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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十章 失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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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看著站了滿堂鬧得不可開交的文武官員,扶額嘆息,感到前所未有的絕望。白家社稷經年累月的隱患,大難臨頭之際,都已畢露無遺。

赫連邪羅用兵威武,直如排山倒海之勢,加之王縝打通朝廷上下,與其裏應外合,胡夏悍兵更是如虎添翼。這場皇權爭奪的大戰,勝負早已沒了懸念。

是故識相點的官員,均爭先恐後地向王氏示好,紛紛逃出京城,找就近的王氏軍閥投奔,少有忠義護他白家的,不論文官武官,也都前往薊州與白朗會合,守住這最後一寸陣地。

朝堂上這些人,均是些無勇無謀貪生怕死之輩,皇帝將目光放遠,投向皇宮西南,心中默念:白朗吾兒,白家社稷岌岌可危,你能否力挽狂瀾,救江山於水火?

似是上天有意破碎皇帝的最後一絲希望,又一封戰報傳來,禦前太監一路跌爬滾打尖聲惶恐地上來,跪在堂下,顫巍巍地道:“皇、皇上,薊州失、失守!”

堂下一片嘩然,皇帝瞠目,忙追問道:“太子何在?”

“太子殿下身負重傷,幸存的五千兵眾拼死相護,現正退往京城的路上!”

堂下文武的撤逃理論得到了最有力的事實依據,頃刻間又是一陣蛤蟆亂燉,皇帝在嘈雜中扯破嗓子吼道:“林猛何在?”

乾祚宮外,蒙千寒昔日得力部下,禁軍虎賁校尉林猛,早已等得不耐煩了,一聽皇帝召喚,他便將配刀扔給近旁副將,疾步走進堂中。

氣勢有如分海,一眾聒噪的官員被他氣場所迫,驚慌讓出路來。

林猛堂前站定,屈膝半跪行軍禮。

皇帝稍時恍惚,以為蒙千寒將軍還在。

可他也不過失語片刻,忙下召道:“林校尉,朕命你做好京畿防守,撐到太子還朝,屆時舉國南下,遷都汴京!”

林猛憤慨肅然,良久不見回應,眾人都不禁噤了聲音,目光聚在林猛身上。

只見這年輕少將緩緩擡頭,目光如炬,盯住皇座上的皇帝,字字鏗鏘:“末將死罪,恕不領命!”

皇帝瞠目,眾人嘩然。

“末將自微名教頭起,便追隨蒙千寒將軍,將軍只教會了末將臨危不懼、為國捐軀,卻未教末將臨陣脫逃、貪生怕死,末將愚鈍,現學也是學不會的。末將手下還有近千個和末將一樣的呆瓜,均不忘蒙將軍氣魄,願與末將一同守衛聖京,直至戰死不渝!”

器宇軒昂的一番話,令堂內眾官員無地自容,皇帝險些老淚縱橫,緊眨著幾下眼,又將目光放向遠處,躍過層層飛檐屋脊,似是直看到昆侖山巔。

蒙千寒,百裏斬,朕機關算盡,將你二人桎梏於朝廷,可到頭來,朕的江山危難在即,卻再無良將可用,這便是上天給的報應吧。

殘兵敗將護白朗撤回京師,邪羅之軍幾乎是緊跟其後,在南城乾門外列隊布兵,遠遠看來,有如黑滾滾的潮水,貼著城墻洶湧逡巡。

令人駭然的,還有中原人鮮見的象群、獅虎、豺狼和鷹隼,城上雉堞間冒出頭的守軍,看到那些野性未脫、卻只聽命於馴獸人的畜生,個個嚇得面露菜色,未戰便已短了士氣。

可令人匪夷所思之處是,赫連邪羅兵臨城下,卻只列陣,不攻城,明擺著是打算將戰勢暫行僵滯,即使給城中白朗喘息之機,也在所不惜。

消息傳至靖武鎮神扈營,王縝當即猜中了邪羅心思。

白朗果然深藏不露,危急關頭調遣一萬精銳軍隊死守薊州,雖最終被赫連邪羅逼退回京,卻也給胡夏蠻子們好大的傷殘。赫連邪羅若想攻陷聖京,白朗及其殘部便是最大的阻力。

而現下赫連邪羅意欲暫且留住這個阻力,只因他深知不得令王縝太快得償所願。

赫連邪羅是為了坤華才助王縝奪權,可三個月來他還未見過坤華,如若胡夏蠻子們在聖京城外強攻,雖難免一陣腥風血雨,早晚也能將聖京攻陷,但前提是,赫連邪羅必須確認,他助王縝達成心願後,能換回毫發無損的坤華。

思及此處,王縝玩味地笑了一陣,便下令將坤華自藏匿處押至神扈營中。

自打白朗召集精兵死守薊州的戰報傳至王縝耳中,小凡就沒再得著好兒了。事實擺在眼前,再容不得小凡狡辯,半年前西山墓室練兵,絕不會僅是百裏斬一人的江湖事。

蒙千寒、百裏斬,還有這個狐媚子也似的小凡,他們即使付出了各自的代價,卻不約而同地力保白朗,這才令王縝兄弟百密一疏,被他們共同編織的謊言蒙蔽,沒有再深挖細探,白朗於各地私練精兵,才一直未被發現。

整件事,最有迷惑力的便是小凡。

王縝質問,小凡始終漠然,一副死便死矣的樣子。可小凡著實有些狐媚本領,事到如今,王縝竟狠不下心將他處死,只將他下了營中大獄,說是待大事告捷,再做處置。

小凡下獄的第七天夜裏,有人將惶然落魄的坤華扔了進來。

坤華身上只著一件汙濁白衫,頭發披散雜亂,整個人重重地摔在地上,一聲壓抑的呻吟後,便怯生生地縮到墻角,抱著雙腿蜷成一團。

“不要打我……不要打我……”神情恍惚,口中混亂地喃喃,身子顫抖得厲害。

小凡坐在獄中一角,不動聲色偷覷坤華,身子消減了,心智混沌,意志力明顯薄弱了不少,聽聞他失憶變傻,確是沒錯了。

將坤華扔進獄中的那兩個卒子,看看坤華,又看看小凡,湊在一起猥瑣地說了些什麽,到底是有汙心沒汙膽兒,淫/淫/笑著走了出去。

獄門關閉,小凡忙移到坤華身邊,才看清他露在衣衫外面的肌膚上遍布淤青,想是這三個月來,王縝雖嚴令看守他的人不得碰他,可他倔強依舊,清高到骨子裏,定是挨了不少打了。

小凡試探著道:“哥哥,你可還認得我?”

坤華聞聲,怯怯地擡頭,卻在看到小凡時,驚疑地怔了一會兒,便惶然大叫起來。

“啊!你、你就是妖郎!你、你是坤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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