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嚴推開羅颯的門，羅颯正在熟睡，一張慘白而帶有血痕的臉，讓沈嚴心中隱隱作痛，羅颯的劍術不在沈嚴之下，從跟著宇文碩以來從未受過如此重的傷，如今跟著顧夢瑤，她做任何事都更加拼盡全力，可見她拿顧夢瑤當成了她姐姐。

“羅颯，沒事了，你放心吧，時辰不早你先回去休息吧。”顧夢瑤站在門口，看著坐在羅颯床榻邊的沈嚴。

顧夢瑤剛剛已經聽慕容嵐，簡單的說了一下沈嚴和羅颯的故事，都是苦命之人。情之所苦，則因縱然知道碰不得，還情不自禁的深陷其中；命之所累，則因身不由已，而為之。

想到這裏顧夢瑤不禁輕嘆一聲。

沈嚴自知這麽晚了在羅颯房中不合適，縱然不想離開，可這裏終究不是江湖，是皇宮凡事定當以禮為先，無奈之下起身，依依不舍的離開了羅颯的床榻。

清晨的柔光灑落在這紅磚之黑瓦上，鳥兒輕鳴之聲，帶給這血味濃郁的京都城一絲生命的氣息，清風拂面，花香撲鼻，如此的景致讓重傷初遇的羅颯，心情愉悅之餘，更添了幾分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她坐在啟祥宮的院落之中，端起一盞姚兒為她砌好的茶，淺淺的抿上了一口，她從未如此愜意過，那日寡不敵眾，本以為就要葬身在這裏，沒想到顧夢瑤的突然出現竟讓她活了下來，在她心裏早就將顧夢瑤當作姐姐般看待，否則也斷然不會如此拼命。

羅颯思緒正飄渺不定之時，一個白衣少年緩緩的在她身邊坐了下來。“沈嚴”一個讓她永遠無法恨，卻也無法去愛的男人，出現在她眼前，或許人就是這般矛盾，不能面對卻可以逃避，這個男人逃避了幾年，上次沐城之戰，羅颯雖聽從宇文碩的命令與沈嚴匯合，可是沈嚴一聽見羅颯要來，便消失不見了，今天卻很坦然的坐了下來，想來他也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氣。

清脆的杯盞聲讓沈嚴心裏莫名的緊張起來，多年不曾與羅颯講話，只是默默的看著，靜靜的守著，現在看著羅颯臉上粉紅的血痕，讓他盡不知道如何開口。

“我很好！”羅颯看著沈嚴那欲言又止的神情，她明白此刻這三個字，對於沈嚴來說是無比的重要。

“那我就放心了！”沈嚴那美的不摻雜一絲塵埃的面龐，帶著些許惆悵。

兩人面面相覷許久，或許是太過熟悉，或許是太過陌生，或許是心中有恨，或許……太多的或許，太多的無奈，讓兩顆相愛的心近在咫尺，卻似在天涯。

“還還恨我？”一層被蒙上多年的紙，終究還是被沈嚴戳破了。

恨？沈嚴的話揭開了，羅颯多年來都不敢去觸碰的傷口，一個簡簡單單的字，卻讓她疼的透不過氣。無愛則無恨，無恨則無痛，一切皆有因果，種的什麽因就要嘗什麽樣的的果。

羅颯沈默了片刻，眼底閃過一絲矛盾，一張堪比顧夢瑤的面容，浮現出耐人尋味的表情，淡淡的道：“恨，已去，愛，無痕。”

沈嚴原本還抱有一絲希望，可是這個希望盡在這一刻徹底破滅了，他明白縱然那是無心之失，可是依舊傷害了無辜，更傷害了羅颯，同樣的問題即便問上上萬次，羅颯依舊會如此回答，可是沈嚴仍然不死心，他願意等，只要羅颯一天不成親，他就有希望，那怕這希望只會換來無盡的失望，他也願意。

“無恨！無愛！好，羅颯！我沈嚴今日便把話撂在這，只要你羅颯一日不嫁，我便一日不娶，若你終生不嫁，我便終身不娶，若……若你再遇知己，便衷心送福。”

沈嚴的話音劃過那寂靜的長空，深深的震撼著羅颯的心，那一剎那羅颯的呼吸似乎要停止了，那一剎那她似乎也被感動了，那一剎那她想牢牢的抱住眼前的這個人，可是現在的她縱然結已結，坎依舊難邁。羅颯為做出回應，只是淡淡的一抹微笑，緩緩的浮上嘴角……

兩人的談話伴隨著沈嚴的離開而結束，此刻的院落已無當時的寧靜，知了的叫聲，蟾蜍的叫聲，皇子的啼哭聲，讓剛剛還享受著愜意的羅颯變得仿徨起來。

“羅颯。”羅颯的不安和矛盾，讓原本不想多談的顧夢瑤著實不放心，輕聲的一喊羅颯那顆堅強的心忽然柔軟了下來，黝黑的雙眸被淚水掩蓋，一直壓抑在內心深處的痛苦，徹底的釋放出來。

顧夢瑤輕輕的撫了撫羅颯的秀發，柔柔的道：“過去的終究會過去，傷口終究會痊愈，當你痊愈後莫要忘記，也幫他恢覆。感情的傷不是你一人的，苦痛也不是你一人的，你痛他比你更痛，我相信羅紅不會怪你，她也希望你開心。”顧夢瑤從來沒有勸過人，她只是說出了一些想法，誰不知道是否有幫助，但是她不想看見羅颯這麽難過。

“姐姐！……”羅颯有些泣不成聲。

“羅颯，你若不建議我以後便是你的姐姐，姚兒便是你的妹妹，我們本就是一家人，你和沈嚴之間的事，宇文碩早就告訴我了，想著時間能沖淡一切，卻為想過你會如此倔強，坦然的面對自己，終日的恨只會讓你陷入絕境。”

羅颯輕嗯了一聲，她已很久沒有放聲大哭，這樣你出來心裏舒服多了，聽了顧夢瑤的話，她內心深處也少許釋放了些，至少下次再見沈嚴之時已不會如今天般清冷。

“進去吧，你傷還沒有完全好，好要好好修養。”顧夢瑤扶著羅颯一起進了屋。

另一邊碧霞宮內，月嬋正對著銅鏡畫著妝容，右側面頰處一道深深的血痕，不管怎麽畫都無法遮住，“啪”月嬋重重的將眉黛按在妝臺前，想著那日宇文拓因為刺客一事甩她的幾巴掌，她可是一顆心都系在他身上，而宇文拓卻因為一個不愛他的女人對她動手，這一刻月嬋比任何人，都希望顧夢瑤能早點死，那日她根本就不該聽宇文拓的話去救顧夢瑤，此刻月嬋那妖艷的面龐變得無比猙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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