬就偏信你心向王縝,而非白朗!”

百裏斬惡狠狠瞪著小凡,而小凡瞠目結舌無奈至極;劉掌櫃不知這二人素日恩怨,一時怔楞無措;而蒙千寒也是無計可施,百裏斬他是斷斷惹不起的,更何況他也不免對小凡的人品存疑。

僵持良久,小凡無奈示弱,委屈地收回視線:“百裏大人,時不我待,賤奴小凡只求您信我這一次,助白朗——助聖上殲滅逆臣,待大業成勢,我小凡……願以一死,謝昔日謀害之罪!”

“好!”百裏斬大馬金刀地坐好,自懷中取出一個鴛鴦形的瓷瓶,摜在桌子上,“既然你有以死謝罪的覺悟,那麽,我便以此下個保票!”

小凡一怔,蒙千寒和劉義也驚詫看來。

百裏斬慢條斯理地將那瓷瓶打開,將其中的毒液倒進一盅酒裏,說道:“我這味毒藥,叫做‘鴛鴦鴆’,奴兒,你這麽聰慧,想必猜得到這藥理吧?”

小凡的臉上閃過一陣驚悚,繼而又自嘲笑了,答道:“鴛鴦成雙,想必這‘鴛鴦鴆’,既是毒,也是解,喝一次中毒,喝再次解毒。”

百裏斬笑道:“與聰明人共事,就是省事,那麽……”一指那酒盅,“請吧。”

蒙千寒又唱白臉:“師弟,你這又何必,大家都是白朗的人,傷了和氣……”

卻沒等蒙千寒說完,小凡便舉起酒盅,一飲而盡。

大漠落日,歸雁入胡。

一支波斯商隊停駐在玉門關外,靜候守關侍衛校驗通關文牒。商隊規模不大,所備貨品還算齊全,珠寶、毛毯、椰果、水煙,以及十幾個漂亮的奴隸。

坤華便是在奴隸車上悠悠醒轉。

先是聽到少男少女的嬉鬧聲,意識漸漸聚攏,睜開眼睛,便看到流蘇搖曳的木架頂,坤華有些恍惚,怔了片刻,驚覺自己竟還在人間。

興許是毒藥勁力所致,完全清醒後便覺頭痛欲裂,他掙紮了幾次都不得起身,正欲出聲喚人來扶助,一個波斯少年湊到近前,眨著眼看他,似是極歡喜的樣子。

“漂亮姐姐,你終於醒啦!”

姐姐?坤華蹙眉,低頭看去,才知自己穿著波斯女裝。

他想要問那少年原委,這時自車子前邊走過一個老嬤嬤,看樣子當是監管這些奴隸的管家,那波斯少年對這老嬤嬤頗為敬畏,見她走來,便縮著脖子退到一邊。

老嬤嬤在坤華近旁坐下,攙他起身斜靠在車壁上,又將手中一碗清粥餵給坤華,待坤華誠惶誠恐地吃了,她才開口道:“姑娘莫怕,我們是波斯商人,這是前往中原的商隊,你十幾天前害了場怪病,一直暈迷至今,怕是醒來了卻忘記前塵過往了吧。”

坤華駭然,他哪裏忘了前塵過往,分明記得很清楚!

阿坦與他密謀,於萬壽夜行刺邪羅王上,阿坦事先為他備了強勁毒藥。

他當晚將代替病中的波斯公主獻舞,須穿那身性感的白羽舞衣,為隱蔽起見,便將毒藥淬在胸衣前的一片羽翎上。

他告會阿坦,將會借著給邪羅敬酒,裝作不經意地將酒水沾染那片毒翎,邪羅飲酒後,不多時便會暴斃。而他必是逃不掉的,便會將那片羽翎含在嘴裏,同樣會在頃刻斃命。

樓月王子刺殺邪羅,為國雪恥,也為自己爭得死後榮光,只是免不了寄居胡夏的樓月奴隸為他陪葬,更免不了令胡夏與樓月從此交惡。

可坤華心念邪羅舊日情意,不忍殺他,於是便按自己的辦法,同樣為國雪恥、爭死後榮光,卻不會牽連樓月子民,也能保邪羅活命。

於是他將那毒酒飲了,又用發中藏簪脅迫邪羅,逼他在王公大臣和外邦使節面前應允三個條件……

他本坦然赴死,為何又在波斯商隊的車上蘇醒?

坤華驚駭得都不知該如何發問,卻見老嬤嬤堅定地瞪著他,言辭鑿鑿:“你什麽都不記得了,固然會覺得害怕,無妨,你只需知道,你叫柯婭,是波斯女奴,將要被賣到中原,這便夠了。”

說完便定定地看著他,渾濁的眼眸裏是不容置疑的強勢,坤華的諸多疑慮便生生地被梗在了胸口。

然,待他靜下來細細揣度,便明白了個中原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