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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共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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質子一行人在皇宮後門外等了近兩個時辰,直到申時才見兩個小太監走出宮門,手拿文印前來迎接。

“泱泱大國就是這樣禮待賓客的麽?”適才那個不知道發現了什麽奧秘而瞠目結舌的侍女,此時嘴皮子又恢覆了伶俐,不忿地質問那兩個太監。

那兩個太監身穿灰袍,一見便知是地位極低的催巴兒,然兩人卑微至此,卻也對樓月王子毫無敬畏,其中一個回那侍女道:“泱泱大國自會禮待賓客,你們主子不過是來我天朝為質,還自作多情充什麽賓客。”

“你!”

一句話甚是搓火,然另一個小太監又出來補刀:“讓你們在此等候乃我朝欽天監之令,說是你家主子是千年一遇的禍國妖男,要他在這裏曬足了我天朝日光,去除了妖性才得入宮。”

兩名侍衛忍無可忍,相視一眼便欲出手回敬。

“無禮!”

此時,馬車上傳來低沈而清潤的男聲,語調不急不緩,卻帶出莫名的威懾力,那兩名護衛聞聲便硬生生收回了勢來。

質子的馬車由那兩個太監引著,一路走過皇宮偏徑巷角,最後進了皇宮西南角落的一片清幽潭邊,一條曲折的浮橋從岸邊通向潭水正中的一片沙洲,那沙洲之上建了一間軒屋,名曰凝月軒,此處便是天朝安排給質子的居所了。

質子的行李細軟不多,兩名侍女很快就安頓妥當。此時已到晚膳之時,卻不見人來打點,那個話多的年長侍女又忍不住發起牢騷。

此時她正在質子臥房外侍奉,聲聲抱怨穿過竹簾傳進屋裏,也未見主子回應,透過竹簾縫隙,她看到主子坐在窗邊書桌前,手捧一本中原書籍正自看著。

即使是獨處,坤華也未曾摘下面具,周身仍綴著繁冗長袍,就連頭發也包裹在兜帽之內,雙手捧著書本也未摘下手套。侍女看在眼裏,想起那詆毀坤華的禍國妖男之稱,心裏不免疼惜起來。

繼而想起在宮門外的那幕,便想扯個事由閑聊幾句,遂道:“想不到中原這裏竟有人與殿下如此相像,那孩子猛一看和殿下您十歲時一模一樣呢,不過仔細分辨,便知還是殿下姿色更……”

“萱姐姐,”面具後面傳來有幾分落寞的語聲,“求您……莫要再拿坤華容貌取笑了。”

那被喚作萱姐姐的侍女收住了話,心裏卻暗道:“殿下,奴婢哪有拿您取笑啊。”

萱兒本是流亡西域的漢人,被同是漢人遺孤的落迫王妃收留,那王妃見她機靈懂事,便將她安置在兒子身邊照應,萱兒自十四歲起便跟在坤華身邊,彼時小王子才九歲,天真爛漫,稚氣童蒙,尚未招致禍國之疚,也尚未發誓遮蔽容顏。

所以,萱兒是見過王子真容的。

“殿下,不知他們抓來那些孩子,要作何安排?難不成……是要凈身去做……”

萱兒說到這裏便有些心疼,想那不知名的孩子相貌與王子有七八分相像,竟也同王子一樣命運多舛。

可她如若得知真相,便會痛惜那孩子命薄更甚。

而坤華畢竟出身王室,自小見慣後宮淫亂,侍奉龍陽的意思,他是懂得的。

“萱姐姐,這件事……就不要再提了。”

萱兒明白,那孩子與王子相像的事,她自不會宣張。

夜涼如水。

這是坤華在天朝度過的第一晚,思鄉憂國,前程未蔔,令他何以安眠?

更何況滿月當空,撒下一片清幽光華。

樓月國尚月,視月為神明,相信月光自有神力,每當滿月之夜便行祭拜。

此時樓月仍未解下面具兜帽,靜夜裏,他孤身走出軒屋,站在潭邊,怔怔地望著夜空。圓月當空,月滿幽潭,白玉面具在月光下泛起清冷而朦朧的藍光,男人高挑的背影倒映在水中,此番景象美得似是畫作。

“阿媽,孩兒聽他們的話,來這裏做質子,父王和那些權臣想必就不會再苛難您了吧。”

低低的嗓音,溫柔得好似溶入月光之中。那幽怨男子在潭邊靜立片刻,便回身進屋,取回一把清厲長劍,在沙洲潭邊跳起劍舞。

那劍身乃樓月特產之白玉所制,材質雖稍遜於王子面具,但也在月光下通身泛起淺藍色熒光,坤華廣袖飛舞,如禦風乘雲,身姿輕盈,似天人下凡,時而飛躍如燕,時而伏地如蛇,時而腰身柔擺如微醺,時而步伐矯健如行武。

這正是樓月國祭月之拜月舞。

坤華此舉,是為他那位卑的母親祈福,以謝不得身前盡孝之罪。

此舞本該雙人與共,而孤決如坤華,異國他鄉靜夜幽困,哪裏去找舞伴?但求虔誠祈福,月神不會怪罪。

而此時,斜次裏突然竄出一個身影,坤華定睛看去,原來是一清俊男子,一身鵝黃衫衣,長發直綴至踝,手中握著一柄折扇,那男子面容竟如此俊美,樓月竟也一時看得癡了。待他回過神來,是那男子猛然欺身過來欲掀其面具,坤華大驚,腳上工夫跟上,連轉兩圈退後,堪堪躲了過去。

待他再看向那男人,但見來人歪著嘴角,露出一抹陰邪笑意,遂以扇代劍,竟也跳起拜月舞來。

坤華又驚又喜,看出對方有邀舞之意,便隨其一同跳起。

兩人步伐相趁,天衣無縫,本是素昧平生,那默契不知從何而來,坤華不禁問道:“兄臺,可是我樓月同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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