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時間梁少東幾乎都是住在我這裏，年尾時的忙碌，他一般回來的時間都很晚。

我深夜等了他幾次後，梁少東心疼我，不準我在晚上繼續等他。

因而後面這段時間，每每他回來時，我都已睡下了。

客廳的燈沒有開，我抱著靠著蜷坐在沙發上，等著那個男人歸來。

十二點零五分的時候，門鎖轉動的聲音傳來，緊接著玄關處有了動靜。

兩秒後，客廳大燈打開。

處在黑暗中太久，驟然亮起的光線刺得我眼睛發疼，我低頭，擡手擋住了眼睛。

梁少東詫異，“怎麽還沒睡？”

他換上鞋向我走來的聲音，靠近了才聞到他身上一陣濃郁的酒氣。

我放下手來，入眼的卻是他一雙酒意未退通紅的眼眸，眼中布滿了血絲，眉宇緊攢神情疲憊。

仿佛山水跋涉了好幾天的人，風塵仆仆歸來。

冷不丁看到遮掩的他我冷了下來，梁少東擡手理了理我額頭上的碎發，溫聲道，“在等我嗎？”

我猶豫了下，點點頭。

他笑容乍現，忽地張開雙臂擁抱了我。

落入他懷中，未散的寒氣與酒氣包攏過來，我打了個哆嗦。

梁少東抱著我，將頭擱在我肩窩裏，我輕推了推他，“你起來，我有話想跟你說。”

他不擡頭，含糊地道，“讓我休息會兒好嗎？連赴了三場宴會，剛下來。”

突然就心軟了，好，就讓他休息一會兒再問。

我安安靜靜地充當人肉抱枕，沒想到就這麽睡了過去。

醒來時，人已經暖和柔軟的大床上了。

我睜著眼睛對著天花板怔待了會兒，記憶還停留在客廳的時候，怎麽睡了過去？

室內光線昏暗，打著哈欠掀開了被子，無意間掃過床頭的電子時鐘，定睛一看，居然已經十點多鐘了。

我嚇了跳，今天和客戶約好了見面，都這個點了再晚就要遲到了。

我風風火火地洗漱完，一頭紮進衣櫃挑拿衣服時，梁少東轉門進來，乍見房間裏衣服淩亂楞了下。

我正套下一件衣服，看了眼時間急得沖他跺腳，“你看都幾點了！怎麽不叫醒我！”

梁少東半靠著門，單手捂著胃部臉色蒼白如紙，嘴唇沒有半點血色。

他皺著眉頭，眼珠子烏沈沈沒什麽光亮，說話也是有氣無力的，“我也是剛醒過來。”

“你怎麽了？”我連忙放下衣服走過去擡手往他額頭一試，觸到了燙手的溫度。

我驚詫，“你發燒了！”

隨著話音落下，梁少東眼皮聳搭下來，他高大的身體晃了晃，在我面前軟倒下去。

人就這麽暈了過去，他身上的溫度高得嚇人。

我慌得腳下發軟，怎麽喚他都沒反應，不敢耽擱，立即打了電話叫救護車。

我打電話給陳默，他到醫院時梁少東剛好被推進急救室。

陳默披風帶雪匆忙趕了過來，急問道，“我老大怎麽了？”

我張了張嘴，卻發現臉部表情都被凍僵了般，發不出半個聲音。

低頭使勁揉了揉臉，方才好些。

“發高燒，暈了過去，差點休克了。”

驚險至極，一路趕著救護車過來，到現下我腳下都還是發軟的。

等人送進急救室後，我冷得不行抱臂給自己暖了暖，低頭一看才發現慌亂之下，直接踩著室內拖鞋出來了。

身上也僅著一件薄薄的毛衣，陳默也看到了，他說，“您等我一下。”

返身離開，他匆匆小跑著走，又一路跑回來。

手上拎了一件黑色男士大衣，和一雙運動鞋。

陳默將鞋子放下，大衣交給了我，“這是老大的外套。”目光移向了地上粉色的鞋子，臉上帶著一絲不自然道，“這是萱萱的鞋子，上次買了一直沒穿。”

我冷得不行，接過了外套低聲對他道謝。

我躲進了他外套裏卸了寒冷，坐椅子上彎腰套上了鞋，陳默不安地在面前走來走去。

他忍不住問我，“老大他就發燒嗎？沒其他事情吧？這段時間他胃一直不舒服。”

我穿好鞋子擡起頭，楞了下，張嘴想說眼前卻浮現了梁少東靠著門，擡手抵住胃部的動作。

“等醫生出來……才能確定他的情況。”

沒多久，急救室的門打開，梁少東躺在輪床上被推了出來。

面上帶著氧氣罩，臉色蒼白如紙，濃密的長睫成了臉色最重的顏色。

他身體情況十分糟糕，過度疲憊，休息不夠以及大量飲酒造成了輕度胃出血，以及高燒。

在急救室裏一度陷入了休克中，我聽得心驚，背後瞬間出了一層冷汗。

醫生皺起眉頭來嚴厲問我，“病人這段時間的身體狀況，你們家屬知道嗎？就沒註意過？”

我羞愧低下頭來，醫生總結，“他胃炎有段時間了，期間還大量飲酒，飲食作息都作不到為，即使沒這次昏迷，也拖不了幾天，一米八九的男人恐怕我一根手指就能推倒。”

一瓶藥水輸完了，護士進來換新瓶子，梁少東在這時候忽然不規矩地動了兩下，導致針頭脫出血液回流。

護士拔了針，又重新給他紮上去。

興許是有點疼，護士還沒貼上定針的膠布時，梁少東皺著眉頭醒了過來。

一雙烏沈沈的眼珠子沒有半點光澤，他眼球轉了轉，迷蒙自己身處什麽地方。

我挨在床邊喚了他聲，梁少東失焦的眸子驟然聚了過來，神情一亮，嘴角緩緩彎出了個笑來。

他張了張嘴做了個口型，而後笑意漸漸平淡下去，眼皮也跟著聳搭了下來。

我一慌，護士紮好了針將膠布也貼穩妥了，她看了眼說，“沒事，還在昏睡著。”

臉上濕濕的，我擡手一抹才發現竟是滿臉的淚水。

剛才他對我做的口型，是兩個字。

別慌。

他折騰了這麽一出，把我給嚇壞了。

醫生說最少得住院三天，調整一下身體觀察觀察。

梁少東註定得在醫院裏躺到年夜了，因著他這事情，慕雨辰再打電話過來時，我毫不猶豫地直接推掉了。

他有些失望，但沒說什麽。

掛掉電話後，我將熬煮得差不多的白粥倒進保溫桶中，提著匆匆往醫院去。

梁少東懨懨地歪在床頭輸液，右手背被紮得烏青烏青，沒地方下手了，護士才給他換左手。

他一病就像個小孩似的，拉著我便曬他傷痕累累的右手給我看，賣同情博可憐道，“昨天一天紮了三四個孔，七八瓶藥水，差點沒把我給輸腫了，你快給我親親讓他好起來。”

我屈指毫不客氣地彈了下他額頭，“親你個鬼！把粥喝了。”

梁少東抿起幹裂的唇，神情委屈。

他跟我死纏著不願意喝粥，嫌棄這寡淡沒有味道。

見他生病我不和他計較，半哄半勸著餵下去小半碗，梁少東倦怠地別過頭真不願意再吃了。

我向MK那邊請了假，順利的批下來。

又把工作室的事情全權交給萱萱和助手去打理，還好最忙的時候過去了。

她們也還算應付得過來，我也能專心地在醫院裏面照顧梁少東。

短短兩天的時間，梁少東瘦了一大圈，頜骨愈發的顯得淩厲。

把我給心疼得不行，他住院的事情大概是對外保密了，期間沒有任何人前來打擾過。

包括梁秉麟也沒過來。

大家似乎都不知道，陳默擔下了梁少東的事情，跑得幾乎沒空來醫院。

大年夜的這天晚上，梁少東身體情況已經恢覆了很多，他堅持要出院回家。

我拗不過他，也心疼他年夜躺在醫院裏過。

醫生查看了他的情況後，還是放行了，帶了一堆藥和醫囑，外加一個病人給我帶出醫院了。

我以為梁少東要回他西山別墅那邊，沒想到他大手一揮，直指司機奔我那邊去。

我忍不住問,“你今天不回家裏去嗎？”

梁少東一臉莫名，“你不是在這裏嗎？我要回哪去？”

我眼眶微熱，差點被他感動得落淚。

這個年夜，梁少東和我縮在這小小的房子裏面跨年。

他和我在一起的，自然消去了慕雨辰口的事情。

只是不知道為什麽，這麽重要的一天梁秉麟竟然沒有半個電話打過來找他兒子。

也興許是打過，只是我不知道而已。

因著梁少東的身體情況，年夜飯是不可能大魚大肉的過了。

許多食物也在忌諱之列，這才第三天，我把控著不由許他胡來。

在梁少東如吃屎的目光中，端出熬煮的綿稠的白粥出來。

他嘴角抽搐，指著粥碗直搖頭，“就不能吃點別的？”

“想得倒美！”我拍開了他的手。

城市裏禁煙火，這個年夜我們也是過得無聲無息的。

除了打開電視，播映出來的處處都是年夜節目和春晚外，幾乎在這家中體會不到過年的熱切。

但卻有別樣的溫馨柔軟，梁少東洗完了澡，頂著一頭濕發湊過來。

如同一只求虎摸的大狼狗，我取了毛巾先擦拭幹了他頭發上的水分。

接著再拿電風吹一點一點吹幹，整個過程這男人如同被順毛的貓般，長睫蓋起，神情溫順，斂去了略顯平時淩厲的氣勢。

這模樣看得我心中發軟，忍不住低頭在他臉上親了下，偷親的舉動被梁少東逮住。

他大掌伸向我後腦勺壓了下來，略有些幹燥的唇貼向我，輾轉深吻，憐愛而纏綿。

電視機裏，傳來主持人和觀眾一起倒數計時的聲音。

“10……5……”

“2……1……”

喧囂慶祝的聲音剎那間如潮水暴漲過來，在一片激動的聲音中，梁少東貼近我的耳畔，低啞有力的聲音祝賀我。

“新年快樂。”

我挽起唇角，“新年快樂！”

梁少東長臂從我腰際環了過去，牢牢地將我抱在懷中，“還有一句話。”

他緩慢地親在我耳後，濕潤的氣息撲灑在耳廓上，引起我身上的雞皮疙瘩。

神魂欲醉時，恍恍惚惚聽見了他對我告白，“尹姿嫻，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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