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往臉上一摸才發現原來是下雪了，薄薄的雪花片從墨色的夜空中無聲無息落下。

一到地面便融化成水，這竟是今年的第一場初雪。

這個偏向南城市，雪幾乎只在將近春節的時候才出現。

意想不到今年的初雪來得這般早，只是零零散散地從空中飄落，一觸到地面便化為水，不仔細看還以為是下雨。

我打的士匆匆的趕到了辰和大廈，不知具體方位，給那男人撥了電話，嘟聲響了許久他才接起來。

梁少東猶帶著幾分醉意的聲音詫異道，“你真的過來了？”音調且驚且喜。

我沒好氣道，“你以為我大半夜不睡覺專門來逗你玩的？”

“你在什麽位置？等著我。”

我看了看，“就在辰和大廈正門口。”

那頭傳來車子啟動的聲音，掛了電話，等了不到兩分鐘一輛熟悉的卡宴便出現在我視野中。

車子大燈裏，零零落落的雪花飄灑下來，車門打開一只皮鞋踩在了薄雪匯成的濕地板。

我撐著傘走了過去，梁少東整個人從車裏出來左右張望著，顯然沒看到我在哪裏。

我撐著傘慢慢走到他面前，梁少東尋找的目光一定。

靠近了他，便聞到他身上一陣濃郁的酒氣。

他望著我，忽然咧開嘴角沖我傻笑著，眸光深深似有千萬碎星落入其中。

手中的傘掉落在地上，他炙熱的掌圈過我腰身，薄唇帶著酒香貼了上來。

今晚梁少東真的喝得不少，我送他回到西山別墅時，他已經醉到不能自己走路了。

我不得不靠著保姆幫忙，才將他這個一米八九的大漢弄到了二樓臥室。

在這寒冷的天氣裏面，將梁少東放平之後，我去氣喘籲籲，背後弄出了一層薄汗。

“尹小姐，需要我去擰條熱毛巾過來嗎？”

“不用了，你先回去休息吧，這裏我來。”

保姆阿姨不放心地道，“那勞煩尹小姐註意著些，我怕先生喝成這樣半夜會吐，要是您照顧不過來就喊我。”

“好。”

她退了出去，順道幫我們將關上了。

我將暖氣打開，凍得冰涼的手貼在一起互相搓了搓。

看著床上那醉得不省人事的男人，心中一陣後怕，萬一我沒過來這男人豈不是真的要自己開車回來？

醉成了這副模樣，他還有膽子想駕車。

將手烘暖和後，我過去幫他脫衣服鞋子，這大爺一動不動的任由我宰割。

又是辛苦的折騰，才將他身上的衣服都脫了下來。

進浴室擰了條熱毛巾過來，幫他將臉到手腳都擦幹凈。

擦完了他的雙手，我將他往裏推了推，給自己空出個位置來坐到床邊上。

梁少東被我脫得只剩下一條短褲，我扯了被子過來蓋住他肚子，手上的毛巾剛擦上他右腳。

衣擺忽然被用力拉了下，我回過頭，梁少東不知是什麽時候清醒過來的，他半撐起身來，睜著通紅的醉眸，一臉驚恐的神情看向床尾。

“怎麽了？”我一邊問一邊幫著他擦腳。

梁少東神情震驚且極度崩潰，“你拿我擦臉的毛巾給我擦腳！！”

要不是他現在已經醉癱下來，估計會直接蹦下床暴跳如雷。

我面不改色地擦完他的腳，將這塊‘擦腳布’往他面前一展，沖他囂張地笑了笑，“我放下架子服侍你，都來給你擦腳了你還嫌棄什麽？”

他啞然，無言以對。

“況且，我又不是擦完腳再來給你擦臉的，頂多這塊毛巾你不要了就是，居然還嫌棄！？”

他臉色別扭，隱隱帶著幾分委屈和嫌棄，“擦完就扔掉，不許給我再放回臥室裏。”

我糾正他，“是浴室。”

“嗯，浴室。”他閉上眼睛，醉意甚濃地又喃喃重覆了一遍。

另外一只腳給擦完了，我暗暗感嘆，半夜不睡覺跑來這裏給人當擦腳小妹。

梁少東半靠著床頭又睡了過去，只是手上還強行抓著我的衣擺。

我將他的手指一根根掰開，他不甘不願地松開手，整個人往被子底下滑進去。

他側著臉蹭了蹭被子，濃密的睫毛在眼下蓋出一片陰影，醉噥了聲，“早點……早點回來。”

我差點笑出聲，進了浴室，將這塊他嫌棄的毛巾扔進垃圾桶，。

洗幹凈了手又擦幹後才出來，看著時間也不早了。

一折騰就快深夜兩點了，保姆顯然是有些經驗的，她擔心梁少東晚上會吐。

我見過一則新聞，有人醉酒太厲害的，睡著時自己吐了不知道，穢物堵住了氣管窒息而死。

關掉了房間大燈，只剩他床邊的一盞橙黃色落地燈柔和地亮著。

梁少東側趴在枕頭上，濃眉微擰著，我猶豫了下返回去推了推他，“梁少東……”

“你醒醒！”

他修長的五指把上我手腕，我發現這人特別喜歡伸手過來圈我手腕，並且幾乎每次伸手每次都能圈中。

我輕搖著他，想確認一下梁少東是否真醉得厲害。

他眉頭擰得愈發的緊，睫毛微微一動，睜開眼來。

黑眸失焦了片刻才定在我臉上，困惑不解的模樣，“你怎麽還不睡？”

“你想不想吐？”我問他。

“不想。”他果斷地扔給了我兩個字，看樣子還算是清醒的。

我告訴他說，“我要回去了，給你燒了水保溫放在桌上。”

“回去哪裏？”他滿臉的不解，“你不睡在這裏？”

我耐心地將巴掌蓋到他臉上，梁少東露出了吃痛的表情。

演技真是誇張，明明我下手沒用什麽力。

“好了，你自己註意點。”想了想我又無奈，“算了，你要是睡死了能註意什麽，我去跟保姆阿姨打個招呼，我得回去了。”

“別走。”他開始耍賴不放人。

不走？我可沒這麽傻，不走在這裏等他下半夜酒醒被吃幹抹凈嗎？

梁少東吐了聲氣，睜開眼，眼底的醉意已經散了不少。

他說，“我們談談。”說這話時，嘴角隱隱約約還帶著點不明的笑意。

“談什麽？”

他表情回憶了下，“你……看到我和秦海璐一塊，臉色跟冰似的。”

我臉上一僵，聽著他語氣還挺高興的模樣。

“簽完字就走。”他嘆了聲，帶著幾分醉意，覆而又笑起來。

滿滿取笑的意味，自娛自樂？我惱羞成怒，“餵！大半夜你不睡覺是要在這裏找事情啊！”

他哼了兩聲，開始一本正經地解釋道，“我和她是在談公事。”

談公事？我一下子便想到了秦海璐那白花花的胸口，於是冷笑了下，“你跟她還有什麽公事談？”

據我所知，那位秦小姐在秦氏裏面除了擔任個掛名的經理之外，幾乎從不踏足公司。

典型的吃喝享樂，熱衷於過自己喜歡的人生的千金小姐。

談公事？我看談情還差不多。

梁少東眼中滑過一道狹長的暗光，他勾了勾唇角，“真的是談公事。”頓了下，話鋒突轉篤定道，“你吃醋了。”

我一噎，漲紅了臉掩飾著道，“你胡說八道什麽，醉成這樣了趕緊睡你的覺去吧，我明天還要上班。”

“還不承認。”他小聲地說著，眼皮又搭合起來。

這家夥簡直讓人想揍，我趁機推開了他的手，還沒起身卻聽著他說道，“我真和她是在談公事，馬上，就要準備年後珠寶新品的事情了。”

我起身的動作一頓，又坐了回去，梁少東聲音慵懶，不像是完全醉了的。

他慢吞吞地講道，“這次老頭子有意，和秦氏合作，我……”

講到這裏，他停住了。

“你什麽？”我想知道這個事情，戳了戳他，“別睡覺啊，你說完再睡。”

梁少東那引人妒忌的睫毛安靜蓋著，紋絲不動。

高挺的鼻梁在臉上映出一道側影，他呼吸均勻。

睡著了？我不敢置信地推了推這人，“梁少東？”

回應我的是越來越綿長的呼吸聲，這逗著我玩的是吧？

剛才他說話那麽流暢，緊著講兩句就這麽睡了過去？

簡直搞笑啊！

無奈他這會真的是睡死過去了，任由我怎麽推他都不醒來。

我洩氣地打算回去，出了他的臥室到樓下，十分不好意思地再次敲醒了保姆阿姨的房門。

她披著衣服起來，我同她辭別。

保姆阿姨忽然問了句至關要緊的話，“尹小姐您要叫車，還是安排司機送您回去？”

我沈默，忽然覺得今晚出門過急了些，忘記將腦子一起帶出來了。

時針指向了深夜三點多鐘，我在梁少東別墅的客房中，翻了兩下身，又嘆了口氣慢慢地沈入睡眠中。

翌日一早，昨晚外面下的那點薄雪早消失的無影蹤了，陽光透破了雲層，除了地面未幹透的濕痕，誰也不知昨晚下了那麽一場小雪。

溫度倒是降下來不少，昨晚出來時，我撿了件長外套。

裏面穿著的是針織衫和包臀短裙，放到今天來更本久頂不住這溫度。

凍得我直哆嗦，梁少東吃完早餐，一邊喝咖啡一邊教育著我，“出門都不知道裹厚點，誰前段時間高燒不退到住院的？這麽快就忘記教訓了？”

我將溫熱的牛奶一口氣喝下去，抽過來紙巾擦了擦嘴巴，不高興地道，“不是趕著去接你。”

他臉上現出了點心虛，放下咖啡杯擡手握拳，放在嘴邊輕咳了下。

“一會兒我帶你去買套衣服。”

我看了下時間，皺眉道，“你送我回去換衣服吧，不然時間來不及。”

梁少東似笑非笑地看我，“你確定？一夜不歸，然後一大早坐著我的車回去？”

吃完了早餐，最後我還是答應了讓梁少東送我去買衣服。

自從被林靜宜撞到了我和梁少東在辦公室裏糾纏不清，我潛意識裏，在對和他的關系警戒態度上，又放寬松了許多。

似乎覺得一個人知道了，跟大部分人都知道了沒什麽差別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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