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 長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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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見小凡沖著他鄙夷一笑:“聽說殿下深得貴妃娘娘和皇帝的喜愛,只是這份喜愛,如若戴著您那尊貴的面具,可是受用不到的吧。”

言罷,撚著銀鈴的手指一松,那串象征恥辱的物件兒便墜落到地上,發出一陣清脆卻刺耳的叮鈴。

小凡忽而切齒道:“殿下,您救我性命,誰人都會認為,我小凡理應對您感恩戴德,可不瞞您說,我小凡清楚得很,您救我,只不過是贖您自個兒的罪罷了。”

“啊……”坤華驚駭,眼睛裏似有一把星子般,灼灼地晃動,直直地盯著面色大變的小凡。

小凡嘴角輕挑,獰笑道:“殿下當該清楚,如若不是您這張臉,我小凡,如今早已是王貴妃的面首,抑或是龍榻上的寵兒,榮華富貴與我失之交臂,我還差點成了您的替死鬼呢。”

坤華大驚,不覺上前一步,懇切勸道:“小凡你在說什麽啊!王貴妃的面首,龍榻上的寵兒,那不是你的出路!那是人間煉獄般的日子啊!我確有對不住你的地方,我……我坤華願盡全力彌補,待你養好了傷,我便差人送你出宮……”

“出宮?”小凡笑了,似是聽到極可笑的笑話,“出宮,送我去哪兒?接著去街上要飯?”

“不、不是……”

“殿下清雅高貴,定是看不慣我這一身的奴性!可我小凡沒有殿下這般好命,在您眼中的人間煉獄,在我眼裏就是人間天堂!我小凡,就算被人當性物玩弄,也不想回街上要飯!”

坤華急道:“你住口!你怎可如此自輕自賤?我自不會讓你再去要飯,我定會給你做好安排!”

小凡笑得更狂:“你?給我做好安排?就憑你?哈哈哈……”

坤華:“你……你怎麽……”

小凡收起了笑,用極陰損的語氣說道:“殿下,我小凡承蒙您照拂,能好端端地走出宮去,可樓月質子,一輩子都軟禁於此。王貴妃會放過你麽?皇帝會放過你麽?”

坤華如遭五雷轟頂,小凡所說,他又怎會設想不到?又怎不憂慮將來?只是這幾日忙於救治小凡,一時轉移了心緒,才得了短暫的安寧。

可此時,他卻被這條被他焐醒的蛇反咬了一口。

才被白朗喚回的魂兒,眼看又要支離破碎,他恍恍惚惚,聽著小凡續道:“殿下,今兒個,我這鈴鐺可是當著您的面兒給摘了,不過啊,我小凡特別地好奇,哪天坤華殿下將它戴在身上的時候,會有多風騷呢?哈哈哈……”

似是無意,卻更似有心,小凡邁步離開時,一腳撥弄開墜在地上的銀鈴。

“叮鈴”、“叮鈴”……

聲聲脆,陣陣鳴,坤華隨著那聲音連連地打著寒顫,那支離破碎的魂兒,便跟著那聲聲鈴響,陣陣地飄游出身外。

白朗這幾日過得極舒坦。

王貴妃自薛公公死後,便猜測百裏斬也投靠了太子,她不怕皇帝和太子,卻對不按常理出牌又陰戾狠毒的妖郎忌憚三分,便也不敢輕易找白朗的麻煩。

更何況那夜坤華到東宮侍寢的事已人盡皆知,是故白朗往凝月軒跑得勤點,也就無人再說是非。

如若坤華忙些別的,或是嫌他煩了,他便變著花樣兒地招王貴妃生氣,聊以慰藉坤華不理他的小小失落。

可日子過得太悠哉,隱藏在身體裏的某種欲望便浮了上來,且越發的不可抑制。

正所謂,飽食思淫欲。

更何況,坤華就是一枚行走的春藥。

這夜,白朗尤其閑得慌,便多看了一本春宮圖,該到就寢時候了,他卻輾轉反側睡不著。

好在小順養好了傷,在房外伺候著,才沒有人多事地叫來太子妃。

可現實問題還沒法子解決。

睜眼還好,能數著房梁上的木頭棱子消磨,可才有點睡意,一閉上眼,便看見坤華了。

行走的春藥……

恍恍惚惚地睡著了,可是——

白朗噌地從床上坐起,看了眼褥子,委屈得差點哭了。

偷偷摸摸潛出東宮,使出從不外露的上好輕功,徑直往凝月軒飛去,一路上還在自我催眠:

我不是去找坤華,我什麽都不想幹,我不是去找坤華,我什麽都不想幹……

他的“動機”似乎很在理:那晚王貴妃透他吃下春藥,他便是去凝月軒的潭水裏泡著降火,今夜,坤華這枚春藥深入他心緒的每一寸,他便更要到潭水裏泡著。

反正我不是去找坤華的,哼~

清風依舊,朗月當空,白朗步入凝月軒裏,卻遲遲未跳進潭中,他沿著軒屋徘徊,若有所思,卻是什麽都想不起來,坤華的容貌占據了整塊心田,等到緩過神來,他發現自己正站在坤華臥房的窗下。

他把手中折扇握得咯吱作響,奈何窗子裏沒有燭光,坤華已然睡下了,整個凝月軒都睡下了。

白朗咬牙忍著,竟是又委屈得想哭,太難耐了,坤華在睡著,不就是沒有反抗能力了……

欲火摻和著幽怨,變成了一只小惡魔,慫恿著他……

恨不得當下就跳進屋裏,撲到坤華身上,管他是哭是鬧……

正自癲狂意淫,忽聽得不知從何處隱隱傳來銀鈴的脆響。他記得,那聲音似是小凡身上時而響起的。

又過了一會兒,他見到一身白袍的背影走出了軒屋,銀鈴的聲音便是從那人身上發出的。

他納罕,那人走起路來僵直緩慢,磕磕絆絆,似是神智不甚清醒,難不成,是小凡那孩子在發夢游嗎?

月光下看得不甚清楚,可白朗卻越發覺得,那背影像極了坤華,細想也難怪,二人本就長得相像,坤華又將自己的衣服借與小凡。

白朗越盯越緊,那人也越行越遠,再看一會兒,白朗大驚,眼見那人到了潭邊也不見停步,而是直挺挺地走進水裏。

深夜站在人家房檐底下思春,這種事著實不太體面,白朗不敢聲張,便緊隨那人過去,站在潭邊靜觀其變。

可是……一種感覺越來越強烈,那行屍走肉般的人,雖戴著象征性/奴的鈴鐺,卻越看越像坤華。

但見那人的背影極其淒美,卻又極其超然,似是完全失了意識,僅由某種外力牽引。那人向著潭水深處走去,白朗心下盤算,若當真是在夢游,那也無須擔心,待他走到深水處,水沒過鼻子,嗆幾口水,便會醒了。

卻在這時,那人行至水沒過胸口處便停下了,白朗正自好奇他接著會做什麽,但見他竟將身體向下一沈,整個人沒入水中。

白朗大驚,脫口而出:“坤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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