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擡手揉了揉突突跳的太陽穴，“萱萱肯定不會，你不用懷疑她。”

“嗯。”

“你怎麽不問兩句？”

梁少東在電話那頭輕笑，“陳默看上的人不會差到哪去。”

這般自得和信任，我想笑卻笑不出來。

深深地嘆了口氣，“那就交給你了。”

梁少東寬慰著我道，“沒什麽舍不得的，能拿著刀子捅你的人，你留在身邊做什麽？”

我苦笑了下，“不是舍不得，只是……覺得失望。”

他道，“該收拾的還是得收拾，別心軟。”

梁少東動作極快，離他所承諾的一個禮拜時間不到。

抄襲事件已經查得水落石出，他讓我明天到公司一趟。

對於是什麽結果梁少東一點都沒跟我透露，我往萱萱那邊試探問了兩句。

萱萱更是一頭霧水，什麽都不知道。

從她那邊我只得出一個訊息，小莊今天請假沒有到公司。

我心中咯噔了下，隱約覺得這就是答案了。

梁少東這個混蛋，半點情況都不肯透露給我。

一夜沒能好睡，第二天起來時面容略顯倦怠，我花費了點心思 給自己畫了個精細的妝容，用完了早飯才慢吞吞地開車往梁氏去。

和梁少東約定好的時間早了十來分鐘，我以為我會是最早到的人。

沒想到推開門，看見的卻是辦公室中烏拉拉一堆的人。

氣氛沈凝得不像話，各個臉上神情都不怎麽好。

人群中的林靜宜對我來說尤其顯眼，她明顯是哭過的樣子，妝容略有些花掉了。

她臉色蒼白，坐上沙發上，神情惶然眼神四處飄散。

猛地聚了過來，如針一般地紮在我身上。

她這眼神，如果可以，恐怕是恨不得一下子撲過來將我咬死。

同樣神情倉惶不安的，還有在場的小莊。

她呆呆地望著我，忽然背過身雙手捂住臉低聲嗚咽了起來。

極讓我意外的是，這些人當中竟然還有小榮在。

梁少東這回沒叫太多不相幹的人留在這，但有該在的人在。

該在的人一個都不少，顯然在我來之前，他們已經經過一番審問了。

林靜宜神色惶然淒慘，潰敗得不成樣，與我離開公司前碰到她的那囂張樣。

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那天在場的三個董事現在也在，梁秉麟沒有出現。

見到我出現，他們神色都不太自然。

必定是沒料想到有這樣的反轉，林靜宜之前言之鑿鑿，極為自信的賣力表演。

讓他們幾乎深信了她的清白無辜，再加上我選擇給自己停職，幾個董事幾乎已經認定了抄襲方是我。

“來得剛好。”梁少東從他的座位上起身，將他原本的位置坦然讓給我。

林靜宜視線緊隨在我身上，她胸口起伏的有些明顯，看得出來在竭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

我大大方方地坐定，梁少東單手插在口袋， 他環了圈，“好，現在人都到齊了，我也就開始說事情。”

“我話已經全講明白了，你們有沒有意見？”

沒人吭聲，梁少東將視線轉向林靜宜，“還記得那天我說過什麽嗎？”

她張了張唇瓣，一個字都沒發出來。

梁少東只是這麽隨口一問，沒打算真從她嘴裏聽到點什麽。

他很快地又轉開眼，“現在事情也查得很明白了，我之前講過許多次了，抄襲這樣的事情，對你以後的職業生涯會造成什麽樣的影響後果。”

“林靜宜，我不是沒給過你機會坦白。”

她吶吶地問，“一開始你就懷疑我了是嗎？”

梁少沒有正面回答，“我覺得詫異，尹設計師在我面前剛把設計稿最後一部分上色完成，第二天早你卻拿出了份相似度百分之就九十的作品出來。”

林靜宜似乎想到了什麽，仍在負隅頑抗，“那天尹設計師自己不也說了，她沒有任何見證人在場！？梁總你說這話分明就是在偏袒她！”

她越說越激動，到後面話幾乎都是喊出來的。

都到這個地步了，她還在辯這些無用的東西。

旁人看她的眼神多了幾分憐憫，梁少東臉上已有明顯的失望和厭惡，“林靜宜你真是太叫我失望了！”

她激動的神情猛然一止，忽地落下淚來，捂著臉壓地聲音開始哭了起來。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說的也是真的啊，為什麽你就是不相信我呢！”

聽起來似乎還另有隱情，她說什麽了？

梁少東驟然喝止了她的話，對其他幾位一直默不作聲的董事道，“現在真相大白了，您們兩位有話要說嗎？”

“證據確鑿……沒有話說。”

梁少東看了眼哭得厲害的林靜宜，薄唇微抿，“林總監，回去收拾一下，打一份辭職信吧，我只能做到這裏。”

他到底還是給林靜宜留了些顏面，若是讓公司辭退了她，會成為林靜宜以後的人生簡歷上永遠抹不去的汙點。

她這也是自作自受。

梁少東讓其餘的人都先走了，陳默和兩位董事以及林靜宜的助手先後退了出去。

辦公室裏，只剩下我們幾個。

小莊擦了把淚，哆哆嗦嗦上來帶著哭腔開口便道歉，“尹姐……對，對不起……”

我別開臉，著實不想接受她的道歉。

來時，我還在腦海中想過無數種理由為她開脫，卻遠不及真正面對時，這樣觸我傷心。

“小榮，你是怎麽回事?”

一直站在人群外面，滿臉無措的小榮聽到我問他，登時眼睛便亮了起來。

躊躇了幾秒才慢吞吞地上前來，“尹姐……”

我一顆心直往下墜，“這件事情……跟你也有關系？”

他深深低垂了頭，聲音如蚊吶般，“有點關系……”

我忽然對自己看人的眼光，產生了深深的懷疑。

梁少東緩了緩聲音道，“有什麽事，你回去再問吧，現在先解決你和林……總監的問題。”

這邊林靜宜已經止住了眼淚，滿臉灰敗的神情。

梁少東讓她們親口和我說明白，是怎樣將我的畫稿偷盜去的。

前後過程很簡單，考核限上給我們十五天的時間。

林靜宜卻根本做不到在這十五天裏，設計出符合題目的作品。

因為我和林靜宜日常互懟，使得我這邊和她們部門的人也是不合。

私下不知是誰多嘴，在林靜宜那邊炫耀了我已經開始著筆畫設計稿的事情。

說來也是怪我自己嘴巴不嚴實，林靜宜自稱她設計不出作品十分煩躁。

眼見著時間一點點過去，林靜宜索性打起了我畫稿的心思。

最重要的一個環節，是她這邊買通了我身邊的小莊。

再沒有作為我的助手，更能接近我，知道我習慣的人了。

小莊能做到不動聲色地將我的畫稿偷竊出去，而又不讓我發現。

林靜宜手上所謂的草紙圖，也是從我手中出去的。

廢棄的草紙圖，我可能會疊一兩天，或者隔天再扔掉。

而小莊便是趁著這樣的機會，進入我辦公室中，用手機將圖拍攝下來給林靜宜。

所以我的設計被流傳出去了，而稿紙卻沒丟過。

林靜宜拿到了我的設計草紙，她說初衷是想從我的設計中‘借’些想法。

卻沒想到根本無法從中找出靈感，於是便一不做二不休，幹脆指示小莊直接拿走我的設計成品圖。

她講的這些，細細琢磨起其實還有許多說不通的漏洞。

連我都聽出來了，更別說是梁少東。

我追究了兩句，卻被梁少東有意無意地阻擋下來。

他給林靜宜做了個眼色，林靜宜神情掙紮了片刻。

不甘不願地走到我面前，聲音平平低低，“尹設計師，我為我的行為在這裏，正式的跟你道歉，對不起！”

這大概是她能做到的最大程度屈服了，林靜宜這人心高氣傲得很。

我很疑惑，她做這些事情之前，就那麽自信這事情能夠成功？

半點都沒想到一旦被揭穿了，她將面對的是什麽後果？

林靜宜不像這般蠢的樣子，我隱隱覺得事情背後定不止這麽簡單。

卻不知是哪裏有問題，擰起眉頭來，看著面前這個道歉的女人。

林靜宜道歉完之後，久久不見我回應。

灰敗的臉色登即又僵硬難看起來，她偷偷擡起眼簾看了我眼。

以為我是有意地刁難她，咬咬牙，再次道了聲歉，“對不起！”

我慢吞吞地應，“嗯……聽到了。”

“不過不好意思，你道歉我不接受。”

林靜宜猛然擡起臉來，滿臉愕然。

“林小姐，你也是個成年人了，過了小時候惡作劇的年紀，不懂得什麽叫做成年人的法律責任？”

林靜宜勉強穩住了情緒，張惶地往向梁少東，語氣出賣了她心中的緊張。

“我，我沒有犯罪，你不能用這個事情起訴我！”

她似是真怕了，一邊焦急不住地看向梁少東，在求救般。

我疑惑看向梁少東，他臉上看不出情緒來。

只朝我微微點了點下巴，適可而止的意思。

從我進來公司到現在，被林靜宜斷斷續續折騰得滿肚子的怨氣。

現在我真有一吐為快的沖動，就是想落井下石揚眉吐氣。

我故意冷哼了聲表示自己不爽，完全忽視了梁少東暗示的眼神。

將那天我的話重新丟會林靜宜臉上，“林小姐還記得我半辭職那天，在人事部送給你的話嗎？”

她臉色白了紅，紅又轉青，如同打翻的調色盤般。

我將最後一把尖刀紮入她心窩，“真不知道你是哪來的自信，林靜宜，你真的不配和我鬥。”

最後這句，我壓在她耳邊冷了聲音一字一字咬音放重了說給她聽。

林靜宜通紅著眼憤恨地瞪著我，她忽地詭異一笑，眼珠往梁少東方向轉了下。

再回看向我，“我也等著，看你能笑到什麽時候。”

梁少東上前來將我往後拉了拉，“你先帶你辦公室的人回去，有什麽話想問的就問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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