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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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4前世今生

望著不遠處, 黑雲湧動的更加厲害,整個天幕都黑了下來的山峰,女魃禦劍不緊不慢地靠近, 最後停在了一個山洞口。

洞裏閃爍著詭異的紅光,不見其深度,但還未進去就聞到了一股難聞的腐屍味,旁邊的山道旁還灑落了不少白森森的人骨。

女魃在父親那張行軍圖上看到過這座山的名字, 無妄山,這山上存在許多不合理的現象,有許多詭異的傳說。

流傳最廣的是這山裏住著一位山神, 他脾氣不好, 每年都要附近的村落挑選漂亮的未婚女子供奉他。

供奉到他滿意了, 那麽這一年附近的村落會平安祥和, 如果供奉的他不滿意,那麽山上的蛇蟲虎狼就會結伴下山, 殺死村裏的人。

漸漸的四周的村落也養成了習慣,每年都會挑個女孩子送上山,這附近漂亮的女孩子總是活的心驚膽戰, 甚至不少女孩子故意曬黑曬得臉破裂結痂,只有變醜,才能逃過一劫。

想來這腐屍味與周圍的白骨, 就是附近村裏送來供奉的女孩子。

女魃心中隱隱升起一抹厭惡, 人類愚昧固然可悲,但是利用人類的恐懼殘害他人性命的行為更加可恨。

她沿著蜿蜒的山道下到了地底,發現這裏面的空間很大, 像是掏空了大半座山一樣, 更令人覺得不可思議的是, 這裏面修建了漂亮的的屋子,亭臺樓閣,雕欄畫棟,宛如一座恢弘的人間宮殿。

哦,不對,它在地底,更像是給陰間死人住的陵寢。

環視四周,看不到一個活人,走進一間大殿宇,卻發現紅燭搖曳,地上散落著無數個巴掌大小,全都濃妝艷抹的紙娃娃。

雖然四周的亮度足夠,女魃還是從乾坤戒裏拿出了一盞靈燈放在了腳邊,又掏出了一個藥包,把一些細粉灑在了燭火上,揚聲道:“我已經到了,不出來見見嗎?”

“我真沒想到,你竟然有勇氣一個人過來。”一道嘶啞的笑聲在大殿裏響起,不知是哪來的風,吹得帷幔獵獵作響,燭火詭異地忽明忽滅,那笑聲也變得無法辨別蹤跡。

女魃巋然不動,繼續燒她的藥粉,很快一股好聞的香氣騰升而起,掩蓋了空氣裏潮濕腐敗的屍氣,讓她的胃裏舒服了不少。

大概是女魃太過鎮定,沒有嚇到她,躲在暗處的人有些沈不住氣,聲音也冷得像是女鬼的哭泣:“你為什麽一點兒也不怕我?”

“怕有用嗎?”女魃指了指角落裏散落的白骨,冷笑道,“這些女子都很怕你吧,想必臨死前也曾向你哭著求饒過,也沒見你對她們心慈手軟。”

“哼,你倒是看得明白。”這一次聲音越來越近,帷幔後面伸出來一只蒼白的手,下一秒一個矮瘦的女人慢慢走了出來。

看她的身形像個老媼,背已經佝僂,手上也滿是歲月的滄桑皺紋,但是她的臉卻很年輕漂亮,那是一個十八九歲妙齡女子的臉,膚色很白,五官精致,絲毫看不到瑕疵。

這樣詭異的搭配,很難讓人不去想,她是不是用了什麽秘法,剝了那些年輕女子臉上的皮換到了她的臉上。

見女魃一直盯著她的臉出神,來人微微彎起了僵硬的嘴角,裂開了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啞聲問:“我這張臉怎麽樣,好看嗎?”

“好看也不是你的。”女魃絲毫沒給她面前,瞥了一眼後就挪開了視線。

“現在它就是我的。”女人有些得意,視線落到女魃的臉上,轉而又變成了嫉妒,“這是我目前尋到的最為滿意的一張臉,可是對比起你的臉,它就顯得黯然失色。”

“所以你算計了這麽多,就是想得到我的臉?”女魃覺得很不思議。

蒼老與死亡,那是神也無法抗拒的東西,他們最多做到的也只是把這個時間無限的延緩。

世間的確有很多人癡迷美貌與長生,但癡迷到這種程度的也算罕見吧。

“想知道答案呀,那把你的臉給我。”女人咯咯地笑了起來,笑得身體不停起伏,時不時地發出哢嚓聲,很容易讓人懷疑她那具腐朽的身體會不會散架。

“到了你這裏,我還走得掉嗎?”

隨著女魃燃燒的清新草越來越多,地面漸漸顯露出一些剛才並未發現的詭異紅線,這些細細的絲線形成了一張密閉的網,而她就站在網中央。

其實她自從到了山洞邊,她就發現她無法調動體內的靈力了,下到山洞裏她都是走進來的,而不是禦劍飛進來,這洞裏似乎布了什麽壓制靈力的東西。

“呀,被你發現了,我就喜歡你這種明白人。”女人繞著女魃走了一圈,雙眼緊緊地盯著她的臉,見她表情平靜,不滿道,“可是你不害怕,不恐懼的尖叫,我總覺得少了點什麽。”

女魃快被氣笑了:“你覺得我都要死了,還會配合你的愛好嗎?”

“那還真是遺憾呢,那我就直接剝你的臉吧,這麽好看的臉,我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換上了。”女人說著,一把打開了抽屜的櫃子,無數寒光閃閃夾雜著血跡的刀具在燭火下泛著冰冷的光。

女魃瞥了一眼便挪開了視線,又從乾坤戒裏拿出了另一種草藥,放在燭火上焚燒。

“你在燒什麽。”女人看著她的動作皺了皺眉,像是想到了什麽又得意洋洋道,“毒藥對我可沒用。”

“周圍太臭了。”女魃加快了手中的動作,沈聲問,“你難道沒有聞到你身上有一股腐屍味嗎?”

“你什麽意思,是說我老了快死了嗎?”女人像是被觸到了傷口,臉色變得很難看,她扔掉了手中刀,眼神越來越憤怒,“看來你是想跟我的那些小可愛們玩一玩。”

隨著她的話落,地上散落的那些原本安安靜靜的紙娃娃,全都顫抖起來,發出紙張翻動特有的嘩嘩聲。

女魃發現情況不對,趕忙安撫道:“你別太沖動,我只是想燒點香掩蓋一下四周的屍臭味而已,弄壞了我的臉,你也會心痛的不是嗎?”

“我的小可愛們可是很懂事的,放心,它們絕不會傷害你的臉。”女人劃破了手指,任由蜿蜒出來的血液滴落到那些紙娃娃身上。

不知是何原因,她的血液不像人類的是鮮紅色,反而紅中泛著一股詭異的墨綠色。

而染上她血的紙娃娃,像是註入了新的生命力一樣,站了起來,變長變大,有了影子,有了表情,會說話,宛如一個個鮮活的真人。

看到這詭異的一幕,活了好多世的女魃都震驚的瞠目結舌。

很快紙娃娃變成的人就繞著她轉了起來,有的說話有的叫她的名字,有的唱歌有的吵架,封閉的山洞把聲音擴大,還產生了回音,在這詭異的聲波裏,女魃感到一陣頭暈腦脹。

她努力控制著心神,甚至默念清心咒,但是漸漸的,她還是產生了幻覺。

“我最擅長的,可不僅僅是換臉。”女人的眼睛,突然變成了完全漆黑沒有瞳仁的眼球,她捧起女魃的臉,與她四目相對,嘴角詭異地彎起,“我能看見一個人內心裏最恐懼的東西,雖然你表現的很鎮定,但是我能看得出來,你也有很恐懼的東西。”

一些畫面似乎從女魃的腦海裏被抽離了出來,又在四周紙娃娃的喧囂聲中,化成了新幻境。

“天女女魃,因聖戰殺戮過重,沾染太多人間濁氣,無法飛升。然周身火靈力暴虐,無法自控,造成人間江水枯竭,土地寸草不生。朕雖痛心,卻不得不為天下蒼生考慮,遂命女魃從即刻起,遷居泗水之北。”

泗水之北,那是一片荒蕪之地。

這是她被流放時,父親派人來宣讀的禦旨,也是把她打進塵埃裏的東西。

她守護的土地,她為之披荊斬棘的子民,因為她無法控制周身的火靈力,造成江河枯竭,開始對她人人喊打。

哪怕她躲在流放之地不出,只要是哪裏鬧了幹旱,他們就會痛罵她,甚至雇傭殺手來殺她。

畫面一轉,滿臉滄桑的應龍站在了她的面前。

同樣參加了聖戰,他也沾染了滿身殺戮,原本該散發著金光的耀眼龍身,現如今卻被黑氣包裹。

他定定地看著她,目光是她從未見過的認真,女魃擡手倉皇地捂住了臉,她現如今醜陋的模樣已經無法見人了。

她怕他會厭惡,他卻一步一步向她靠近,最後竟然輕輕摟住了她。

“我聽說你喜歡我?”

女魃很想回答是,但她的嗓子燒壞了,聲音不但啞的說不出,還極難聽,她只能重重地點頭。

“那你再成全我一次吧。”

一柄利劍,就這麽猝不及防地插進了她的心口,男人滿臉戾氣道:“你是無法再飛升了,還不如成全了我,更何況我本就是因為幫你父親大戰才落得這樣的下場,父債女償,別怨我。”

怎麽會這樣,為什麽這世上每個人都要殺她,她又做錯了什麽?

身體裏□□的火靈力,焚掉了那柄紮進來的利劍,女魃捂著漏風的胸口,跌跌撞撞地逃離。

她也不知道她要去哪,天下之天,卻無可供她容身的方寸地方。

她怨,她恨,她不要入輪回忘了一切,她要活在這天地間,總有一天,她要向他們要一個答案。

畫面再一轉,一片混沌虛空成了她暫時的棲息之所,但她已經成了一抹沒了身體的殘破孤魂。

在這片空間裏有一個少年,他有一個很愛的女子,每天照顧她,哄她開心。

女魃就這麽看著,明明已經被應龍捅破了不會再痛的心臟,看到這一幕再次痛了起來。

這本該是她的,她好嫉妒,她竟然飛進了那名女子的身體裏,對那名女子進行了奪舍。

那女子的魂魄太弱了,竟讓她奪舍成功,而少年也不知心愛的女子魂魄早已換了人,依然對她好,依然深愛著她。

“看到了嗎?,你只是個卑劣的偷竊者,混沌真正喜歡的人,根本就不是你。”

一個聲音自靈魂深處響起,女魃痛苦地捂住了腦袋,眼中慢慢溢出了絕望:怎麽會這樣,難不成這一切真的只是她奪舍而來的嗎?她是不是應該把身體,還給那個無辜的靈魂?

幻境裏的女魃一時分不清哪裏是真實,哪裏是虛假,她陷入了深深的自我厭棄中,她討厭別人掌控自己的人生,但她沒有想到,有一天自己也活成最討厭的模樣。

還有混沌,最愛的她的少年郎,原來一切也都是假的嗎?

而這時,又有另一個虛弱的聲音尖利地喊道:“把身體還給我。”

“拿……拿去吧。”失神的女魃,呢喃出聲。

她有她的驕傲,即便一無所有,她也不會去強占別人的東西。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女魃心中突然泛起了一抹異樣的漣漪。

對呀,驕傲如她,當初怎麽會去搶占別人的身體?

嫉妒混沌喜歡別的女人?怎麽可能,那時候她明明喜歡的人還是應龍那頭渣渣龍。混沌對於她來說只是一個陌生人,她怎麽會去嫉妒一個陌生人喜歡的女子?

不對勁,她好像中招了。

女魃腦海裏有了一瞬間的清明,但現在她的身體卻不受她的控制,乖乖地任由女人牽著,坐到了凳子上。

“我要你的臉,並不完全是因為你長得很漂亮,還因為你那個好師父。”女人見她完全被控制,似乎也放松下來,她一邊挑著趁手的刀子,一邊開始講述她的那些過去。

“我是一只千面蟲妖,我們這一族沒啥戰鬥力,唯一生存的優勢便是,我們可以改變容貌偽裝成他人。”

“每一只千面蟲妖從出生起都有一張本命臉,那是他們幻化術的來源,我也是有的。”

“當年我乖乖地呆在洞府裏,你的師父卻追著一個強大的妖闖了進來,他誤以為看了我的身子要對我負責,他卻不知那只妖就躲在我的屋子裏,他抓住了我,威脅我讓你師父離開。”

“他也真的走了,可是那妖臨走前卻毀了我的本命臉。”

“沒有了本命臉,我也就沒有臉了,只有一張醜陋的蟲子皮,我只有不斷的去剝別人的臉皮換到自己臉上。”

女人終於挑好了刀子,對著女魃的臉開始比劃:“這是你師父欠我的,你也曾毀過容,應該能體會我的痛苦,就把你的臉賠給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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